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无雨问苍天

为何有情手难牵
异地相思流眼泪
独守寒窗到哪天
陈二妹身体里的酒精还没有完全消失,她的头晕乎乎的。半夜时分,陈二妹从床上翻起来,不声不响地走出房门,然后小心翼翼地坐在离门不远的台阶上,无精打采地看着挂在树梢上的月亮。此刻,她的脑海里不停地闪现牛小龙对自己的各种好。她已经第三个晚上没睡觉了,这几天,陈二妹最害怕的就是天黑。
离开牛小龙的时候,陈二妹曾放下狠话,即使死,也要死在外面,她绝不会回到那个拉屎不生蛆的地方。
结婚的时候,陈二妹的实际年龄和牛小龙的差不多,但他们都达到了“法定年龄”。陈二妹和牛小龙是在亲戚家吃酒遇见的,因为年轻,也正是玩的时候,所以都参与了闹婚房。那年,他们也刚好辍学在家,也正是豆蔻年华之际。
陈二妹和牛小龙是一个村的,但他们两家离得有点远,陈二妹家住在山顶,牛小龙家住在河边,走路需要两个小时。
陈二妹因出生条件不好,每天都是和大山打交道,和牲畜交朋友,走出大山是她唯一的梦想。在少女心事多发的时间,陈二妹刚好遇见牛小龙。自从辍学在家,陈二妹就无所事事,她的爸爸劝了她好多次,希望她好好读书,走出大山。陈二妹年纪虽小,但思想却出乎别人的预料。陈二妹的爸爸说:“生在农村,特别是像我们这种家庭,没有背景,读书才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出路。”
“与其自己拼死拼活地奋斗,不如找个条件好一点的人家嫁了。”陈二妹反驳她的爸爸说,“这样的话,即可以给你们节约一笔钱,又可以给我的青春节约一段时间,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陈二妹的爸爸差点被陈二妹气死,他无可奈何,只好任由陈二妹为所欲为。陈二妹的妈妈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她从来都不管孩子的事,包括自己的女儿陈二妹。每天,陈二妹的妈妈都是早出晚归,仿佛一个只知道干活的机器人。陈二妹十三岁那年,有一天,她发现自己的裤子被血染红,她很害怕,于是想从她的妈妈哪里得到答案,可陈二妹的妈妈却说:“我也不知道,听老人说,每个女人都会这样。”陈二妹很失望,从此,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她都不再问她的妈妈,她甚至认为她的妈妈就是一个傻子。
随着年龄的增长,陈二妹懂得了很多事情,也经历了很多事情,特别是读初中以后,她萌生了对爱情的向往。
于是,陈二妹读书就成了第二职业,她的主要义务就是化妆,每天上学之前,她都要花大量时间化妆。在学校里,陈二妹是出了名的坏学生。那段时间,陈二妹也成了人们的焦点,还发生了一些小插曲,迫于无奈,她的爸爸把她带回家修养。
或许,这次遇到牛小龙,是上天早就安排好了的。在亲戚家玩了一天以后,陈二妹就喜欢上了牛小龙。两个实际年龄才十五六岁的娃儿,她们会怕什么?回到家以后,陈二妹告诉她的爸爸,说过几天她就要去别人家了,她要在家好好孝敬他几天。
这天晚上,陈二妹的妈妈发话了,一直不说话,也不管闲事的她对陈二妹说:“娃儿,你要想好,婚姻这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爱说话吗?”
“我不想知道,也不想去知道。”
“你想不想知道我都要说。”陈二妹的妈妈说,“那年,我和你一样,才十五六岁,可能是鬼摸到脑壳了,那天晚上,我和你爸爸好上了。后来被你外公知道以后,他直接把我赶出了家,你知道吗?后来我后悔了。可是,后悔了也没有作用,那时候,我已经怀孕了,怀的就是你。本来,我想悄悄离开你的爸爸,去追求我的幸福,可想到你爸爸可伶,最后我还是选择了沉默。”
陈二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这时,山风不停地吹打在陈二妹家门口的那棵驼背子树上,发出“刷刷刷”的惨叫声,仿佛这棵驼背子树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陈二妹沉默了很久,她流着眼泪告诉她的妈妈:“你说什么都多余了,我走的路和你的一样,这就是命。”
陈二妹的妈妈也哭了,她想抱着陈二妹,但她怕陈二妹不接受她的拥抱,于是自己抱着头自言自语道:“造孽啊!老天爷!我走过的怎么还要让我的女儿重走一遍?”
“妈!”陈二妹哭得稀里哗啦的。
“你在叫我?”陈二妹的妈妈激动地问。
“是的,妈!”
“我的好女儿,都是妈妈不好,都怪我,不过,我这么多年的心酸被你的这一声“妈”给叫散了,或者,我也该释怀了。”陈二妹的妈妈紧紧地抱着你陈二妹说。
这是陈二妹第一次这样亲切的叫妈,当听到陈二妹喊“妈”的时候,陈二妹的妈妈既激动又难过。这一声“妈”彻底把她从过去叫醒了。那天晚上,陈二妹的妈妈给她讲了很多关于女人的事情和一些做女人的道理。陈二妹的妈妈对陈二妹说:“如果喜欢就勇敢去追,如果过不下去,离开也是一种解脱。别为难自己,如果遇到困难,你给妈妈说,我们这个家也是你的家。”
嫁到牛小龙家的那天,气氛非常热闹,其他人婚礼上有的,他们都有。比如拜堂、闹婚房、抢红包、拦房门,然而,自己的这场婚礼让陈二妹看到了一年前的她,也让她看到了自己婚姻的坟墓,在婚礼这天,她的眼睛里出现了另外一个男人。
牛小龙家的条件较好,有房子一栋,九头牛,四个肥猪,粮食吃不完。房子是两层,第一层是三个通间,中间的一间是堂屋,和城里的客厅是一个意思,陈二妹和牛小龙的婚礼就是在堂屋举行的。第二层一个通间被分成两小间,也就是人们所说的套间,牛小龙在他们家排行老大,因此,他们的婚房就布置在第二层的右手边的靠后面的一间,这间房子安静,采光好,适合睡觉。
嫁到牛家以后,所有的都得听从安排,就如陈二妹的妈妈告诉陈二妹的一样。初为人媳,一定要勤快,守规矩。该说话的时候就说,不该说的时候不说,人家不会觉得自己是哑巴。这些话都是陈二妹在家的时候她的母亲告诉她的。
时间过得真快,嫁到牛家一晃就是一年多。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陈二妹经历了所有女人经历过的事情。她为了当好牛家媳妇,为了以后能在牛家有一席之地,她忍气吞声。
一次吃饭的时候,由于妊娠期间反应特别大,她忍不住就吐在了八仙桌前面。刚吐完,她的公公就黑风骚脸的,仿佛吃了生牛肉一样地对陈二妹说:“一个女人,怎么不注意自己的形象,都快要当母亲的人了,还不懂做人的道理。”陈二妹的公公六十多岁,他的骨子里装的是三四十年代的老思想。
“我真的熬不住了。”陈二妹委屈地说。
“熬不住就别和我们一起吃。”
在这个村子,陈二妹的公公是出了名的吝啬鬼,除了吝啬以外,就是见不得人家比他好,也看不起穷的人家。在他们寨子,牛小龙家虽有点钱,但都是一分一分存起来的。陈二妹的公公是石匠,有人说:“牛家的钱是牛石匠一錾子一錾子敲出来的。”
牛小龙见状,立刻解释道:“二妹,我爸爸是说以后要多注意自己的行为,以后我们两个慢慢吃,我陪你。”
“嗯!”
实际上,陈二妹心里特别清楚,自己的老公也挺为难。她后来才知道,牛小龙想娶自己做媳妇,牛小龙的爸爸是不同意的,但因为牛小龙说非陈二妹不娶,他才勉强答应了。
当天晚上,牛小龙和陈二妹睡得早。一回到他们的卧室,陈二妹就抱着牛小龙哭着诉说她的委屈:“老公,我真的受够了,要不我们分家算了,这样好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刚开始的时候,牛小龙不说话,也没有答应陈二妹,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叹了一口气。
“你倒是说话呀!”陈二妹说。
“二妹,我们什么都不懂,如果分家了,我们该做什么?”牛小龙说,“到时候,我怕别人笑话我们。”
“你都不相信自己?谁还会相信你?”
“我不是不相信自己,我是觉得我们刚刚成家,很多东西都不懂,不如暂时就这样和他们过两年再说,等我们啥都懂了,再分家也不迟。”牛小龙给陈二妹解释到。
陈二妹觉得牛小龙说得有道理,随口就说:“好吧!”
从那天以后,牛小龙仿佛长大了很多,也像一个男人。随后就跟着他的爸爸,仔细观察,细心学习生活的技能。读书的时候,牛小龙除了学习成绩不好,学其他的,一点就会。
牛小龙的爸爸是石匠,为了学到他爸爸的手艺,牛小龙买了一副石匠的工具。他和他的爸爸商量,只要有活干,他都参与。就这样,牛小龙和他的爸爸学了两年多,也赚了一些钱。牛小龙聪明,学得也很快,两年多的时间,他就把他爸爸的手艺都学会了。可是当他学会石匠这门手艺的时候,人们盖房子,修坟墓都不用石头了,大家都改用水泥砖。于是,牛小龙又面临失业。
结婚以后,牛小龙确实成熟了很多,或许是生活的无奈,又或许是生活让他提前成为有担当的男人。
现在,牛小龙已经是四个孩子的爸爸了。牛小龙想,为了生活,我不能给孩子拖后腿。牛小龙听说干架子工赚钱,于是,一过完年,牛小龙就和朋友一起出去干架子工了。
经过商量,牛小龙出去打工,陈二妹除了在家带孩子,把分给他们的地种好以外,还养了两头过年猪。对于一个初中还没有毕业就辍学在家,一个刚为人母的人来说,陈二妹真的做得很好了。每天早晨四五点,陈二妹就起床了。她也想像其他人一样多睡一会儿,可是一想到猪圈里的那两头过年猪,她根本睡不着。
天刚蒙蒙亮,陈二妹就要背着背篼去上山割猪草。这天,陈二妹和往常一样早早地就去山上了。她出门的时候,她的四个孩子还睡得很香,等她从山上回来的时,她发现她的最小的娃儿从床上滚到地上,鼻子里流着血,哭得很伤心。大的几个孩子不知道该做什么?他们也守在旁边不停地哭泣。看到这一幕,陈二妹也忍不住哭了起来,一家五口人都哭得稀里哗啦的。
事后,陈二妹打电话告诉牛小龙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牛小龙听了以后,也很难过,晚上,牛小龙一下班就打电话给他的爸爸妈妈,他带着责备的语气说:“爸爸,你们在家,有时间的时候帮忙带哈你们的孙子嘛!二妹在家也不容易。”
“你怎么这样说,我们经常帮忙带的,倒是你家陈二妹,根本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牛小龙的爸爸辩解道。
“二妹那里我会给她说。”
挂了电话,牛小龙的爸爸和妈妈就找到陈二妹,劈头盖脸地给陈二妹一顿乱骂,这让陈二妹有口说不出。
然而,牛小龙不知道的是,她的爸爸妈妈根本就就没有照顾他们家的孩子,虽说牛小龙的四个孩子是他们的孙子,但他们根本就不接受这个事实,他们怎么会帮助陈二妹?
那天早上,陈二妹出门的时候,实际上,她的公公婆婆就醒了,也听到了陈二妹的娃儿哭,他们非但不去看看,还幸灾乐祸。之前,陈二妹的公公婆婆就到处说陈二妹的不是,他们除了说一些难听的话以外,还说当初陈二妹嫁到他家来就是为了他们家的钱,平时的生活又不节俭,对公公婆婆就像是对待仇人一样。
寨子里的人们不知道真正原因,他们道听途说,也跟着到处散播谣言,说陈二妹真是一个有心机的女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但他们那里知道陈二妹的真正目的就是和牛小龙过日子,过平平淡淡的日子,然后把娃儿抚养成人。结婚以后,陈二妹才真正的理解她辍学在家时她的爸爸教育她的那句话的含义。在农村特别是没有背景的家庭,读书可能不是唯一走出大山的路,但一定是农村娃儿走出大山的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出路。
一时间,邻居们只要遇到陈二妹,就主动避开,遇到陈二妹就像是遇到了瘟神一样。刚开始的时候,陈二妹还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她已经被她的公公婆婆出卖了。
“很多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就谣言开了?”陈二妹默默地说。
此后,为了和邻居们搞好关系,缓解这种尴尬的局面,陈二妹做什么事情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得罪别人。还好,这个寨子里面的王木棍是陈二妹初中时的同学,读书的时候,陈二妹大胆地追过王木棍,只有这个人始终如一地相信陈二妹。陈二妹婚礼那天,陈二妹依然感觉自己的心还默默地喜欢王木棍。不过,王木棍现在读大学,只不过是放假回来听说了陈二妹的一些事情而已。况且,作为一个知识分子,一个大学生,他怎么可能去多管闲事?
毕竟是同学一场,王木棍想了想,最终还是帮着陈二妹。王木棍首先说服了他的爸爸妈妈,他告诉他的爸爸妈妈,陈二妹不是这种人,肯定是有人想污蔑她。王木棍说:“好歹人家是读过几学书的人,而且,读初中的时候,陈二妹除了喜欢打扮以外,其他的都是绝对没问题的,她的人品也很好,这是大家公认的。”
后来,王木棍的爸爸妈妈所到之处,只要一讲陈二妹,他们都为陈二妹辩解,帮陈二妹洗冤。他们还劝其他人,在不知道真相之前,大家还是不能随波逐流,或许这是一场阴谋。
时间一长,经过很多事情以后,大家都不再相信陈二妹的公公婆婆。可是这个时候,陈二妹的公公婆婆又创造出来一个幺蛾子。他们打听到陈二妹和王木棍是初中同学,而且之前他们的谣言就是被王木棍破解了的,于是,陈二妹的公公婆婆打电话给牛小龙,说王木棍对陈二妹有非分之想。远在他方的牛小龙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打电话给陈二妹,并质问陈二妹是不是真的。
“老公,只要你相信我,其他人说什么我都不怕。”陈二妹带着乞求的语气说,“况且,我连照顾自己的孩子的时间都没有,哪有时间去做你说的这些事情?”
“我肯定相信你,可这是我爸爸妈妈告诉我的,你想想,他们会对自己的儿子说假话吗?”
“虽然王木棍是我的初中同学,你也知道读书的时候我追过他,但现在我是四个孩子的妈妈了,而且,人家现在是大学生,你想想,他会看得起我这个农村妇女吗?”
“人家都说,结婚过的女人更有味道,你哪位初中同学是大学生,读的书比我们多,难道他不知道?”
“牛小龙,你个王八蛋,有你这样说自己媳妇的吗?好,我告诉你,结婚那天,看到王木棍的时候,我确实后悔嫁给你……”
还没等陈二妹说完,牛小龙就接过话头说:“你看,你刚刚都说了,你后悔了,你还狡辩什么?”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怎么就不听我说完呢?”陈二妹刚要接着之前的话说的时候,牛小龙又把话头接了过去。
“别说了,我到要看看你能和他玩成什么样子?”说着,牛小龙把电话挂了。挂了电话以后,陈二妹瘫坐在床上,她的心如刀绞,胸口仿佛有一块大石头放在哪里,难过得让人窒息。陈二妹想了想,她拿起电话拨打牛小龙的电话,可是一拨通就被牛小龙挂断。打了很多次,都被牛小龙无情地挂了。而这个时候,陈二妹的公公婆婆就躲在她的窗门背后诡异的笑着。
陈二妹看了看四个娃儿,欲哭无泪,她有点后悔嫁到牛家当媳妇了,但她更后悔的是当初没有听爸爸的话好好读书。要不然,她现在真的可以高攀长得帅又读大学的王木棍了。
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在该努力的时候,放弃了努力,这注定是一场人世间最无奈的灾难。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七八年过去了。陈二妹的大儿子走进了学堂。陈二妹现在想的就是好好抚养好自己的孩子,不让他们再走自己的路。为了让孩子们安心读书,陈二妹依然在家带孩子,她的老公牛小龙还是在外面打工。经历了很多事情以后,牛小龙的脾气也改了很多,他们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赚更多的钱,把孩子抚养成他们想要的人,毕竟,他们自己已经够苦的了。
当所有的力气往一处使的时候,事情就好解决了。牛小龙在外面打工赚了不少钱,没过几年,他们盖起了属于自己的房子。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他们的儿子成绩也不错。再过一段时间,陈二妹家的第四个孩子也将进入学校读一年级。
孩子大了,除了晚上给孩子辅导作业,白天准备两个过年猪的食材以外,陈二妹还真的闲得发慌。
最近,大家都在玩抖音和快手。百无聊奈中,陈二妹也开始玩起了抖音。一有时间,她就把自己的一些生活琐事发到抖音里。陈二妹本来就长得漂亮,又有点文化,一时间,粉丝长了不少。
陈二妹小的时候,喜欢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听母亲唱山歌。陈二妹记性好,也学会了很多。说起唱山歌,读书的时候,陈二妹还用山歌给她最喜欢的人写过情书。
想哥想得睡不着
好比泥鳅吃错药
泥鳅吃药有水解
情妹想哥无解药
……
穿鞋就怕破鞋头
开车就怕没有油
和哥就怕情义断
苦苦相思不到头
……
陈二妹长得漂亮,但性格高傲,那时,很多男生都喜欢她,都想追到她,但很多人都失败了。唯独王木棍没有追她,但又是她最喜欢的男生,于是,她开始追起了王木棍。
王木棍成绩好,性格内向,他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天,陈二妹故意走到王木棍的面前,用挑逗性的语言对王木棍说:“王木棍,追我的人千千万,唯独没有王木棍。”
“其他人追你是其他人的事情,而我,对你不感兴趣。”实际上,王木棍已经在心里喜欢陈二妹很多遍了。
“我对你感兴趣就行了。”陈二妹一只手搭在王木棍的肩膀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嘴角露出一丝坏笑。
上次,陈二妹被公公婆婆恶意宣扬的时候,就是王木棍给她解围的,陈二妹想,王木棍可能对自己还有一丝眷念。王木棍已经大学毕业,目前还没有找到工作,在一家传媒公司上班,工资薪水还可以,只是对于一个有野心的人来说,现在的工作状态哪能满足王木棍的野心,在新媒体发达的今天,他想开办自己的公司。想去实现自己的梦想,但还没有找到一个好的出路。
陈二妹在她的抖音号里发了不少作品,这些作品都是关于农村人生活的。六月的一天早晨,孩子们去读书以后,陈二妹一吃完早饭,就背着背篼,拿着镰刀,高兴地来到山上。
从小在农村长大,手脚利索,干起活来也快,不一会儿,陈二妹就割了一背篼猪草,她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满意地笑了一下,心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儿,玩玩手机再说。
这时,太阳已经走到陈二妹的头上,火辣辣的。她看了看周围,只有成片的包谷林,那些包谷呆呆站着,任由火一样的太阳直溜溜地照射。远处,漫山遍野的绿色仿佛给大山穿上了一件绿色军装,肃穆而庄严,知了扯着嗓子不停地呐喊,仿佛要把这个夏天喊成秋天,又仿佛要把自己的一生交给这个夏天一样。
陈二妹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手机长时间放在裤兜里,刚拿出来的时候满是露珠,这应该是陈二妹身上出汗的缘故。她从另外一个裤兜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卫生纸,轻轻地擦了又擦满是汗水的手机,就像是给自己的孩子擦拭身体一样。
陈二妹坐在地上,背靠着一道泥巴形成的坎,她娴熟地打开手机上的抖音,眼睛紧紧地盯着手机的摄像头,她张口就来了一首山歌:“月亮弯弯在天边,眉毛弯弯在眼前。人心弯弯难讲话,难得和哥接上缘。”没有其他修饰,就直接发上去了。发了才十几分钟,就有几万人点赞,转发和评论。后来陈二妹又唱了很多首:
都怪情妹命运差
相爱不能成一家
分离之时流眼泪
怨天怨地怨自家
……
天上无雨空打雷
桌上无酒空摆席
情哥无心空摆妹
摆妹一回又一回
……
谷雨不下干断河
几片柳絮顺水流
明知双方无缘分
傻傻等待受折磨
……
听了陈二妹的山歌以后,有的粉丝评论说,他们都流泪了,他们似乎听到了陈二妹的心声,也似乎看到了自己的人生。有人建议陈二妹开直播,有人建议她多唱几首,多拍几分钟视频,还有人建议陈二妹搞一个团队发展。突然有一天,微信里一个陌生人加陈二妹的微信,陈二妹点开微信里的新朋友一看,这个人竟然是她的初中同学王木棍,也就是她曾经放手追求的人。
读初中的时候,陈二妹不知道王木棍家是哪里的,直到陈二妹嫁到牛家的哪天,她才知道王木棍是牛小龙的邻居。毕竟,曾经喜欢过。陈二妹直接通过验证,随后来一条信息:“还记得我吗?”
“不记得了。”陈二妹说。
“我是王木棍,读书时,我们是同学。”
“初中同学那么多,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谁?”陈二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故意说,“况且,我又看不到你的头像,我还真的不知道你是谁?你就直接告诉我吧!”
“我是王木棍,记得了吧!”
“我突然想起来了,老同学,你有什么事情?”
“没事,就是想加你的微信。”
“我们都是邻居了,加一个也好,到时候我有事情的时候好请你帮忙,你不会不答应我吧!”
“当然没问题,只要是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那就这样说定了啊!到时候不要推三阻四的不帮忙哦!”陈二妹继续和王木棍聊着。
“一定一定,况且我们现在是邻居,有什么事情,就尽管说,我一定会尽我的最大努力帮你的。”
“好的,那先谢谢你了!”
“老同学,我有事,以后再聊。”
“拜拜…”
和王木棍告别以后,陈二妹坐在地上,她开始回忆读书时的青涩时光,陈二妹想,多么天真的时光。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哪有什么突然想起,其实是一直藏在心里。”
日子和往常一样,割猪草喂猪,照顾孩子,做饭给孩子吃,辅导孩子的家庭作业。最近,陈二妹喜欢上了抖音,但她从来不在孩子们的面前玩,即使要玩,她也要等到孩子们睡觉以后。为了让自己的抖音视频有一定的质量,陈二妹在抖音里学习怎样拍短视频,怎样编辑视频等知识,她仿佛回到了读书年代。
陈二妹抖音里的作品越来越多,看的人也越来越多,有一部分作品的播放量达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很多粉丝强烈建议陈二妹开直播,就连一些电商也主动联系陈二妹。
陈二妹犹豫了很久,她依然沉默不语,不主动去联系电商,也不主动回复粉丝宝宝们的建议,她只是静静地唱自己喜欢的山歌,自娱自乐,然后把视屏发在抖音里,任由粉丝们鉴赏和评论,她根本不在乎得失,也不想去开什么直播,只想安静地享受抖音带给她的快乐,至少,有了抖音,陈二妹不再觉得孤独寂寞。
一天晚上,孩子们都睡着了,陈二妹还没有睡,于是拿着手机漫无目的翻看自己拍摄的视频,她一边看一边笑,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真的很无聊,但只有这样才能把自己内心的空虚填满。夜很静,陈二妹突然想起自己的老公来,于是打电话给牛小龙:“老公,睡觉了吗?”陈二妹知道牛小龙他们干架子下班晚,每次打电话都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时间一长,就形成了惯例。
“没有,我们才吃完饭不久,等一会儿洗了澡以后在睡。”
“那你先洗澡,等会儿我打给你。”
“好的,老婆。”

说完,他们就挂掉了。九点过,睡觉有点早,但又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陈二妹索性打开抖音,研究怎样开直播?就在这时,她的微信来了一条信息,打开一看,是王木棍发的。
“老同学,你在做什么?”
“没做啥子,在想人!”
“不会在想我吧!”
“怎么可能!我现在是有夫之人。”
“伤心,我以为你会不经意间想起我。”王木棍说,“你不记得你读书时说过的话了吗?”
“都这么长时间了,我当然记不得了,况且,那时候不懂事,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不是吗?”
“好了,不给你开玩笑了。说正事,你最近是不是在抖音发作品?”
“是的,你感觉如何?”
“很安逸!”王木棍夸赞说,“就是因为安逸,所以我想和你合作,也想听听你的意见如何?”
“你别损我了,我只是玩玩。”
“我说的是真的,现在自媒体发展这么好,如果你同意,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赚很多钱。而且,你目前的粉丝有五六万,我分析过了,你的粉丝都是活粉。我现在也是搞新媒体这一块的,很多东西我都会,不用你操心。发展好了,除了必须要开支的钱,剩余的我们两个平分,你看如何?而且,我申请了一个公司。”
“我什么都不懂,我只是能唱几首山歌,这行吗?”
“当然可以,如果你答应,我就把我的工作辞了,我们一起搞抖音,说不定我们还可以赚大钱呢!”
“等我考虑一下再说。”
“好的,你考虑好了联系我。”
接着,陈二妹发了一个微笑图片给王木棍。陈二妹刚刚从微信的页面返回,准备打开抖音的时候,牛小龙打电话来了。陈二妹看了看熟睡的孩子们,她拿起手机走到回风炉边,轻轻地拿一张凳子坐下,温柔地说:“老公,你洗好澡了?”
“刚刚洗好,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孩子们都睡了吗?”
“睡了,都睡得很香!”陈二妹说,“老公,我有一件事情想和你商量,不知道可不可以?”
“什么事情?都老夫老妻的了。”
“最近,我无聊,于是拍了一些视频发在抖音里,人们都喜欢,粉丝也有五六万,大家建议我开直播,你觉得如何?”
“我又不是没给你钱用,别去做什么直播了,好好带孩子就可以了,没钱的时候电话给我,我马上就给你转过来。”
“好嘛!”陈二妹满不在乎地说。
牛小龙近几年特别努力,干了几年架子工,他发现一直这样干下去是赚不到钱的,于是,牛小龙开始做起了包工头,虽然自己只管理十几个人,但这些人都是干架子的高手,牛小龙对人真诚,大家都很卖力。因此,牛小龙每年年终的时候,他的收入还是乐观的。去年,牛小龙就是开着一辆二十多万的轿车回来过年的,在他们寨子,牛小龙是第一个用打工赚来的钱买车子的,他到家的那天,很多人都围在他的车子边,眼睛里满是羡慕。
在家里,陈二妹除了带孩子,割猪草,就无所事事了。这个寨子,除了读书的孩子们,在家的年轻人就是陈二妹,其他的要吗是七八十岁的老人,要吗是年过花甲的老弱病残。
好些时候,孤独总会不找自来,它笼罩着陈二妹,仿佛只要陈二妹一想念牛小龙它就会把陈二妹吞噬。每年,牛小龙都是一样,腊月十几才回家过年,回家来又很少在家,他一会儿跑到老丈人家看望老丈人和丈母娘,一会儿又跑去看望他的外公外婆。在家的时间特别少,有时候,陈二妹提醒他,回来就不要到处跑,好好陪哈自己的孩子,可是牛小龙就是不懂陈二妹的心思。
每年的正月十五左右,牛小龙又开着轿车回到工地,有人说,车子是买来让亲人坐的,而不是整天开着到处跑的,牛小龙买的轿车差不多就是只为自己服务,就连她最亲爱的妻子都没有坐过几趟。元宵节那天晚上,陈二妹说:“老公,人们都说,正月不完年不完,等过了正月再出去吧!在家多陪陪孩子们,你看,你一年当中,在家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孩子们都快认不到你了。”
“我也是为了让你们能过上好日子才这样做的。”
“我知道,但孩子们也需要陪伴,我也需要你的陪伴。”陈二妹说,“去年开家长会的时候,娃儿的班主任就说,家庭教育才是最好的教育,孩子的爸爸妈妈应该多陪伴孩子,多听听孩子们的心声,班主任还说,心中有爱的孩子比心中没有爱的孩子更能成功。为了我们的孩子,你多在家呆一段时间吧!”
“我看看吧!”
那天晚上,陈二妹和牛小龙都没有睡好,陈二妹想,要是一年到头都这样,那该多好。其实,很多时候,女人的世界就这样简单,只要你多陪陪她,她就会对你死心塌地。
第二天,工地上的老板打电话给牛小龙,说工地就要开工了,希望他赶快处理好家里面的事情,早点回到工地。陈二妹对牛小龙说:“要不我们两个一起出去,孩子请爸爸妈妈带。”
“好,这个办法好。”牛小龙说,“我马上就去和爸爸妈妈商量,请他们帮我们把孩子带在家里读书。”
晚上,牛小龙给他的爸爸妈妈商量,请他们帮忙带孩子家在读书,虽然是亲人,但牛小龙的爸爸妈妈就是不答应。牛小龙只好拿出条件,说一个月给他的爸爸妈妈三千块钱作为补偿,孩子们平时的零花钱除外。按理说,就是不要钱,牛小龙的爸爸妈妈也应该帮这个忙,因为,他们带的是自己的亲孙子。但最终还是没有商量通,牛小龙的爸爸妈妈总是用各种理由推脱。
无奈之下,牛小和陈二妹商量:“为了孩子,你在委屈一下,等过几年,我们赚到大钱了,我就不出去了,我们在家一起陪孩子长大。”牛小龙失落地说,“遇到这样的老人我也服了。”
正月十九那天早晨,牛小龙开着轿车,拖着二十多斤陈二妹在家养的土猪肉,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临走的时候,牛小龙轻轻地在陈二妹的额头上吻了一口:“老婆,我会想你的。”
陈二妹没有说话,她的眼泪像决堤的河水,从眼睛里夺眶而出,陈二妹想,几千里大路,你想我有什么用?我一个女人,有七情六欲,一个人在家,开心的时候没人和我分享快乐,难过时找不到人说话,我仿佛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寡妇。那天晚上,陈二妹突然想牛小龙,于是她唱起了山歌,那声音撕心裂肺:
山上有树才有花
河里有水才有鱼
郎有心来妹有意
有情有义做一家
……
小小脸盆圆又圆
不记当初记当年
记得当年说的话
白头到老共枕眠
……
想拿终身陪伴你
可惜情妹走错路
长江没有回头浪
世上哪有后悔药
……
日子又回到从前,在很多人看来,这样的日子是安逸,幸福的,除了带孩子,喂两个过年猪以外,就无所事事了。但这样的日子不是陈二妹想要的,她要的是一家人开心快乐,少用一点钱也没关系,可现实不朝着她预设好的路线发展。
还没有到二月,这个寨子的所有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在家的全部是五六十岁的老人。这些老人白天干活,晚上,大家都是一吃完饭就睡觉了,很少有人家坐到九点。每天,都只有陈二妹一家的灯一直亮到十二点左右,而每每这个时候,陈二妹更加孤独,也是这个时候,她都会想起很多事情。
白天没有事情做,因此,陈二妹都习惯了晚睡。陈二妹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熟睡的孩子们,接着又侧着耳朵向外听,她仿佛在检查有没有人不怀好意。确定安全以后,她才拿出手机解开手机上的密码,她的心,就像解开一个男人的秘密一样舒服。
她双击了一下抖音,仔细地在抖音里寻找,她寻找的是直播功能,第一次直播,好多功能她都不知道。找了好几分钟,从左到右,所有的按钮她都打开过,最后她打开“我的”这个按钮,便找到了直播功能。打开直播功能以后,陈二妹按照提示填了相关资料,这时,平台提示,一个引人注目的题目,可以增加浏览量,也可以提高曝光率。陈二妹直接开始了直播:“大家好!我是陈二妹,刚刚接触抖音直播,还请多多包含。”陈二妹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直播间一个人都没有,但她没有在乎,直接就拿出她的拿手活,她连续唱了好几首,不一会儿,直播间的人气就上了一千。毕竟,陈二妹的粉丝已经超过六万。有的粉丝很激动,他们说:“很早就希望陈二妹开直播了,他们都想听陈二妹现场直播她的歌声。”
陈二妹特别激动,也特别感动,原来,还有这么多人喜欢她,有这么多人喜欢听她唱山歌。她下播的时候,直播间的人气达到了一万多,第一场直播,陈二妹成功了。也是这一场直播让陈二妹尝到了甜头,就在刚刚,她得到的打赏就是上千元。
接下来的日子,陈二妹都是白天做好准备工作,晚上,把孩子们哄睡以后,她就开始工作了。时间一长,有商家主动找到陈二妹和她谈合作,几个月下来,陈二妹收入可观。每天陈二妹直播的时候,王木棍都会在她的直播间观看。这天,王木棍又发信息给陈二妹,问她考虑好和自己合作了没有。陈二妹想,是老同学,又是邻居,而且王木棍还是大学生,学的专业又是与媒体有关,不如合作一段时间再说,如果效果好就一直合作,如果不行就分开。于是,考虑几天以后,陈二妹答应了王木棍的合作要求。
陈二妹答应合作以后,王木棍就毅然决然地从公司辞职了,几天的时间,王木棍拖着他的专业设备回到家,回到那个遥远、美丽、安静的小山村,也回到他梦开始的地方。
陈二妹依然是白天喂猪做饭,一到晚上就开直播。王木棍回来以后,两人就开始合作,王木棍告诉陈二妹,晚上她在家直播,白天就到外面录视频,这样可以增加收入,也可增加粉丝。王木棍和陈二妹就这样早出晚归拍了一个多月的视屏,他们的粉丝也增加了不少,目前,他们的粉丝已经达到二十多万,而且都是些实粉,他们两个人的收入也非常不错,很多商家都主动找他们,要求他们帮忙带货,福利那是无话可说。每当王木棍开车来接陈二妹的时候,陈二妹的公公婆婆就像两只猫躲在家里偷偷地观看。
“喂!小龙,你最近忙吗?”
“不是很忙,咋了?老爸。”牛小龙疑惑地问。
“你回家就知道了!”牛小龙的爸爸说,“你回来的时候不要告诉你家婆娘,具体的,回来你就知道了。”
“有那么严重吗?”
“不严重我会叫你悄悄回来吗?”
傍晚时分,陈二妹和王木棍刚刚回来,牛小龙就打电话来了,今天,王木棍和陈二妹是出去拍摄一段关于爱情的视频,这段视频一旦发出来,肯定会引起所有人的关注。
“二妹,近段时间你在做什么?”
“和往常一样,都是和孩子打交道,除了柴米油盐酱醋茶以外,我还能做什么?”陈二妹嬉戏着对牛小龙说。
“你没有什么要给我说的吗?或者给我道歉什么的。”
“牛小龙,你在说什么?”
“你比我聪明,你应该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又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陈二妹愤怒地说,“我整天家在为你带孩子,四门不出,都快成黄脸婆了,你不安慰不说,还怀疑这个怀疑哪个的,你还是不是人?我一个女人为你撑起了这个家,如果没有我,你的这个家还是家吗?你一年就回家一次,而且还不肯在家多待几天,你把我当你的媳妇了吗?你不觉得我就像一个没有男人的寡妇吗?别人都是带着自己的媳妇出去打工,而你,干架子这么多年了,你想过带我一起去吗?”陈二妹一口气把这么多年来积压在心中的所有不愉快都说出来了,她说话的时候滔滔不绝,如山洪爆发,如大海咆哮。
“好,好,你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不过,我希望你好好带好我们的娃儿,钱不够用的时候,随时给我打电话。”
夜里,牛小龙辗转反侧,他始终想不通他的爸爸为什么叫他回去?而且要悄悄地回去。白天干活本来就累,晚上还要想这想那,牛小龙实在受不了这种心理上的折磨。
又过了几天,牛小龙中午的时候拨通了陈二妹的电话。电话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可怕,而且陈二妹似乎和往常不一样。陈二妹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一个大忙人怎么会在中午的时候打电话给我,今天没干活吗?”
“这不是想你了吗?我都好久没有打电话给你了”牛小龙接着说,“难道我打电话给你错了吗?”
“当然没有错,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你在干嘛呢?那么安静!”
“我睡觉,当然安静了,难道要有动静才好嘛?。”
“那你睡吧!晚上我发给你。”说完,牛小龙把电话挂了。
傍边的王木棍一点声音都不敢出,他怕牛小龙听到他的声音,那真的跳进大海都洗不清了。虽然他每天都接着陈二妹出来拍视频,但他们是清白的,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山上的风很温和,它轻轻地扑在陈二妹的脸上。陈二妹望着远处的山峰,心里还在为牛小龙怀疑她而生气。
“你应该告诉他事情的真相。”王木棍说。
“对于他那种人,有必要吗?”
“当然有,这可以证明我们两个人的清白。”
“木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可以吗?”
“你问吧!我都会回答你。”
“过去,或者现在,你有没有喜欢过我?”陈二妹不假思索地问,“哪怕是一点点,我都心满意足了。”
“我一直都把你当做我的同学,最好最好的那种。”王木棍说,“后来,我只把你当我的嫂子,牛小龙大我几个月。”
“我知道了!”陈二妹说,“哪怕只是一点点喜欢,我都会把我给你,我不会在乎其他人的看法。可是……”
“我要的只是我们纯洁的友谊。”王木棍解释到,“我不想听到其他的流言蜚语,在我们身上。这段时间,很多人都在说我们的是是非非,但我相信水清不用洗。”
“如果你喜欢我,我才不怕那些流言蜚语,只要我们心中有彼此,我们走自己的路,让他们去说吧!”
王木棍没有再说话,他知道陈二妹的心在想什么?但他不想破坏陈二妹的家庭,也不想做对不起牛小龙的事情。他想,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得到。这时,远处的那座山顶开始起雾了。这雾慢慢地向周围扩展开来,仿佛要吞并这个世界。
陈二妹一直没有给牛小龙解释,牛小龙也没有过问这件事情,就这样安静地过了很长时间。可能是活路太苦,牛小龙忘记了这件事,也或许是牛小龙已经看淡一切,没有再追问,他和以前一样,隔三差五地打电话问问孩子们的成绩,问问孩子的身体状况,也问问陈二妹有没有钱用?需不需要给她转钱?
然而,牛小龙不知道的是,现在的陈二妹根本就不要钱,自己赚的比牛小龙多得多,而且无比轻松。但糟糕的是在这个寨子,陈二妹和王木棍的事情已经家喻户晓,说严重点是就让人触目惊心。在很多人眼里,王木棍和陈二妹都不是好人,只有王木棍的爸爸妈妈始终相信王木棍不是大家想象的那种人。
一个星期六的早晨,天还没有亮,陈二妹的孩子们睡得很香。陈二妹起来,收拾打扮了一番,悄悄地就离开了。她离开的时候,没有告诉谁,就连王木棍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作为母亲,孩子始终是最重要的牵挂,也是自己最放不下的,于是,陈二妹打电话告诉牛小龙,说自己已经离开家了,希望他的爸爸妈妈去看一看他们的孙子。陈二妹对牛小龙说:“我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家了,即使死,我也要死在外面,之前,你爸爸妈妈都不喜欢我,现在,我就成全他们,也希望他们好好对待我们的孩子就可以了。”
“你就不再考虑一下吗?”牛小龙似乎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他只是随便地问陈二妹,并没有抱多大希望。
“没必要!”
“你不从我的头上看可以,但你应该看看我们可怜的孩子们!他们是无辜的,他们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你知道什么叫一个完整的家吗?”陈二妹反问道。
牛小龙没有再说话,他们沉默了很久,陈二妹把电话挂了。挂了电话以后,陈二妹又打电话给王木棍:“抖音号送给你了,以后,如果有粉丝问到,就说我有特殊事情,不能和他们见面了。你告诉宝宝们,叫他们不要担心,我会想他们的。”
“你不再考虑考虑吗?”
“我已经考虑得够成熟了,谢谢你,老同学。”
“我觉得你应该好好给牛小龙解释解释,你告诉他,我们是真的清白的,只是合作拍视频赚钱。还有,你的孩子那么小,如果你走了,他们谁照顾?你不觉得他们可怜吗?”
“你不要再劝了,老同学,真的很感谢你。至于孩子,牛小龙的爸爸妈妈会照顾,他们早就希望我离开牛小龙了,他们一直都不希望我和牛小龙在一起,而且,我已经确定离开这个地方,去过我想过的日子,我受够了一个人在家的日子。”
“好吧!不管走到哪里?都要照顾好自己,抖音我会好好经营的,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但套路也很深。”
“嗯,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随后,陈二妹无情地把电话卡扔掉,她潇洒地朝着她的梦想奔去。
走出大山以后,一切都那么新鲜,此刻,陈二妹的心情就像孙悟空被五指山困了五百年后获得自由的那一刻一样无比轻松。陈二妹想,从今往后,我要随心所欲地活,我要活出我自己的精彩,活出不一样的我,我再也不会回到那个拉屎不生蛆的地方。陈二妹想,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精彩,难怪那么多人都离婚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农村少妇,年轻漂亮,仿佛一朵没有经过晚霜洗礼的牡丹。又仿佛经过了生活的沉淀以后,比其他女人更有韵味,更能让人产生一种无懈可击的怜惜。就这样,陈二妹走进了别人的生活,也走出了那个困了她十几年的地方。
心走不到一起,在爱也没有意义。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过了两三年,自从陈二妹走了以后,牛小龙就放弃了努力,他把赚到的钱全部花光,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负债累累的人,就连牛小龙自己也不敢相信他会成为这样的人。那段时间,牛小龙虽说是一个包工头,但身无分文。
“我他妈活得太窝囊了,连一个婆娘都跑掉。”这时候,牛小龙醉了,他醉得有点厉害,身上满是酒味。
“我理解你。”牛小龙的工友说,“不过,女人嘛!去了就去了,三个馒头的找不到,两个馒头的要多少?”
“我还是喜欢我那个两个馒头的,虽然她已经离开几年了。”牛小龙带着酒意,吞吞吐吐地说,“你知道吗?我后悔了,我后悔没有照顾好她,我应该把她接来和我一起的,可话又说回来,都这样子了,我还能强求什么?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一定会照顾好我的婆娘,不让她一个人在家那么孤独,那么寂寞。”
去了深圳以后,经熟人介绍,陈二妹进了一家织布厂。白天,陈二妹在工厂上班,一到晚上,她就和几个刚认识的朋友出入夜店,年轻漂亮的她惹来了很多追求者。一时间,很多人都想见识这个刚刚从农村来的,没有经过世俗洗礼的美人儿。
前不久,陈二妹在KTV认识一个男人,男人四十多岁,微胖身材,虽说是四十岁了,但看上去很时髦,一身华丽的衣服还是掩盖不住他略微沧桑的面庞,都说四十岁的男人如一枝花,可这个男人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完美,但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多次接触以后,陈二妹对这个男人有了好感,男人也察觉到这一点。男人走到陈二妹身边说:“可以聊几句吗?我关注你很久了,你也发觉了吧!”
“男人不都是这样的吗?”陈二妹不屑一顾地说。
“你似乎对男人很了解,就凭你的这句话,我喜欢。”男人笑着说,“你男人是做什么的?能告诉我吗?”
“我现在没有男人。”陈二妹带着酒意对男人说。
“以前的男人呢?”
“干架子,一个没有出息的男人,还不管我死活,只知道把我丢在家里,他一个人在外面潇洒。”
“没出息的男人?什么样的男人才是有出息的男人?你知道男人在外面有多难吗?”男人说。
“有什么难的?不就是和你一样,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泡什么样妞就泡什么样的妞。”陈二妹辩解道。
“我四十一岁了,人们都说四十岁的男人是一枝花,可又有谁知道四十岁的男人的辛苦和无奈?作为男人,上有老人下有孩子,他们在生活中不得不去负老提幼。生活和工作中有太多的问题,都要处置得合乎情理。你知道吗?人生的台词中,他们不能有一点错误,他们到了中年才知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的道理。但他们不会因为一次失败而灰心丧气。你以为你的男人真的没有出息吗?我想,应该是你错了,你才来这里不久,就活成这个样子,如果你真的爱你的男人,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时间久了,你后悔都来不及了!别以为其他男人就是好男人,那是你不知道他们阴暗的一面。当然,也有很多好男人,但他们们会喜欢你吗?而和你一起玩的这些男人,他们图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早点醒悟吧!趁时间还早。”
陈二妹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明白,她看着这个成熟稳重的男人说:“我还来得及吗?我已经出来几年了,虽然我没有失足,但在他心中,我可能早就什么都不是了。”
“趁现在你还没有落入凡尘,希望你早点醒悟。”男人说,“回去带好你的孩子,照顾好家庭,你有那么爱你的男人,你应该觉得幸福,或者说你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有孩子?”陈二妹疑惑地问。
男人笑了笑,他没有说话。就在前个星期,陈二妹和一群不伦不类的人来KTV喝酒的时候,陈二妹醉了。刚好就是这个男人给他们服务,无意间听到了她的秘密。
“人活着,发自己的光就好,别去吹灭别人的灯,渡自己是一种能力,渡别人则是一种格局。”男人自言自语地说。
那天晚上,陈二妹失眠了,她回到宿舍,脑海里不停地闪出男人对她说过的话,她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想了好一会儿,又放了回去。陈二妹想,他还会接我的电话吗?他还爱我吗?他还会让我回去吗?一连串的问题呈现在陈二妹的脑海里。
凌晨两点,陈二妹借着酒意再次拨打牛小龙的电话,打第一次的时候,没有人接,陈二妹继续拨打,她有些激动,她希望牛小龙快点接她的电话,她想把这几年来的所有经历都讲给牛小龙听,她希望牛小龙能给她一次回家的机会,过了好几分钟,电话里传来一位女人的声音,这个女人说:“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没人接听。”陈二妹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你他妈怎么不懂我的心情,还他妈没人接。”此刻,陈二妹很难过,她哭得很伤心。
陈二妹特别后悔,但她知道一切都晚了。她哭着哭着就地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见牛小龙微笑着朝她走来,轻轻地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口。陈二妹站在原地自言自语地说:“你种下什么样的因,就会收获什么样的果。”
朦胧中,陈二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她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再次拨打牛小龙的电话。“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没人接听。”陈二妹瘫坐在地上,哼起了山歌,那声音哀怨,凄凉……
想起想起眼泪落

人生在世受折磨
不知犯了那样错
恩爱夫妻变冷落
……
巫昌虎,贵州赫章人,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散文选刊》《贵州作家》《贵州日报》《诗选刊》等报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