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朱晓培
校对｜大道格
这可能是第一次，阿里、腾讯、字节三大巨头，同时看上了同一个领域。
01、46次失败
“连续46次失败，你尝过吗？”
2014年一年的时间里，今目标副总裁崔健约见了47家投资机构的62个投资人。但因为“项目不看好”，其中43家投资机构直接拒绝了他。另外3家投资机构虽然给出了投资意向书，但又因为估值问题，最终没有达成共识。
今目标的产品类似于今天的钉钉、企业微信、飞书，是一款是基于SaaS形式的OA产品。这家成立于2005年的老牌2B(面向企业服务）的公司，此前在融资市场四处碰壁。
这并不是它一家的困境，因为在此前的十几年里，企业级服务市场一直不被国内的投资人看好。
2C领域，用户都是以亿级计算，创业一年就拿到千万美元融资的公司比比皆是，三、四年就上市的案例也不在少数。但是，市场另一端，2B业务做起来太慢了。
直到2014年底，在个人社交领域被微信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来往”团队，误打误撞的扎进了OA领域。钉钉一上线，就拿出了10亿元生态发展基金，打破了2B市场的沉寂。
阿里钉钉的加入，让投资人和创业者开始重新思考2B领域的价值。更重要的是，在美国2B已经如火如荼。其中，Salesforce在2015年，市值已经达到了480亿美元，超过了中国互联网第二梯队。
02、巨头入局
钉钉入局不久，投资者和创业者们都信心满满，相信自己正站在下一个风口上。“企业级应用的‘黄金时代’已经来临了。”Salesforce创始人兼CEO Marc Benioff的这话鼓舞着他们。
但是，这种热情只持续了2年。
数据显示，我国办公OA行业投融资事件数自2017年达到峰值，后面几年都呈现下降趋势。曾在2015年5月拿到6000万美元B轮融资的今目标，也因为后续融资乏力，开始被传要解散。
究其原因，随着用户数量的增多，公司投入的资源成本变得越来越大。而此时，“资本寒冬论”开始盛行，资金却开始变得谨慎。为此，很多2B企业不得不从追求用户规模扩张，转向探索商业模式。但是，这种匆忙的转变，却加速了原有客户流向钉钉、企业微信。
2亿。这是钉钉上线一年半后的用户数字。这种火箭般的增长速度，让腾讯感受到了威胁。
为了阻击钉钉，2016年4月18日，腾讯微信团队打造的企业微信1.0在iOS、Android、Windows、Mac四个平台同时上线.两大巨头开始在B端展开较量。
不论是钉钉、还是企业微信，一大特点就是上手快、简单易操作。他们以IM作为入口，依托集团的资源，快速地建立起了第三方生态。他们的快速成长，也进一步压缩了创业公司在OA领域的成长潜力。
就在钉钉与企业微信打得火热之时，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字节跳动内部正在内部悄无声息地孵化一个OA平台。
据了解，为了提高公司内部的工作效率，字节跳动在2016年开始组建企业服务部门，并在此年底上线了飞书。在经过了一年多的邀请测试后，2019 年飞书正式推向海外和国内市场。
于是，在各大平台纷纷转向2B的今天，三大巨头在OA市场开始激烈碰撞。
03、时代因素
表面来看，三大巨头同时进入OA市场有一定的偶然因素——它是阿里、腾讯、字节在个人移动社交战火的蔓延；是巨头企业管理能力达到一定阶段后的自然溢出——就像曾经的云服务一样。
但互联网巨头转向2B，也是时代使然。
IDG资本合伙人牛奎光指出，美国研究数据表明，从2017年开始，美国智能手机的渗透率达到了90%，超过电脑的渗透率89%，已经触及天花板。“中国情况也非常类似。”
随着移动红利见顶，过去几年，2C领域相继遇到增长天花板，互联网公司作别高速增长，大概已成为一种必然。与2C业务不同，2B企业面对的是一个增长的市场。
牛奎光认为，在过去的20年里面，2C突飞猛进其实是生产关系先行，到了一定阶段之后，生产力需要继续跟上来，提高效率。所以以2B业务为代表的科技企业，就迎来了机会。特别是，随着5G大规模商用逐渐铺开，各行各业转型升级的门槛不断降低，产业互联网的发展将进入快车道。
实际上，早在2017年，腾讯、阿里就加大了对2B企业的布局。数据显示，2017年，与腾讯投资了14家2B初创企业，阿里及阿里系资本则共投资了20家2B公司。
而钉钉业务的不断突破，也促使巨头由投资变为了在OA市场自己动手。
至于为什么是OA？一方面，办公社交原本就是人们社交生活的一部分。另一方面，外部环境的变化，比如突然出现的居家办公需求，也让更多企业意识到协同办公服务的必要。
移动化办公场景的企业服务开始在企业间加速渗透。
观研报告网发布的《中国办公OA行业发展现状分析与投资前景研究报告》显示，2021年我国OA行业共发生投融资事件122起。而2022年1-5月25日，OA行业国内共发生投资事件16起，当前已披露投资金额最大的事件为影刀RPA收到的C轮，金额为1亿美元。
04、不同的理念
作为协同办公平台，阿里、腾讯、字节三家产品的基本功能类似，都包括了即时沟通、日程管理、视频会议等。但是，在具体的应用上，却反映出三家公司对组织管理的不同理念。
钉钉诞生之初，无招在拜访第一家企业客户时，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你觉得企业管理的痛点是什么？
从企业管理者的角度出发，签到、已读、独创功能“DING”一下，让钉钉在早期紧紧抓住了企业管理者的内心，但也引发了一些员工的不满。不少社交平台上都有用户吐槽自己被钉钉支配的恐惧，并将钉钉戏称为“钉扒皮”。
企业微信则延续了微信的产品理念，注重链接，注重个体。张小龙曾公开表示：让每一个企业员工都成为企业服务的窗口，是企业微信的理念。它并非像钉钉一样，解决管理者的需求，而是把重点放在了企业外部沟通、营销上。
一个注重内部管理，一个关注外部沟通，看起来钉钉、企业微信覆盖了企业办公的市场。但飞书却独辟蹊径，在两大巨头的缝隙中，选择赋能数字化程度就已经很高的企业的员工，比如蔚小理。
“如果一个产品不停地Push所有使用他的人，大家会觉得那是老板的工具，而飞书把分寸感和平衡感潜入了产品中，这是令我感动的。”像米未传媒CEP马东一样，很多企业用户都认可飞书的理念。
而度过了规模扩张期的钉钉，也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价值，开始推出了钉钉文档、钉钉会议、钉钉项目等业务，提升员工协作效率，赋能员工，不仅仅是老板。在3月的新品发布会，总裁叶军更宣布钉钉推出了免打扰的“下班模式”。更为关键的是，叶军宣布钉钉将正式步入商业化，并强调PaaS化的生态战略。
05、商业化考验
5月的飞书春季“未来无限”发布会上，飞书首席商业官林婵推出“领飞计划”，宣布飞书People标准版将面向中小企业免费开放，并为百人以下企业免费提供飞书OKR 标准版。
但与飞书开放更多免费服务相反，更早起步的钉钉和飞书，在此前相继宣布了新的商业化举措，加快了变现的步伐。
5月，钉钉发布公告表示自2022年7月1日起，钉钉项目将调整基础版免费使用人数上限为10人。目前，钉钉已推出三种主要的商业化模式，即三专年费模式、平台分润模式，以及硬件许可模式。
企业微信也在5月中旬发布公告表示，将按照平台接口调用许可向服务商进行收费。调整后，企业微信以整体用户规模和是否为与微信互通账号区分价格梯度进行收费，并取消了原先的10%平台技术服务费。
值得注意的是，不久前的2021年财报中，腾讯曾表示，要通过深化与微信的连接，使企业微信具备差异化CRM功能。“目前，我们优先考虑扩大SaaS的业务规模，而非追求显著的收入。”
钉钉、企业微信商业化的转变，有集团营收的压力。阿里在财报中就曾直言不讳地表示，免费提供远程办公软件钉钉是2020财年第4财季亏损的主要原因。从国内SaaS软件市场整个的发展历史来看，如果一直搞免费模式，最终难以为继。因为用户越多，意味着投入越大。
SaaS软件的出发点很明确，就是帮助企业提升工作效率，降低运营成本，从而产生更多的利润。某种意义上，它对企业来说是一个可以改善运营效率的工具，使用这个工具就应该付费。二档SaaS厂商有了足够收入支撑后，就可以投入更多的研发资金去改良这个工具，从而形成良性循环。企业微信对于商业化的解释也是，为了助力第三方应用生态健康发展、打造更公平的应用生态环境。
但如何收费，做小客户还是做大客户，又是另一个问题。如果费用过高，可能又意味着公司的投入不够，会给竞争对手留下很大的发展空间。而今目标也在转向收费后，导致企业用户流失，公司最终止了服务。
06、比想象的快
业务太小，速度太慢，曾经是风险投资拒绝2B企业的理由。
但事实可能并不是如此。
从用户上来，Questmobile的数据显示，钉钉在2022年3月的MAU为2.2亿，已经远远超过了许多C端应用。而企业微信和飞书也分别拥有9800万和611万MAU。
牛奎光在一次演讲中提到，过去的十年，全球的科技企业在数量和市值上都有明显的增长。市值前100的公司中，科技企业的数量从2010年的32家，增加到了2020年的52家。如果将美国本土IT领域的上市公司按主要行业属性划分成2C和2B两大类，从数量和市值上来讲，TO B的增长都超过了TO C公司。
那些在2015年前后盛极一时的2C公司，在用户增长到达顶峰后，开始走上了下坡的道路。一些公司的市值已经不及高点的十分之一，甚至退市。
反观稳扎稳打的2B企业，虽然业务增速并不性感，但市值一路攀升。今天，Salesforce的市值超过了1860亿美元，不到7年时间，增长了4倍，增速远超过了阿里、腾讯。
更令人意外的，还要数Adobe。在2018年原有业务遭遇困境的时候，突然宣布进入B2B的营销领域。而它的市值，也开始斜线向上，今天市值已经超过了2000亿美元，几乎是转型前的4倍。
这是曾以追求快速增长的2C投资人羡慕不来的速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