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孙春云编辑|李
出品|棱镜腾讯新闻小满工作室

编者按:高杠杆、高负债,曾经是房企快速扩张的法宝,如今却成了爆气球的利器。
“三条红线”之后,一些高杠杆的房企为了达到监管要求,不得不承受巨大的偿债压力,其中,持有大量非住宅地产的房企是最主要的一类。
他们要么手握大量商业地产,要么打造文化旅游项目,要么押注产业园区。降低杠杆率的任务对他们来说更加艰巨。这些曾经的明星房企能否保命、渡过周期,《棱镜》将通过“钱困房企”系列,看他们何去何从。
这是这个系列的第四篇文章,关于万达集团。
狂妄的王健林不得不让步。
2021年3月24日,万达集团宣布撤销大连万达商业管理集团有限公司a股上市申请;5天后,王健林董事长到访珠海横琴新区,宣布万达商管将从珠海SASAC引进30亿元人民币的战略投资。同时计划将万达商管的轻资产平台上市。
“a股已经全部撤出。估计上市就是去港股了。”一位接近万达集团的人士告诉笔者。
万达商管经历了上市、退市、再上市的曲折过程。2014年港股上市,2015年悄然申请a股上市,2016年从港股退市。现在,六年的回A之路似乎走到了尽头,回到了原点。
与之前不同的是,万达计划上市的主体不再是持有商业地产并进行运营的万达商管,而是在其名下单独成立一家仅涵盖运营的轻资产公司。
根据万达集团的公告,拟重新上市的轻资产平台业务范围包括向万达广场不同业主收取管理服务费,专注于实现万达广场巨大线下流量的盈利模式,为万达广场中小企业提供金融服务和数据支持,在万达广场、酒店、影院、文化旅游等生态系统中创新发展大数据服务、新能源服务、广告管理服务等服务。
绕了一圈之后,我不得不再次返回香港。把住宅地产从万达商管剥离后,这次又把重资产的商业地产暂时搁置,所以以“减负”“打脸”的名义,王健林不得不做。
2016年万达商管退市私有化时,曾与投资人订立对赌协议。如果它不能按时重新上市,它需要回购投资者的股份,并支付10-12%的利息。虽然2018年初,融创、JD.COM等四家公司及时接盘,缓解了万达商管上市的压力,但据财新报道,万达在接盘时与四大签订了对赌协议,必须在2023年10月前上市,协议要求万达商管净利润。
疫情之下,万达商管难以完成业绩要求,a股上市之路更加遥远。走港股老路,将业绩最好的商业地产业务提前上市,成为王健林的不二选择。
错过住宅物业,押注商业运作
万达集团目前有四大板块:商业管理集团、地产集团、文化集团和投资集团。商业集团主要负责万达商业地产的持有和运营,也是万达目前最大的护城河和核心资产。
本来王健林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2016年,万达集团以20.13亿元的价格将万达物业公司出售给花样年控股,放弃住宅物业。然而,短短三年,就变得后悔了。2019年7月,上海万达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成立,由万达地产集团100%控股,万达希望重拾业务。
万达地产集团一位区域经理告诉笔者,当时万达看到其他地产公司分拆物业业务上市。“当时很羡慕,打算把小区物业重建一下,看看能否在资产市场兑现”。
目前大部分房地产公司都将物业运营板块分拆上市,估值远高于房地产开发。部分房企上市物业公司市值甚至超过主营业务公司。以碧桂园为例。截至3月31日,碧桂园市值2199亿港元,市盈率5.29,而主营物业业务的碧桂园服务市值2354亿港元,市盈率73。
然而,万达在住宅物业的“二进宫”并不顺利。
“这几年万达住宅地产的销售规模不大,跟头部房企没法比。没有庞大的管理面积,物业公司上市不会有很高的估值。”上述区域经理告诉笔者,考虑到住宅地产物业上市的可能性很小,万达商业地产管理面积巨大,增值服务价值高于住宅物业,因此关注上市可行性较大的商业地产运营业务。
这也部分解释了为什么这次准备上市的商业地产公司不是万达商管本身,而只是其运营业务。
3月29日,万达集团宣布重组一家以商业地产运营为主的轻资产公司,落户珠海横琴,珠海SASAC向该公司投资30亿元。轻资产商业管理公司是万达商业管理公司重组后的轻资产战略管理公司,万达商业管理公司持有公司全部股份;这家轻资产管理公司不持有物业,负责已开业的368个万达广场城、在建的155个万达广场城以及未来将开发的所有万达广场城的运营管理。
上述接近万达的人士告诉笔者,轻资产管理公司最快今年、最晚明年在港股上市。公告还透露出明确的上市信息:珠海国资公司战略入股轻资产管理公司,分享上市发展红利。轻资产平台上市后,将与珠海国资进行战略投资和并购合作。
错过住宅物业的红利窗口后,商业地产运营业务重新单独上市,成为万达的“华山一条路”。
万达商管上市,回头了。
2016年9月,因为觉得估值太低,王健林毅然让万达商业管理层从港股退市。
当时万达集团给出的退市原因是:一是港股市场投资者对中国大陆拉动内需增长的综合消费平台业务缺乏了解,对发行人在中国大陆的品牌价值认知度不高,导致发行人h股上市后整体价值被低估;其次,h股上市公司维护成本较高;第三,h股上市无法实现内资股流通。

a这么急切,万达也毫不犹豫的贴出来了。
2014年12月,万达商管在香港联交所共发行h股6.5254亿股,发行价为每股48港元,占总股份的14.41%,内资股东占85.59%。万达商业管理估值2172亿元。上市后,万达商管股价一度飙升至70多港元/股,但随后最低跌至31港元/股。
2016年9月退市时,王健林在外部投资者的帮助下,以52.8港元/股的回购价格回购了14.41%的h股股份。同时,万达商管还与外部投资者订立了对赌协议:如果未能在2018年8月31日前在a股重新上市,万达将回购全部股份,并分别向海外和国内投资者支付12%和10%的利息。
一位长期关注内资股的香港资产管理公司人士给笔者算了一笔账:万达商管上市价格为每股48港元,退市回购价格为每股52.8港元。这个差额总共是31.32亿港元。如果到期不能上市,就要支付10-12%的利息,近35亿港元,两者之和为66.32亿港元。如果加上外部投资者的本金,则为344.5亿港元。
2018年,尚未回A的万达商管进入了上市对赌的最后期限,这给当时刚刚卖掉吕雯城和酒店,正在不断减持资产还债的万达带来了很大压力。
好在王健林找到了一个“缓兵之计”。2018年1月,四家公司从那些外部投资者手中接手了上述14%的股份,其中腾讯出资100亿元持有4.12%的股份,苏宁和融创中国出资95亿元,各持有3.91%的股份,JD.COM出资50亿元持有2.06%的股份,三家合计占万达商业股份的14%左右。按照这个比例,万达商业管理当时估值2430亿元。
上述接近万达的人士认为,万达的商业管理来来回回,发展了几年,拓展了很多广场。结果估值还是没有太大变化。“做生意的血汗钱都折成资本运作了”。
据财新了解,万达与四家接盘公司的对赌协议相同:一是不能改变主营业务;事实上,2019年租金净收入不低于190亿元人民币,否则投资人有权要求现金补偿;三是2023年10月31日前完成在内地、香港或其他地区上市。
战后,万达商业管理层的董事会也发生了变化。9名董事中,万达集团提名齐杰、肖光瑞、韩旭、王志斌为董事,腾讯、JD.COM联合提名李朝晖为董事,苏宁提名蒋勇为董事,另有3名独立董事。
财报显示,2019年万达商管净利润250亿元,其中120亿元为持有物业资产升值带来的公允价值变动收益。如果扣除这部分利润,租金净利润为130亿元,对赌协议要求的业绩还没有达到。
2020年,受疫情影响,万达商管业绩更差。2020年1-6月,其净利润为63.89亿元,扣除公允价值变动收益后为22.68亿元,租金净利润为41.21亿元。2017年至2019年,其入住率在99%以上,2020年上半年降至96.12%。
上述接近万达的人士向笔者分析,万达商业经营状况的恶化让外部投资者非常焦虑。这一次,万达决定把轻资产的商业运营公司拿出来,先上市。大概率也是在董事会其他外部董事批准后公布的,“对双方都有利”。
上述香港资产管理公司人士告诉笔者,如果万达将万达商管整体上市,而不是轻资产的商业地产,那么大概率是“血本上市”,因为首先香港资本市场本身对持有商业地产的概念缺乏兴趣,其次万达商管这两年的财务数据确实不好看。
财报显示,2017年至2020年上半年,万达商管营业收入分别为1355.67亿元、1065.49亿元、786.56亿元和172.75亿元,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分别为200.1亿元、294.94亿元、243.98亿元和62.41亿元;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分别为255.84亿元、293.00亿元、168.05亿元和1.16亿元。都处于压倒性的状态。
万达商业管理投资现金流近年来一直为负,而融资净现金流自2017年以来一直为负,除38亿元外,2018年至2020年上半年分别为-395亿元、-202亿元和-127亿元。万达商管2017年至2019年货币资金分别为1198亿元、832亿元和657亿元,2020年1月至6月为471亿元。其现金持有量逐年下降。
上述接近万达的人士告诉笔者,在这种情况下,万达扬长避短,整体放弃商业管理,只走商业地产运营业务进行上市,是“明智的”。
小区物业成了鸡肋?
王健林这几年一直在做万达的减法,除了万达广场为代表的商业地产和不断进退的住宅地产,各条战线都在收缩。
2021年3月3日,万达将美国院线公司AMC的股份和投票权降至9.8%。截至2020年10月底,万达已持有AMC 37.7%的股份和64.5%的投票权
2021年1月,万达体育从纳斯达克退市,万达体育传媒控股有限公司将收购万达体育全部A类股,距离万达体育上市不到一年半。万达体育退市前的三季报显示,营收同比减少42%,至9123万欧元,连续三个季度下滑。
2020年11月24日,万达完成芝加哥地产项目权益出售,万达海外地产项目全部出清空。
当把业务重心转回中国时,王健林对房地产领域的态度令人困惑。上述万达地产区域经理告诉笔者,集团总部一度有将主管住宅地产的万达地产集团在香港上市的意向。
万达地产集团原为万达集团全资所有。天空调查显示,2019年7月29日,万达地产股东新增港资背景的富泰投资有限公司;2019年8月30日,深圳市迪讯实业有限公司取代万达集团,成为万达地产控股股东。天眼查数据显示,深圳迪讯由香港公司万达百货集团100%控股,其前身是2012年王健林收购的香港注册公司迪讯投资。至此,万达地产成为港资企业的子公司。一度被认为是万达在为住宅地产板块上市铺路。
但之前,王健林一直希望能让万达甩掉一个房地产公司的帽子。
万达的住宅地产板块一直属于万达商管。2018年起,万达商业管理层开始逐步剥离住宅地产业务,成立万达地产集团进行运营。当年,万达商管将九江万达广场投资有限公司等14家围绕商业地产的公司转让给万达地产集团。2019年,万达商管还将22家与住宅地产相关的子公司转让给万达地产集团。2019年底,万达商管完成国内房源。
对于住宅地产集团的定位,王健林在2018年年会上表示,万达地产集团不追求销售额,主要是为商业管理而存在,每年消化万达广场住宅配套,维持数百亿销售额。
但王健林对住宅地产的冷漠态度,随着万达地产集团2019年成为港资公司并可能上市而变得暧昧。万达地产集团老总陆因为觉得无法完成业绩任务而离职。
上述万达地产集团区域经理告诉笔者,在2020年半年度工作会议上,陆照常安排工作,没有任何区别,但4天后,他突然宣布辞职。

在2019年的一次内部会议上,鲁曾表示,计划到2021年,万达地产集团的业务销售收入重回1000亿元的规模,而当年的销售额仅为500亿元。天检数据显示,这位在万达集团工作了18年的“老兵”,2020年上半年注册了28家房地产公司。2月份以后注册的公司,大部分都是独立做住宅地产业务的。但受疫情影响,万达地产上半年仅实现销售额200亿元,不到全年800亿元目标的30%。
万达的住宅地产很难发力。一是现金流紧张,拿地预算不高,各区域需要自己找项目抢预算;第二,万达基本完成了在二线城市的布局。目前新战场主要集中在三四线城市。这些地方虽然地价低,但房价也低,销售市场不热,去化压力大。2020年8月,“三条红线”的融资新规出台后,更是难上加难。
上述接近万达的人士告诉笔者,万达的住宅地产板块,集团目前的要求是在控制债务杠杆的前提下进行扩张。文化旅游地产业务方面,去年虽然新签了潮州、肇庆等项目,但也是抱着“做10%”的态度进行的。今年首先要保证的是延安文化旅游城的开业。简而言之,“是个稳字”。
住宅地产不景气,住宅地产错失红利,持有的商业地产暂时延期。试图先通过商业地产运营平台回归资本市场的王健林,还有很多机会可以解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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