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言
1996年年初,在北京中关村白颐路南端的街角,出现了一块具有历史性意义的巨大广告牌,上面写道:“中国人离信息高速公路有多远?向北1500米。”

1500米后,是中国第一家互联网公司瀛海威,被称为“中国信息行业开拓者”。虽然两年后它便折戟沉沙,但铁未销,20多年过去了,属于它的传奇还是传奇。
瀛海威可以说是中国的第一个网络门户,其服务五脏俱全,人们可以在此阅读“电子报纸”、发送电子邮件、到“咖啡屋”与网友交谈、在论坛中畅所欲言……
瀛海威还建立了中国第一个公司网和电子商务,开发了当时在国际上十分超前的“网上缴费系统”。
但这些都还不值得瀛海威被大家怀念,它真正的历史功绩是 “启蒙”了中国公民的网络意识,许多中国百姓是因为它走进因特网世界。
瀛海威在北京魏公村开办了中国首家民营科教馆,所有人都可以在这里免费使用瀛海威网络,免费学习网络知识;向中国科技馆无偿提供“中国大众化信息高速公路”展区……
而创造这一切的就是中国互联网为的“第一织女”张树新。
“织女”张树新
如果把张树新比喻成织女,那么互联网就是她的牛郎。
离开瀛海威后,她接受记者采访讲起早年创业的经历时曾说:我们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做了一件正确的事。不过,我从来不后悔那么早就遇见互联网。”
张树新出生于1963年7月,辽宁抚顺人,毕业于中国科技大学应用化学系,是中国科技大学历史上第一位女学生会主席。
1986年,从中国科技大学毕业后,张树新被分配到中国科学报社工作,做了三年记者后,又在中国科学院机关工作了三年。她后来回忆说:那是空气中都洋溢着理想主义的80年代,我在那六年里结婚、生女儿,也从单位分到一间两家合住的只有10平米的幸福蜗居。
1992年6月,张树新离开中科院机关下海自谋职业,她先是创办了天树策划公司,淘到创业生涯中的第一桶金,随后转身投入寻呼行业,连续在山东建设了7家寻呼台。在20世纪90年代初,寻呼可谓暴利行业,张树新的财富由此得以迅速积累。
1994年,一根64k国际专线将中国与国际互联网联通,互联网来到了中国。1994年年底,张树新去了趟美国,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走出国门,也第一次认识了互联网,电子邮件的神奇让张树新犹如发现新大陆,她敏锐的意识到:“这将是一个无穷大的行业,人类从此将被改变。”
回国后不久,张树新和丈夫姜作贤将家当抵押给银行拿到了800万元贷款,加上自己此前创业积累的700万元本金,注册成立了北京瀛海威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瀛海威这个名字,音译自当时正在美国大热的概念“information high way”。
中国互联网序幕
1995年是中国互联网迎来了历史上的首次大发展阶段,瀛海威、东方网景、中网、世纪互联、深圳讯业等第一代互联网公司脱颖而出,人们将这些公司的核心业务定义为ISP。
中国互联网的商业发展史由此拉开序幕。
瀛海威最初的业务很简单。张树新发现很多中关村的科技人员没有电子邮件账户,于是开设了电子邮件的商务中心,与计算机、调制解调器一起销售,称为1+Net模式。接下来,他们设计了一个挂在中科院之下的全中文界面交互网络“瀛海威时空”,成为当时国内唯一一个立足于大众信息服务、面向普通家庭开放的网络。
然而在中国的网民基数仍极为有限的年代,互联网内容服务的商业运作注定步履蹒跚。

1995年,全中国的上网人数大概只有一万人。两年后的1997年10月,CNNIC第一次公布了中国网民数量:62万。
“大家都还没有接入互联网,那么给谁提供内容服务呢?”张树新打了个比方,“本来是卖面包的,结果要从种麦子做起。”
1998年,瀛海威出现资本链危局,公司股权发生变化,总裁张树新在股东冲突中辞职。
后来,分析人士将瀛海威致死的原因归纳为以下几点:
一是不成熟的产业环境,没有给瀛海威提供驰骋的空间。1995年的中国,“互联网”对于大多数老百姓而言都是闻所未闻的新概念,当时每万人电脑保有量只有24台,到1995年底全国上网人数不到8万人,一直到1996年1月,号称中国第一个全国网的公用计算机互联网才正式开通。因此,在那个年代,瀛海威不仅是第一个互联网接入服务商,也是第一个互联网内容提供商,并且还是第一个“互联网”概念“普及商”,很多的配套环境不具备,瀛海威可以说有劲也使不出。
二是孤军奋战,业务面铺得太宽,力竭而死。当时的瀛海威并没有一个特别的业务目标,“缺什么,做什么”是它最基本的原则,而在当时的中国,互联网什么都缺,因此瀛海威什么都做,然而无论做什么都需要花钱,因此,瀛海威不可避免地变成了一个吃钱的窟窿,赢利是渺茫的,巨亏是必然的。
三是创始人与投资人的矛盾问题。这一点是迄今为止中国互联网企业仍未解决的课题。在这个课题面前,张树新第一个倒下了,以后还有谢文、王志东、王峻涛……这也许正是为什么张树新从瀛海威出来以后毅然要做“互联网投资家”的主要原因。因此,有专家告诫,选择投资,最关键是要选聪明的投资,在这方面瀛海威当年表现得并不聪明。
一切都已尘归尘土归土,从瀛海威辞职后,张树新转行做起了投资,随之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然而,张树新从未停止对互联网的关注和思考。她说自己骨子里流着互联网的血液,观察并探寻互联网对中国社会和人类文明的改变,是她个人永远的兴趣。
2015年,她回到母校开了一门公共选修课——《互联网发展史》。
2015年,对张树新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转折,她开始重新整理互联网和人类相关的历史,从技术、文明变迁的角度来看互联网和人类的关系。
对人类、世界和未来充满好奇
据张树新自己的回忆,15岁的她读到了第一本和未来有关的书,叫《小灵通漫游未来》,这是对她的想象力的一次重大开发,而正是这个开发使她对科学以及科学可能导致的未来开始充满好奇。
1981年,18岁的张树新抱着成为居里夫人的梦想走进中国科技大学,业余时间继续读科幻小说,那时候的大学图书馆已经开始有了阿西莫夫的基地系列。她说:当时我就读到了很多关于未来的幻想,比如24世纪以后的宇宙,非常震撼!无法想象曾有人用如此庞大而缜密的思维想象着几百年后关于太阳系、银河系的复杂系统中具体而完整的星际战争故事。
从这些过往,我们可以看出张树新是一个很感性的人,甚至充满幻想,极富浪漫情怀。她说自己跟其他所有互联网创业者一样,偶然身处于这个伟大的、改变整个人类精神面貌和人类生存状态的行业中,但这个行业绝对不只是生意,生意只是它的第一部分。所以在聚光灯下,相比于聊生意,她更愿意分享对互联网的思考和感受,尤其是在那个大多数中国人尚不知互联网为何物的年代。
1998年底,离开瀛海威后,张树新与一帮志同道合的朋友们以合伙制的模式创建了联和运通投资公司,从此开始了十年投资生涯,2008年退居二线。从此,她开始亲眼关照这个世界。
2019年亚布力年会上,张树新发表演讲,她说:
2008年的夏天,我45岁,坐在海边书房,蓦然回首,开始追问自己当初的梦想。那一年秋天,我重新开始读书,并与丈夫一起結伴环球旅行,这一走,就是十年!
从2008年开始至今,我和我丈夫二人结伴自驾。我们先用两年多时间游走中国,几乎到达过中国大部分县市,行程近15万公里。后来去了世界各地所有我们能去的地方,我们大多在当地租车自驾,至今已行经129个国家,自驾行程约25万公里。
对自己充满希望

我希望我自己能够永远保持对这个世界的历史和未来的好奇。
我希望,未来能有足够的时间再去苏格兰旅行,探访这个诞生了大卫·休谟、亚当·斯密、詹姆斯·瓦特,从而发明了现代世界的神奇高原。
我希望,未来有足够的时间坐下来认认真真反复研读厚厚的《辩论》,想清楚为什么在1787年的夏天参加美国制宪会议的商人们会花上116天严肃争论,认真妥协,通过谈判和立法,而非武力,真正建立了共和。到底什么是他们的精神根源?
我希望,再一次去埃及、去印度、去土耳其,慢慢行走,用心观察这些拥有古老文明的国度如何艰难地向现代文明转型。
我希望,将这个世界再走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