数字税：互联网治理的苦口良药

2022-07-29 16:57 来源：读者提供作者：网友发布浏览：0

核心提示【编者按】10月19日，中央政治局集体学习时强调，把握数字经济发展趋势和规律，推动我国数字经济健康发展。其中提到“坚持促进发展和监管规范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加强税收监管和税务稽查”等内容。本文从全球数字经济博弈角度，分析了国外数字税的实质

【编者按】

10月19日，中央政治局集体学习时强调，

把握数字经济发展趋势和规律，推动我国数字经济健康发展。其中提到“坚持促进发展和监管规范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加强税收监管和税务稽查”等内容。

本文从全球数字经济博弈角度，分析了国外数字税的实质与影响，对于我们更好地了解

保护和促进我国数字经济健康发展、决胜全球数字科技竞争提供了另一个视角。

以下为正文：

全球税制改革进入历史性新阶段，最低企业税成为税改协议的核心内容。多年来全球税改的拉锯的背后不仅是全球化与逆全球化的激烈碰撞，也是世界各国对数字经济的争夺和博弈的投映。

作者

| Alex Li / 旅英学者

一、最低企业税，世界税改的核心支柱

10月8日，OECD宣布达成一个囊括136个国家的全球协议——最低企业税被定为15%。10月13日，G20财长和央行会议通过支持OECD的税改协议。至此，有关全球税改的多年拉锯有了阶段性的实质成果，简单来说，

本次税改方案确立了两个支柱性原则。

支柱一，对于大型跨国公司，需要在不同国家间公平分配收入和税收，而不仅是在其总部所在地纳税。

支柱二，对于销售收入大于7.5亿欧元的跨国企业引入15%的全球最低税率。

综合而言，

本次税改方案主要针对跨国巨头，而中小型企业并非全球最低税率的覆盖范围。而且15%这个数字显而易见地针对了部分低税率的国家和地区。对于税改协议，美国总统拜登表示欢迎，从拜登的表态中，美国认可全球最低企业税对地区间竞争公平的积极作用。

图1

| 40年来OECD主要国家企业税变迁

来源

| 路透社

对比特朗普时代凡事以“美国优先”为原则的孤立态度，拜登政府在全球税改等多边问题上和欧洲等国的合作更具灵活性，这固然与美国疫情下经济承压，政府债务和通胀节节攀升，与中国竞争亟需盟友支持等因素有关。

但从更深层次的视角来观察，本次全球税改牵动到的是一个大蛋糕——

数字经济的利益分配。实际上，根据本次OECD的税改协议，最低企业税等条款将预计在2023年实施，期间各国将暂停所有现有的数字服务税和其他单边措施条款。

换言之，近年OECD各成员国专门针对数字经济的征税措施都被阶段性叫停了，作为拥有最强数字经济实力和最多海外数字经济利益的美国，在未来的一两年内，暂时可以不必在数字税问题上和欧盟纠缠，集中精力推动国会通过税改协议，通过让渡部分海外税收利润，以避免欧洲等国重启数字税，打击美国互联网巨头的利益和市场份额。

二、数字税背后的拉锯战与日益政治化的互联网

对于美国政府而言，针对跨国企业特别是数字巨头避税行为的态度一直是暧昧不清，首鼠两端，一方面苹果、谷歌、亚马逊、脸书等企业通过在各种避税天堂设置总部进行避税，令美国财政无法分享这些巨无霸的巨额税金，如苹果的在手现金就长期保持在千亿美元的水平，通过爱尔兰这些超低税率地区合理避税，使得每年可以动用天量的现金进行股东分红和股票回购，企业和股东赚的盆满钵满。

但另一方面，这些跨国巨头又是美国进行全球扩张的核心利益所在，若被其他国家赋以重税必然对其企业发展和自身利益有所妨害，因此美国对推动数字税一直不太感冒。

与之相反的是，大多数欧洲、印度等国，对于数字税则乐见其成。不同于中国拥有BAT等本土数字巨头，欧洲等国面对美国强势的互联网势力扩张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成为美国的数字经济殖民地，长期无法培育出具有相当影响力的本土企业，建立自己的互联网生态循环。比如有欧洲支付宝之称的Wirecard已在2020年宣布破产；发展多年的印度电商Flipkart在2018年被沃尔玛收购，国内电商市场完全被沃尔玛和亚马逊占据。

在互联网时代，缺乏数字经济巨头，不但意味着巨量经济收益的流失和科技竞争力的停滞，还体现在数字主权和话语权的丧失，特别是在逆全球化的浪潮下，互联网也被高度政治化，成为斗争的工具。

因此欧盟早在2018年就提出了数字税的提案，虽然由于欧盟内部意见不一被搁置，但法国通过国内立法，率先成为全球首个开征数字税的国家。

根据法国方案，将对全球年收入超过7.5亿欧元且在法国境内收入超过2500万欧元的互联网企业征收数字税，其税率为法国市场收入的3%。由于被认为是为谷歌、亚马逊、苹果和脸书等跨国企业量身定做，故又被誉为“GAFA税”。

其后英国、意大利、西班牙等多个欧盟国家均先后立法征收类似的数字税。由于美国认为此举将损害美国四大数字巨头的利益，因此一边表达强烈反对，一边宣告使用301贸易调查大棒，威胁对有关国家的货物贸易加收关税，

数字税一度成为美国与欧洲、印度的贸易争端主阵地。

图2

| 2020年美国数字巨头利润情况

来源

| 德新社

原意互联互通的全球互联网，正变得越来越碎片化、政治化，几乎每个国家都在为数字经济利益的争夺而不遗余力，

互联网成为国与国博弈的手段。

欧盟在数字税问题上与美国长期针锋相对，还不断以反垄断、侵犯隐私权等缘由打击美国数字企业，对苹果、谷歌等巨头进行数以十亿计的巨额罚款；欧盟为应对新冠疫情，发展新兴经济而设立的7500亿欧元复苏基金，资金来源之一就是数字税，明显损他国之有余而补自己之不足。印度也多次围绕商品补贴、自营业务模式等问题对亚马逊、沃尔玛这些外资电商专门出台政策进行管制，但对本土电信巨头Reliance在电商业务上的拓展则大力予以金融和政策上的支持。

图3

| 2004年至2017年美国互联网企业在欧洲受审案件

来源

| 德新社

三、数字经济的全球较量

围绕数字经济的政治经济博弈仍在持续，此前的焦点主要集中在美欧等国之间。而随着中国数字经济的发展和互联网企业的壮大，近年不少国产互联网企业也在持续对外扩张，但这些走出去的互联网企业也将面临一系列的挑战，包括利益分配的矛盾，所在国企业的竞争，国家间对抗影响等等，比如抖音在美国市场大获成功却遭遇特朗普政府的行政封禁，几乎被强制剥离美国业务；又如微信、、UC等多款中国App在印度被无故永久下架处理，多年经营的海外业务一夜间鸡飞蛋打。再如今年以来，泽宝、有棵树等多家头部电商卖家被亚马逊以虚假评论等为由封杀，账户资金被冻结。

在复杂多变的国际经贸形势下，

除了互联网企业需要加强自身出海的风险管控能力和本地化经营水平，国家的力量和角色不容忽视，毕竟企业作为经营主体，在应对贸易摩擦、国家间博弈的大问题上可着力的空间和手段有限。中兴、华为、字节跳动等一系列国际事件雄辩地说明了，在涉及国家核心利益上，一味想当然地在商言商是不切实际的。美欧之间围绕数字税问题龃龉不断，表面上是讨论跨国数字企业征税的合理性，但暗地里博弈的是真金白银的经济利益和数字时代的主动权。

数字税与其说是打击跨国企业避税的工具，不如说是展示政策力量的手段，争取国际谈判的筹码。数字税当下让位于最低企业税，但若未来情况有变，欧洲等国为保数字经济利益，随时可以重新祭起数字税大旗。

对于中国而言，应该看到数字税为各国数字经济博弈服务的实质，避免让数字税打击到我国互联网企业的发展势头。对待全球税制改革，数字税等重大命题，我国一直采取负责任大国的态度。一方面，我国积极参与全球税改和互联网的治理，2021年3月出台的《关于进一步深化税收征管改革的意见》提出，我国将深度参与数字经济等领域的国际税收规则和标准制定，推动全球税收治理体系建设。互联网作为虚拟经济的载体，也是一带一路战略规划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另一方面，我国也在持续构建更完善有力的政策工具，如调整了《中国禁止出口限制出口技术目录》，对于涉及数字经济的出口有了更明确的规管；制定《阻断外国法律与措施不当域外适用办法》《反外国制裁法》等应对外国威胁挑战，为本国公民和企业提供相关的保护和救济。

全球税改是经济全球化的里程碑式事件，世界数字经济将进入又一新阶段，最先建立互联网霸权的美国必然想方设法维持既得利益和先发优势，欧洲等地则希望凭借税改的契机打造本土数字经济龙头，修筑互联网护城河，务求在数字时代分一杯羹。中国在向世界第一的宏伟目标稳步前行时，数字经济这块版图必不可少，中国互联网企业将直面全球竞争，迎来又一个大时代。

（原标题：全球税改背后的世界数字经济博弈)

参考文献：

【1】详解“全球最低企业税”：为何出炉，能否施行，中国又该如何应对

https://www.jiemian.com/article/6204978.html

【2】“双支柱”方案将启全球税收治理新篇章

http://www.chinatax.gov.cn/chinatax/n810219/n810780/c5169614/content.html

【3】避税天堂将成为历史？全球136个国家就15%最低企业税率达成共识

http://finance.eastmoney.com/a/202110092131934043.html

【4】连平：中国如何应对百年国际税改

http://finance.sina.com.cn/zl/china/2021-09-13/zl-iktzscyx4021004.shtml

【5】数字税对跨境数字贸易的影响及政策建议

http://www.chinado.cn/ p=117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