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以来，中国最早与世界进行文化交流的使者，是那些远赴欧美留学的留学生。欧美同学会成立于1913年10月，是中国最早、最大的留学生组织，延续至今。欧美同学会成立近110年来，遵循“学习、娱乐、增进友谊、鼓励行为”的宗旨，为中华民族的复兴和促进中外交流开展了卓有成效的广泛实践。它在社会的各个领域和层面都有着独特的影响力，在中国近代史上有着重要的地位。
欧美同学会早期会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世界也变了。早期欧美同学会的许多重要史实，已经淹没在时代的尘埃里。幸运的是，有些人物隐藏在摄影师的镜头里或私人收藏家的相册里，通过后人细心的历史考证，不断揭示其真面目。1.甘博照片中的一个悬念被破解了。20世纪上半叶，美国人西德尼·甘博在中国逗留期间拍摄了大量珍贵的照片，为研究中国近代史留下了难得的影像资料。在我的文章《现代中国教育剪影:甘博的清华视角》中，我着重对甘博拍摄的清华照片进行了考证，并得出了一些结论。同时，我也对他的一些没有留下明确解释的摄影作品提出了一些想法供讨论。其中“清华学校西侧草坪上拍的一张人像”特别吸引我的注意。华北校友会第二届年会在清华大学举行。至于这张合影中人物的辨认、拍摄时间的确定、活动背景的判断，我当时是这样写的:“坐在第二排的二十个人中，可以辨认出蔡元培、张伯苓在C位，还有年轻的胡适。另外，在这些人当中可以看到一些西方人的面孔，所以这个活动应该是校际国际交流。至于拍摄时间，很可能是1919年5月之前，蔡元培还是北大校长。"同时，也希望这张照片能引起历史爱好者的共同关注，"继续关注，继续考证"。如我所愿，文章发表后，引起了众多读者的兴趣，从多方面解决了甘博清华照片中的各种未解之谜。其中最有见地的是赵金铎先生撰写的《西德尼·甘博照片补充调查》，对这张照片的背景给出了明确的结论。西德尼·甘博本文提供了1919年4月《北京晨报》和《上海申报》的新闻报道，并与蔡元培、胡适等知名人士的回忆进行了印证，从而澄清了清华校园内的这场“校际国际交流”实际上是“华北欧美同学会1919年年会”。这一新发现不仅拓宽了《甘波相册》的研究空，也为早期欧美同学会的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历史依据。二、欧美同学会历史上的一次重要活动欧美同学会举办的清华年会主要有哪些内容？从1919年4月1日《北京晨报》刊登的欧美留学生会前活动可以知道，“除了邀请芮部长和范为蔡俊民演讲外，还将举行年会、足球和网球比赛以及讨论各种社会服务实施问题”。显然，这次年会不仅涉及宴会、足球、网球等通常的社交活动，还涉及归国留学生参与各种社会服务等政治和社会问题。这里所说的三个人物中，“芮部长”指的是时任美国驻华公使的芮恩施；“范俊敬生”指范元廉，曾任北洋政府首席教育官；“蔡军民”指的是时任北大校长的蔡元培。这三人中，芮部长本人曾是美国威斯康星大学的教授，而范远廉和蔡元培分别有欧美国家留学背景，他们充当“演讲嘉宾”，自然为留学生年会增色不少。活动在清华校区郊区举行，远离首都，交通不便，活动形式多样。因此，会议安排了一天半。“会议将于五日上午十二点召开，六日晚九点闭幕”。由于4月5日、6日恰逢周末，可以大大减少清华学校正常教学和会议活动的相互干扰。此外，“出席者必须自带行李，在清华过夜，第二天晚上可乘坐北京专车——穗路返回北京。”住宿银行也很方便解决。这种安排显然是经过精心策划的，得到了清华大学的大力协助和支持。清华学校关于“清华年会”的进展情况，北京伊势1919年4月8日报道“本月5月6日在清华校园举行第二届华北欧美留学生归国年会，约100人参加”，证明活动如期举行，出席人数与合影中出现的76人基本一致，说明年会的组织工作相当有效率，导致在京欧美留学生踊跃参加。欧美留学生关于当前形势的宣言显然，清华年会并不是一个局限于内部的社会活动，其社会政治走向只能从当时的媒体反应中看出。《史燚报》在会后第三天的报道中说，“这次年会将做两件极其重要的事情。首先是组织京津两地的社会服务团体；二是对当前形势的宣示。”1919年4月9日，上海《申报》给这次“清华年会”发了两条消息，其中一条透露了《关于欧美归国留学生的决定》的要点，另一条说:“在京留学的欧美公派，将尽力争取话语权，不要被日本人劝阻。这里的人愿意后退”。这里的“鲁大使”是指参加巴黎和会的北洋政府外交总长。他还是欧美同学会的会长。这些重要的新闻报道，不仅让我们了解了今天清华年会的大致轮廓，也让我们从媒体声音中感知到公众对事件的关注程度及其社会影响。至于欧美同学会为什么要在1919年4月初召开这样的年会，为什么要针对时局发表宣言？赵金铎先生在《补充考察》一文中有一段简洁的分析:“清华大学举办的年会，在时间节点上相当微妙。在内政方面，该国仍处于事实上的分裂状态。此时北京政府和广州军政府在上海举行的南北和谈时断时续，中国人民看不到国家统一的曙光。在外交方面，巴黎和会和日本都想攫取德国在山东的权益，而中国代表团在巴黎和会上的表现也牵动着国人的神经。这些情况对年会的议程和活动都有影响。”清华年会刚结束一个月，标志着中国近代史上“觉醒时代”的五四运动就爆发了，这绝非巧合。欧美同学会“偶然”的声音，无疑成为人民“必然”觉醒的前奏，将在历史的交响乐中永远回荡。第三，宣言的历史价值针对时局发布的宣言无疑成为亮点，1919年清华年会也因其鲜明的政治态度成为欧美同学会史上的里程碑。1919年4月8日，北京《史燚报》评论《宣言》:《宣言》最近特别值得注意。因为归国的西部学生对初中的政治形势持消极态度，没有积极的意见。如今受世界政局和国内政治大潮影响，居然有正式宣言，自然引起各方关注。”这些信息说明，在当时大众的印象中，欧美留学生对国内现状从来就不热衷，也没有明确的正面意见。因此，当他们在宣言中主动发声时，自然引起了媒体的高度关注。为了帮助读者全面了解，《史燚报》做了进一步的报道。“申报有两种，一种是大纲，一种是实施细则。会议委托十多位专业学者对其细节进行了研究，并将很快发表。昨晚会议修改并通过了大纲。”如果今天的人想了解一百年前留学生的政治观点，不妨一起读读《宣言》的原大纲:我们这些从欧美回来的留学生，现在觉得有迫切的问题需要解决，其中特别迫切和重要的问题应该具体化为一个正式的宣言。所以这次公布的以下几条，是当今中国最重要的基础建设，我们认为会有详细的描述。中国应该统一。由于中国的不统一，它在巴黎得不到强有力的意见，在国内也不能指望取得进展。因为中国不统一，全国人民无法集中精力改善社会，振兴工业。然而，如果我们要实现真正的统一，我们需要消除统一的许多障碍。因此:废除军阀政治；军人不得干预政治。我深信民主政治最适合中国，而如果中华民国的基础要稳固，我主张:应进行普及国民教育，使人民避免无知的危险，不被卑鄙的政客和权力叛徒所愚弄；言论自由和新闻自由，任何人不当干预言论自由，都认为违反了民主政治的原则。我认为政治应该是务实的。一方面重在改善，财务管理要负责，大力推进公务员使用，预算要谨慎，编制完成后要跟进。政府的收入、支出和与外人的谈判必须公开，而不应保密。为了中国经济的发展，我们必须促进货币制度的统一。我敦促所有国家废除领事裁判制度。主张取消列强在中国的势力范围和利益。以上种种，我们认为中国必须建设到今天。至于每个条件的细节，已经有专门的学者公开推荐，讨论规划实施程序，一发布就公布。
20世纪初的中国，虽然辛亥革命推翻了满清王朝，但几千年封建制度形成的巨大历史惯性仍然不可避免地继续制约着社会发展。虽然中国人已经开始接受来自外界的严重冲击，但由于长期的社会和长期的思想观念，中国人无法迅速找到一条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道路。对于广大人民群众来说，国家依然是分裂的、弱小的、贫穷的。对于知识阶层来说，最郁闷的当然是文明与理想的差距空。最后，这些被视为“中西文明交流先驱”的归国留学生，在一个特殊的历史节点上，跳出自我，走到一起，关注国事民生，探讨治国平天下的良策。“追求国家统一，废除军阀独裁，推进民主制度，进行政治改良，废除外国领事裁判制度，废除列强在中国的利益范围”，《宣言》中的这些关键概念，既表达了知识阶层所主张的核心政治诉求，也顺应了广大人民群众改变国情的普遍愿望。虽然我们在《宣言》的字里行间感受不到“辽阔土地的沉浮谁做主”的博大情怀，也没有找到与实现目标相关的系统设想和行动安排，但在军阀割据、强权霸道的形势下，勇敢地发出社会组织的声音，足以彰显“寒士”的社会责任、担当和勇气。想起五四运动中“外争主权，内除国贼”，“收复山东权，拒签巴黎和约”等著名口号，谁能说没有受到《宣言》的影响，一代“觉醒先锋”极力倡导的“民主”和“科学”理念，不是后世追求社会进步的永久目标？四。清华年会更多历史亮点锁定这张合影的真实背景，就像拿到了一把历史的钥匙。探索的思路是打开的，但目标更准确。由此，清华年会的更多亮点浮出水面。部分合影:胡适、蔡元培、张伯苓。回忆蔡元培蔡元培是中国近代史上一位杰出的教育家，也是中外文化交流的杰出实践者。他一生留学日本、德国、法国等国。他成为早期欧美同学会的领导人之一，自1918年起连续三年担任同学会理事。1919年4月，蔡元培51岁，已任北京大学校长两年。据考证，他公开提到清华年会是在近四年后的1923年1月召开的。当时的北洋政府教育总长彭经常干预司法，对以“整顿学风”为名破坏教育的行为极为不满。他毅然决定辞去北大校长职务，并公开发表《不合作宣言》，说明辞职的全部原因，其中提到:2008年春天，华北欧美同学会在清华学校召开会议。一些成员就政治问题提出了他们的意见，这些意见在会上得到了认可。我当时问他们:“如果我们提出来，如果政府充耳不闻，我们会怎么样？我个人的看法，如果只是想表达自己的观点，和记者的社论是一样的，那就不用说了。如果你想要一些结果，你至少要有停止帮助政府的决心。”这段话不仅从见证者的角度确认了清华年会的时间和地点，还透露了会议的一些细节。指的是一种“关于政治问题的见解”，应该是指当时发表的宣言。结合蔡元培介绍这段记忆的具体背景，可以看出他早就主张留学生要有独立的时局观和知行合一的立场；主张政治意见的表达要注重实效。如果得不到当局的认可，就要“有决心不再帮助政府”。历史证明，他不仅倡导了这一点，而且做到了。胡适的佐证1919年春，胡适还只是一个回国不到两年的青年教授。他在清华年会上拍的照片里的形象非常清晰。他对这次活动的记忆也是在1923年1月，是蔡元培辞职的第二天。时任北大教务长的胡适发表了蔡元培的辞呈以示抗议，表示支持蔡元培的拒绝。他写道:民国三四月间，欧美留学生在清华校园举行了为期三天的会议。当时安福系横行的时候，大部分西方学生，稍微有点德行的，还是要努力的。所以大会选了几个人，组织了一个“政治主张起草委员会”，起草了一个非常详细的政纲。被一一举报，通过。最后，一位先生——好像是张伯苓先生——站起来问:“如果政府不接受我们的建议，继续如此腐败，我们怎么办？”当时大家面面相觑，无话可说。蔡先生起身道:“将来总有一天，会黑得不成样子。一般有点心，有点自爱的人都忍不下去了。他们不得不弃官职，离开北京政府，北京政府就要倒了。”但可以表明蔡先生在安福时代的态度。本文中的“安福系”是指北洋军阀时期依附于安徽军阀的官僚政治集团。尽管胡适记忆中的一些细节与清华年会的实际情况略有出入，但丝毫不影响蔡元培说法的佐证价值，而且还更生动、充分地揭示了更多的信息，在后来的读者眼中仍具有强烈的画面感。甘博与欧美同学会早期欧美同学会的构成中，除了会员，还有“会员”。那些在中国大学学习过的欧美人，经过批准后可以成为外国会员。甘博拥有普林斯顿大学和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双学位。1917年至1932年三次旅居中国期间，他必然与欧美同学会有所接触。事实上，在WRSC的外籍成员中，S.D.Gamble确实榜上有名。甘博手绘:张柏龄、芮恩施但甘博应该只是清华年会的“志愿者”。从摄影师的兴趣来看，除了为发布会合影外，能拍到清华校园风光和圆明园遗址是最大的看点。综合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可以推测甘博这两天的行动轨迹:他在4月5日中午前后到达清华校园，在下午会议的某个间隔拍了张伯苓和芮恩施的合影。他又在镜头里参观了清华校园，而这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清华学校的清晰画面，以及清华大礼堂、科学馆、体育馆等建筑的最初影像。至于为什么甘博影集里不再有清华的镜头，至今还是个谜。另外，甘博电影收藏中留下的圆明园遗址照片，很可能就是他此行拍摄的作品。作为一个社会学家和摄影师，给这个“千园之园”留下残缺的美，想必是他的夙愿。一边利用参观清华校园的机会拍摄只有一箭之遥的圆明园，这样的效率一定是甘博最理想的。圆明园遗址完全可以相信，甘博这次清华年会之行收获颇丰，留下的都是佳作轶事和珍贵的影子。尤其是我们得以考证清华年会的诸多史实，更是直接得益于甘博留下的这些照片。因为影像资料是关于这一活动最直观、最有价值的证据，它必将继续在欧美同学会的历史研究中发挥独特的作用。仅此一点，称甘博为欧美同学会历史上的“杰出外籍会员”并不为过。第五，对元宇宙的遐想2022年，“超宇宙”这个词频繁出现在媒体上。怀着好奇心去“追”这个概念，至少明白“超宇宙”是一个基于互联网通讯和数字技术的“魔幻世界”。于是我突发奇想。有一天，使用VR/AR设备，我可以穿越超宇宙空。回到1919年春天，清华校园，沉浸在“虚空室”里，和欧美同学会的精英们一起来到草坪上，向蔡元培鞠躬，要张伯苓的亲笔签名，和胡适聊天。当然，我一定要去甘博，从21世纪开始向他致敬，和他一起探讨甘博专辑里的未解之谜……啊！历史的神奇“元宇宙”，快来！甘博拍的照片就在这片草坪上。参考1.徐遂宁:《民国时期北京欧美同学会》，中文出版社，2014年2月；2.蔡元培:《蔡元培文集》第三卷；3.赵金铎:“悉尼·甘博照片补充调查”；4.马建彪和林曦:跨界:芮恩施的三次经历与中美关系：5.马建彪:进步主义在中国:芮恩施与欧美同学会的分享经验；6.1919年4月，《北京晨报》、《北京伊势报》、《上海申报》等。来源:北京晚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