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的项静:在傅村和上海之间,我是一个“中间人”

核心提示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 张瑾华 项静近影。80后学者、上海作家项静坐在你对面,如果不说方言,你很难猜出她是哪里人。她身上更显著的特征,是一个斯文秀气的文化人。她,不卑不亢,不远不近,细声细气的,保持着一种独立和清醒的姿态。忽然因为一本书,你

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 张瑾华 项静近影。80后学者、上海作家项静坐在你对面,如果不说方言,你很难猜出她是哪里人。

她身上更显著的特征,是一个斯文秀气的文化人。

她,不卑不亢,不远不近,细声细气的,保持着一种独立和清醒的姿态。忽然因为一本书,你打开了项静的另一个世界。原来你根本不知道还有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而另一个世界,真真切切地曾经属于项静,或许现在,依然是属于项静的。

那是她的故土。她的故土,并不在大上海,她以“傅村”命名她的山东泰安的故乡。现在通过微信这些现代通讯手段,项静的世界从已经生活了20年左右的大都市,延伸到了父母所在的那个故乡,延伸到“傅村”的乡亲、亲戚们,延伸到那块土地的人和事,过去和现在。

如果说生于70年代的梁鸿写梁庄,是浓的,那么生于80年代的项静说“傅村”,有点淡。她甚至没有想好,是不是要一头扑进去。

“我们都慢慢脱离了自己的故地,成了远离故地的人,与过去渐渐音信不通,再也没有手写的字迹让我们如同晤面。

时间无情地翻过新的篇章,大时代高歌猛进,让你看不清幸福和未来到底是什么模样。”《项静》的《清歌》,写得有几分冷静疏离。或许因为几分冷静,所以,又有三分“清”意。

人人都有故土故乡。如果一个人始终生活在城市,那么城市就是他的故土。如果一个人先是在乡村生活后来又在城市生活,那么原来的乡村是他的故土。对于故土,有人思,有人念。

有人逃离,有人嫌弃。有人隔膜,有人疏离。有人离开,有人归来。如何面对故土,是一种态度。

故土,静止于项静的这一本书里,那个叫傅村的山东泰安的村庄,在书写者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插了一脚。毛尖评价《清歌》如是说:这是一本小说形式的民族志。《清歌》不光是傅村的断代史,其中的人和事也是全中国的似水流年。项静自己的说法是,《清歌》中的故事,在她离开山东一年左右就开始写了,当时觉得写得不成熟,就留在那里,最近几年成为她重新写作的一个蓝本和来源。

“记得沈从文讲过自己有心里装着一百个故事的那种感觉,我有一段时间也觉得这样,非常想写出来,离开故地肯定是写作的契机,拉开距离,才有一种观察和回忆的形式感,故乡或者村庄给我的写作创造了一种非常好的形式,有具体的空间和时间,一个比较容易把握的熟人社会。现在的契机可能是去大学教书,经常跟学生们谈写作,不免就想试试重新写一下,并且把最近的一些想法带进去。”这也是项静的创作谈。

项静说,清歌,她只是轻轻哼唱一下。以下,是钱江晚报记者和项静的对话——项静说,我只是轻轻哼唱一下。【那些痕迹越来越淡但真实存在】钱江晚报:在读到《清歌》之前,我所认知的项静是一位新锐的批评家,青年学者,有着几乎属于身在大上海的女知识分子的气质和样貌,我甚至可以偶尔联想到巴黎或伦敦某个大学里的女学生,那些坐在美好的书店里的女性,却难以想到,项静是山东人,她从前一半的生活发生地在一个叫“傅村”的地方,读完书,说实话我依然很难将两者紧密地关联起来,只是反应过来:噢,原来是这样。

当我们离开故土,来到大都市,身上的故土的痕迹越来越淡,甚至难以寻觅,这是否是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一种普遍性?项静:记得以前看到过一种说法,像我这样走出乡村的人,很大程度上已经与故土一拍两散了,每年百分之九十的时间生活在都市里,农村世界离自己越来越远,这一点我也深有感受,在不在一个地方生活是有区别的,肯定痕迹越来越淡,但原生家庭和童年回忆始终是真实存在的,依然是生活中非常真实的一部分。可能我神经比较大条,也一直主要在读书人的世界中生存,他们都是比较得体的人,并没有让我特别感受到乡村带给我的身份差异和精神不适,如果不是说到相关话题,也不可能莫名地特别强调乡村的身份。另一方面,我每次回家,周围的人也会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跟农村人也没啥区别,下车就能调到家乡话频道,也没有实现他们期望的华丽转身。我常常觉得自己是个中间人,哪一方面都不属于,也不想激烈地站队,总体上来讲,我是一个存在感不太强的人,隐身在不同人群中,我喜欢这样有点疏离的感觉,没有特别强的标志,好像获得了一种自由。

钱江晚报:你在“后记”中说,到2020年,“我在城市生活的年数已经超过了在农村生活的时长”,城市生活VS乡村生活,时间的长度一定是决定质变的因素吗?你身上的一个上海人,是否已经在气势上压倒了一个傅村人?而是否只有对故土隔膜之时,开始打捞属于那里的人和事,跟那里有关的自己的记忆,才是最佳时机?项静: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好多人都喜欢把无解的问题留给时间。我的确看到了时间在我生活中发生的影响,比如我的口音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山东泰安某个村镇的发音,口音受到南方的影响有了一些改变,我父母经常说我讲的家乡话一点也不标准。我之前不喜欢吃加糖的包子,第一天在上海吃早餐,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味蕾的刺激,怎么有人会在菜里或者肉里放糖,同样的食品,我现在已经感觉不到那种味道了。

虽然在上海生活已经近二十年,我还是第一次面对你是上海人的问题,一般人家都会称我们新上海人,是一个户口带来的副产品。朋友们会说你们这帮上海作家或者评论家,但不会说你这个上海人,我自己也说不出口我是上海人。个人简介上都是写山东泰安人,现就职于上海某机关,某杂志,现居上海,我看很多人也是这么写简介的。我特别喜欢上海这个城市和生活的氛围,尤其是文化氛围,它塑造了我的大部分认知和感受,尤其是我的写作。

《清歌》内页。【我非常希望提供一个山东乡村的经验样本】钱江晚报:“傅村”是一个虚拟的名字,还是真实存在的?“傅村”小世界似乎也自成一体,在你看来,属于“傅村”的那些乡村传统和特质,是否强大到能吞没一切外来力量?项静:虚拟的,但我们附近有这么一个村名,本来打算用“富村”,后来觉得太有金钱的味道了哈。任何一个村落、社区,在长期的发展过程中,都会形成一些传统与特质,外来力量进入它的内部肯定要造成一种不和谐,接下来进行磨合。

可能用不上吞没这种强度的词汇,就是孤单的外来力量可能要依靠这个体系,才可以就地生存,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但是如果外来力量很强大的话,也会改变这个系统,外来的和尚好念经。这些是乡村小世界有的,但不是独有的。钱江晚报:我们知道乡土中国的叙事在当下文坛也是挺主流的,因为乡村现实在当下的中国,不要说对于乡村人是绕不开的,甚至对于城市人也是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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