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老的故事是关于我们成为人类意味着什么的故事,是我们所有人的必经之路。这既是一个永恒的故事,也是随着科学、技术和社会的进步而迅速变化的故事。
所有人都会老去。

随着现代人类寿命的延长,老年时期成为了继童年和成年之后的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人生阶段。在现代社会,这一阶段可能会占据我们生命中的40年或更长时间。但是无论在美国,还是中国,我们明明比以往活得更久,却更容易把老年隐喻为一种疾病,一种被恐惧、被轻视、被忽视和被否认的状况。
青春与高效才是时代的奏鸣曲,因为我们总是试图极力避免自己衰老和死亡的迹象。
在《银发世代:重新定义老年,反思医疗体系,重构老年生活》一书中,加利福尼亚大学旧金山分校的老年病专家、教育家和医学教授路易斯·阿伦森介绍了关于衰老的革命性观点,讨论了社会和医学对老龄化的态度。阿伦森指出,我们需要重新定义“老年”,赋予它更多的意义,更积极的意义。以下内容选自《银发世代:重新定义老年,反思医疗体系,重构老年生活》,较原文有删节修改,小标题为编者所加,非原文所有。
《银发世代:重新定义老年,反思医疗体系,重构老年生活》,[美]路易斯·阿伦森 著,蒋一琦 张光磊 周哲 译,中信出版集团2022年7月版。如今我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多少岁,但在18世纪以前的西方社会,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生日和年龄——除了希腊或罗马作家等人清楚自己的确切年龄,大部分人都并不清楚。
人们被称为“青年”或“老人”,是基于长相和行为,而不是基于实际年龄。
所以,这两个称谓可能会同时用来形容一个实际年龄为40岁的人。无须跨越几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我们就能发现有关人生阶段的观念变化。20世纪50年代初期,我母亲只有20岁出头,外祖父很担心她会变成一个老姑娘。
眼看着周围的朋友都结婚了,我母亲却还在和一个又一个完全可以接受的结婚对象约会然后分手,所以我的外祖父母越发焦虑。直到我的母亲在24岁那年与我的父亲订婚,他们才松了一口气。到我这一代,身边20多岁就结婚的朋友寥寥无几,大多数同龄人都在30多岁才结婚。其实,几十年间,我的家庭社会状况并没有改变,改变的是所谓的“正常”。
拉长时间跨度则会看到更加戏剧化的观念改变。如果我和我母亲出生于中世纪后期或是文艺复兴初期的欧洲,我们可能在12岁就要结婚了。在那个时代,初潮就意味着女性成熟,青春期的概念根本不存在,更不用说女性成年后的高等教育、职业发展和不以结婚为目的的亲密关系了;如果有幸活到30多岁,女性就一定会变成祖母,而不可能像我母亲当年一样在30多岁时只生养了两个孩子,或是像我一样30多岁时还是个未婚的女医生。正常的标准不仅取决于时代背景,而且取决于你在那个时代中的身份和地位。
人脑会自动进行分类。中国、伊朗和希腊的作家都曾写过男孩、男人和老年人的事。近几年人类的年龄分布变化太快,而关于50岁、60岁以上人群的社会语言和机制还未形成。人们也尚未认识到这个群体的个体多样性,没有在这块新放大的人类潜力画布上使他们的个体和社会潜力最大化。
拉斯利特认识到偏见正被普遍强加于60岁以上人群法国人似乎天生就有辨别不同人生阶段的能力。早在20世纪70年代,他们就设计了针对退休人士的教育和社会活动项目,并称作“第三阶段大学”或“老年大学”。这两个概念很早就传到了英格兰,在这之后历史学家彼得·拉斯利特普及了“第三阶段”这个词,他认为这个词“填补了人们想要找到一个词描述老年群体的长期需求,而且该词尚未被曲解”。
拉斯利特还提出了一个他本人认为“激进”的观点:第三阶段是人生的最高点。拉斯利特解释说,人生阶段是按照顺序而不是按照年龄划分的。一个人有可能同时处于人生第第第三阶段,比如一边工作养家,一边达到人生最高点的年轻人。
拉斯利特强调,第三阶段不可能与第四阶段发生重叠。拉斯利特的理论在这里出现了漏洞:他根据与年龄相关的行为来定义人生前两个阶段;根据个人成就来定义第三个阶段,认为第三阶段的行为意义应超越年龄层面;并且根据生物学来定义第四阶段。这种用不同的衡量标准来定义不同年龄人群的方式,失去了明确性、公正性和公平性。电影《飞屋环游记》剧照。
第三阶段和第四阶段的年龄差异确实存在,分别为较年轻的老人和高龄老人,但是他们的主要区别应该在于健康、社会活动及消费者角色。第三阶段意味着“顺利地衰老”,而第四阶段则意味着虚弱和依赖。拉斯利特将工作之后和童年之后的人生阶段称为“人生的皇冠时期”与“自我实现和满足的时期”。
他认为第三阶段是最近才被加进人生阶段的概念,所以应该用来“建立、塑造、维持和拓展”社会职责和功能。拉斯利特还定义了第三阶段带来的5个挑战:认识变化的人口结构,支持大量的非就业人口,培养面对错误刻板印象的社会态度和社会道德,发展给予这一新阶段目标的相应社会前景、机制和组织,以及应对第四阶段的各类问题。尽管拉斯利特没有透彻地探讨一个人的经济和社会状况对其第三阶段体验的影响,但他的确认识到第四阶段可能会遭受各种偏见,而这些偏见正被普遍强加于60岁以上人群。拉斯利特认为,划分第第四阶段的最终目的是最大限度地利用和享受这两段时光。
有人说相比于第四阶段,人们给予了第三阶段过多的关注,然而老年医学界的现状截然不同:无论结果好坏,这个领域从始至今都对第四阶段给予更多关注。第三阶段人群是社会上活跃的大众消费群体。虽然许多人都几近或完全退休,他们仍然具有能动性——事实上,他们的自主能力是这个群体的两个关键特点之一。
这个阶段最幸运的老人都在购买抗衰老产品,加入健身房和社交俱乐部,到处旅行,参加志愿活动。他们的行为、态度和生活方式更符合消费主义文化及社会历史时期中产阶级和富裕阶层的生活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