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的一个晚上,我都快忙疯了。连着勘察了三个现场,一茬接一茬,不是事故就是刑案。
一个满身重伤的女人声称自己被绑架;一个司机在驾驶位上被烧成了碳;还有一个车祸现场留了满地的碎片和个人物品,车和人都消失了。

几个小时之后,我发现这3个案子串成了1起。1国道附近的小路上,隔着几百米就能看见许多人围着一团火焰。那火焰足有五六米高,路旁的白杨树快被烧成黑炭了。
一辆撞了树的面包车烧得只剩铁壳,被一旁不停闪烁的警灯映得通红。
插图师根据真事情景还原消防队正在灭火,几条白色的水柱交织在一起,火焰上方腾起浓浓的雾汽,散发出刺鼻的气味。我们这里地处北方,冬天室外特别冷,更别提晚上了。现场的浓烟、烈火,竟让我有了些炙热感。
“真可惜,司机没能逃出来。”消防员一边收拾工具,一边摇头叹息。
到达这个现场前,我刚在桥下查看了一个流浪汉,是自然冻死的,脸上还带着笑。
人在冻死前,因为呼吸未停,通过口鼻不断呼吸,会使面部肌肉在冻死的那一刻僵化,再加上寒冷的环境会扰乱大脑,冻死前感受到“异常舒适”,会露出笑容。而面包车里的人,境况截然不同。驾驶位上,黑乎乎的人手脚蜷缩在一起,呈“拳斗姿势”。
死者的身高大幅缩水,容貌和性别特征也被烧毁,尸身被水浇得湿漉漉的,在灯下黝黑得反光。痕检员围着车壳子转,从车底翻出一个烤变了形的车牌。几分钟后,交警查出车主名叫孙建业,“是个小伙子,电话打不通。”光从外表已经无法识别身份,交警凑到我跟前,指着车里的焦尸说:“刘法医,回头还得麻烦你……”说着,他比划出刀切的手势。
运尸车还没来,我又接到指挥中心的电话,说有个女教师车祸受伤,让我去医院看看。我一阵头大,今晚的案子算是接上茬了。深夜的急诊室依旧忙碌,我见到了女教师——赵茹。赵茹披头散发,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神情恍惚。
这种反应,明显处于创伤性应激障碍的“茫然”、“麻木”的阶段。她的衣服很脏,有摩擦破损,的确像是被车撞过。医生说赵茹头部无大碍,只是腰和腿受了伤,需要尽快手术。“不过这姑娘估计是伤着脑子了,啥都讲不明白!”我走到赵茹床边,她突然使劲往上抬头,急切地问:“你们在街上有没有看到一个男生?”没见我回答,她又继续说:“我们好像在一辆车上被人绑架了!”听到“绑架”二字,同事们都立即严肃了起来。
可令人头疼的是,赵茹说话断断续续,颠三倒四,偶尔还会蹦出几句让人听不明白的话。问了快一个小时,我们总算拼凑起了事情的大致经过。消失的男生叫林佳,是赵茹的前男友。
事发的时候,他俩正在僻静的马路上散步聊天,结果被车撞了,赵茹当场就晕倒了。她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辆车里,车上至少有两个陌生人,其中一个正掐着林佳的脖子。她记不清陌生人的长相,也忘了他们说了什么,只记得林佳的声音,“你们找的是我,不关她的事。
”“你放过我女朋友吧。”赵茹又昏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一座景观桥上,浑身酸痛喘不动气。她本能地想拿手机求救,却发现随身物品都不见了。当晚21时38分,警方确实接到了一个出租车司机的报警电话。
他声称在桥上有个长头发的女子对他招手,满脸是血。22015年那会儿,我的解剖室在医院负一楼。检查完赵茹的伤情,我沿着阴暗的步梯走下去。
烧焦的尸体已经送到,我要连夜检查。换气扇火力全开,可解剖室里还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肉味。闻惯了腐败气息的我,突然有点不适应。助手捏着橡皮管,把水浇在尸体上降温,一阵白雾瞬间腾起。
插图师根据真事情景还原“整个人都熟了!”助手感慨。死者的两排牙已经被熏黑,紧紧地咬合着。从牙齿来看,年龄不大。
他的气管和支气管内附着了许多烟灰,表面有烫伤痕迹。部分内脏呈樱桃红色,伴有窒息征象,身上没有发现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