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言如果从1997年底榕树下网站建立算起，到今年年底，网络文学走过了20年的传奇历程。为了全面回顾这段已然开始淹没的历史，也为了撰写《中国网络文学发展史》做准备，本研究团队自2016年起，陆续走访了数十位重要网站的创始人、管理者、一线编辑，积攒了上百万字的第一手资料，从中精选出这组 “创业者说”系列访谈。
网络文学是怎么发生的？如何从美猴王长成齐天大圣？媒介革命给予其怎样的七十二般变化？戴上金箍能否修成正果？让我们听听这些“教父”“教母”们怎么说。
访谈对象简介：陈村，本名杨遗华，上海人。中国当代小说创作代表人物之一， 1997 年开始上网， 1999 年至 2002 年，任“榕树下全球中文原创作品网”的艺术总监，论坛“躺着读书”版块首任版主，期间主持了三届网络文学评奖。 2004 年兼职 99 书城网站，任艺术总监，论坛总版主暨“小众菜园”版块版主。
1995 年任上海作协专业作家直到退休。
2007 年和 2013 年，任第八届、第九届上海作家协会副主席。 2009 年 6 月，被聘为盛大文学主办的“首届全球华语原创文学大展”文学评议团主席。 2014 年 7 月，担任上海网络作家协会会长。
2016 年任《网文新观察》主编。访谈者：邵燕君、李强 访谈时间：2016 年 7 月 27 日访谈地点：上海，陈村先生家中整理者：李强访谈要点网络文学比传统文学在创作发表方面要自由“榕树下”网站的编辑制度还是偏向传统文学的网络文学的先锋性远远不够，浪费了自由网文发展很大程度上受到政治审查的影响“小众菜园”是少数人分享自己“好看”的东西在网络空间里发展“纯文学”的可能性很小商业化让网络文学活了下来，但网络文学也被越做越“瘦”了接触网络，进入“榕树下”陈村邵燕君：您是进了中国当代文学史的先锋作家，也是中国最早玩电脑的作家，听说您还不遗余力地向其他作家推广电脑，给作家们做技术指导？陈村：是的，我教过白桦、沙叶新他们上网。
邵：您当时是出于什么动机来做这个呢？陈：我很早就知道有电脑和网络，但是我一直没上网，当时觉得上网有什么意思呢？网上看到的东西，平时也都能看到啊，没什么好玩的吧。
有次经过一家邮局门口，人家在推广上海热线的用户，工作人员认出我，就问“哎呀，陈村，你怎么不上网？”经他一劝，我就买了。当时网络其实只是一个用户名，你交 100 块钱注册，然后他们给你一个上海热线的邮箱，是“ @online.sh.cn ”，后来上网，发觉还是蛮好玩的。电脑是我看到过的机器里面最能干的机器。
我以前买内部出版的《金瓶梅》，里面被删掉了一万多字，我托一个在复旦大学古籍所的朋友帮我复印被删掉的部分，然后把它们抄在《金瓶梅》书的天头地脚那些地方。抄起来很辛苦的，算是大工程了。 结果上网一看：哟，好极了，人家已经把那一万多字放在那儿了！ 突然感觉网上什么都有，而且网络没有边境 ，那时候大家出国很少，你想啊，网络上没有国界了，我可以这里那里都去玩玩。那时候可以看到很多不会被发表的新闻报道和文章，也有黄色图片，就到处看看，很多东西，很好奇也很开心。
李强：后来您是怎么去“榕树下”网站的呢？“榕树下”文学网站陈：记得当时我是和赵长天、陆星儿、沙叶新这些人一起被邀请去观礼，看“榕树下”网站的成立仪式。后来“榕树下”网站的人跟我商量，问我要不要去介入他们的工作，我同意了。那时候他们要给我一个说法，就是头衔，我说我不要说法，觉得当官很傻，就自己创造了一个说法，就叫“网眼”好了， “网眼”就是一个洞，到网上来张望一下，替作家们来看看网上在干什么。后来，他们引进了资本，正规化了，“网眼”别人可能听不懂，就变成“艺术总监”了。
那时候自己作为一个外来人，在公司说话别人可能不听我的，需要对内有一个说法，如果我是“总监”跟你说话，那你就必须听我的，所以就有了“艺术总监”，这个职位虽然不管事儿，但还是蛮好听的。李：“艺术总监”是剧团、影视演艺公司的职位设置，权限很高啊，主管艺术内容生产方面的，您当时主要负责什么呢？陈：我等于是个 “不管部部长” ，平时的流程比如稿子从这儿到那儿，每天完成多少，这些我都不管。 我主要管那些比较抽象的东西 ，还有跟某些人的沟通，例如他们要办一些比赛，所谓的“传统作家”的评委，都是我找来的，阿城、王朔、王安忆、贾平凹等，当时的一线作家，请最好的作家。有些人觉得网络文学是胡闹，但还是愿意来支持，因为是年轻人在做的事儿嘛。
我们也很认真，开评委会偶尔也会吵架。后来，有人写评委分成了“传统作家”和“网络作家”两帮吵架，其实不是这么回事。李：我看到七格他们在《神圣书写帝国》里讲到传统作家和网络作家大家在一起投票有过争论。
陈：七格虽然也是评委之一，但当时情况不是这样的。 不同意见并非按照传统或网络来分。李：我还看到他们回忆第一届大赛的时候讲到，您上来念一篇文章，然后安妮宝贝和七格就说“其实这个不怎么样”，最后没有办法只好举手表决的。
陈：有不同看法这倒是有可能的，毕竟大家口味不同。当时余华就觉得一篇写小镇的小说特别好，因为他就是小镇出来的，他本身对这个内容有感情，而且觉得那一篇描写小镇的内容很准确。李：还有人讲到，当时举手表决，传统作家占压倒性的优势，是这样的情况吗？陈：不是这样的。当时所有作品都是打分评出来的。
我们可能找错了评委，但是既然找来了，他打的分数就算数的。所有我当评委会主席的比赛评奖，都是按照打分来的，只要你打分，我们就按照打分结果来，从最高分到最低分评出来，这是不能作弊的。我当时提出要求，评选结果要求全体评委签名，评委是认可这个结果的。
“榕树下”保管档案不当，不然的话可以找出来当时的资料。初选工作是“榕树下”的编辑们做的，但我总觉得他们可能没有把最好的文章都找出来，于是我就去稿件库里找，结果看见了宁肯的《蒙面之城》。所有的评奖里面选出来的作品都有好的不好的，这个很正常。李：我看到宁财神谈到网络文学和当时的主流文学的关系时讲过，他说宁肯的《蒙面之城》得了老舍文学奖，其实还不算是网络文学得到了主流文学界的认可，因为他的作品本来就是属于传统文学的。
如果我宁财神得了这个奖，那才是真正的网络文学走进了主流。他们这种区分“传统文学”与“网络文学”的意识一开始就特别明确吗？陈：他们可能有这个意识。 这里就涉及到一个问题，就是这些作者和编辑是从哪里来的。
最初朱威廉办的是个人主页，后来扩展成为网站平台。那时上网的人玩 IRC ，跟现在的微信差不多，但没有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