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生命里,都会有那种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或者一件东西,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得不到的情况。那种情况下,你也会感到失落和难过吧?这样的求之不得的心情,《诗经》里是怎么说的呢?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诗经》是中国现存最早的诗歌集,总共收集了305首诗,而这首《蒹葭》,是我最喜欢的。所以,这一段,我只带你想象一个画面:秋天的水面上,大片的芦苇已经开花了,有个人影,模模糊糊在河对岸。
那么近,又那么远,想要到她的身旁,非常不容易。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为什么一定要说是秋天?因为白露为霜了嘛,白露变成了霜。结霜的天气,说明是深秋了。
前面分享过,秋天会给人带来悲伤、凄凉的心理感受。开篇两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就给整首诗营造了这么一种朦胧的、清冷的意境。
蒹葭就是芦苇,芦苇迎风飘摇,河边风凉水冷,思念的人求之不得,这样的情景,即便是三千年前的人的悲伤和遗憾,今天的你跟我也都能体会得到,因为我们自己也都会有这种求之不得的经历。
求之不得,当然是一种苦。把它跟生、老、病、死并列,算作人生八苦的一种。人很害怕这种求之不得,总想追求完美, 付出就想有回报。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你有所求,要求必有所得,没有遗憾,就算你追求的东西得到了,这些东西还会让你觉得那么美、那么好吗?所以人的心理是很矛盾的,越是求之不得的东西,就越是放不下,越是难忘。求不到,反而是一种人生动力,逼着你“溯洄从之”“溯游从之”,这就是文学家屈原说的“上下求索”。你看,这首诗高明就高明在,没说“所谓伊人”是哪里人、什么样子、多大了。甚至没说是男是女,就是那么一个远远地站在芦苇深处的影子。
正因为形象不具体,反而可以唤起每一个人心里的映射。他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一件东西,甚至是抽象的理想。这恰恰是能引起今人和古人共鸣的地方--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只要你有一件可望而不可得的东西,只要你有追求、有阻隔、有失落,你就符合了所谓伊人、道阻且长、在水一方这个情景。这首诗美,美就美在起头的两个字,蒹葭。
我们前面说了,蒹葭就是芦苇。你试试看,把诗里的蒹葭替换成芦苇,“芦苇苍苍, 白露为霜”。为什么就没那么美了呢?首先,芦苇你太熟了,而陌生更能带来美感。而且,“蒹葭”这两个字,还有秘密。
你发现没有,这两个字的声母是一样的, 都是j,我们叫它双声。蒹葭两个字单拆开讲,每个字都没什么意思,必须合在一起,才能表示一个完整的意思--芦苇。这是汉语里很有趣的一个构 词法。
汉语当中还有不少这样的词,比如仿佛、冷落、琵琶、吩咐等等。因为两个字声母相同,念起来就有一种特别的韵味, 蒹葭这个词就比说芦苇要诗意得多。这样的构词法,除了双声,还有叠韵,就是两个韵母相同的字组成一个词,比如葫芦,都是U,苍茫,都是ang,还有苗条、 晶莹等等。
双声和叠韵,两个字因为有相同的声母或者韵母,连在一起用,在变化中又有重复,就有了一种韵律感。你想想自己唱过的歌,是不是总有重复的副歌和那些交替变化的段落?我们说诗歌诗歌,诗和歌是不分家的,双声词和叠韵词在诗词里特別常见,就是因为它能增加语言的音乐性。说完了很美的“蒹葭”,我要再跟你说一个字“之”,“溯洄从之”的“之”。形容古文是“之乎者也”,这是有道理的,这几个字确实是古文里出现频率最高的字,它们本身的意义比较虚,功能又比较复杂,确实是学习古文的难点。
但学习它们又很有用,因为出现频率高,学懂了,自然用的机会多,管的事儿多。“之”在古文里有两个特別重要的用法,你应该记住。一个就是咱们这段“溯洄从之”的“之”,它是一个代词。
所谓代词,就是能够指代别的东西的词,比如“你”“我”“他”这样的词,都叫代词。“溯洄从之”的“之”代表的就是那个“伊人”。这种“之”往往是出现在一个动词后面的,比如这句 里的“从”,“从”在这里是个动词,是“跟随”的意思。“溯洄从之”里的“之”,就是代词。
语言里为什么要有代词呢?因为人说话的时候,提到一个东西,不能总说名字,太啰嗦了。有时候你甚至不知道人家的名字, 怎么办呢?用代词。古代的第三人称代词,跟在一个动词后面,往往用“之”。
这个位置上,我们今天说“ta”,意思是一样的。不过,我们今天口头上的“ta”,写成汉字分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