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批源于YouTube的所谓“不道德儿童视频”，即ElsaGate系列视频，在许多社交网站和自媒体号上传播，极其荒诞，耸人听闻，甚至接近于神秘的都市故事，引起了许多家长和网友的恐慌。
与孩子相关的问题，向来容易挑动人的情绪。毕竟中国家长在经历了各种食品安全问题和幼儿园虐童事件后，已经变得非常脆弱和敏感。所以，没必要用一些明显的阴谋论和夸张、恐吓、扭曲的信息给家长制造不必要的恐慌。中国的儿童保护现状有太多的不足，需要改进，在很多问题上无法和国外相比。与其拿着放大镜去审视、分析、脑补一些儿童视频中所谓的阴谋、洗脑元素，不如正视现实，把自己的力量用在真正有用的地方。
本文将按照时间顺序讲述2015年至2017年ElsaGate在YouTube上爆发的全过程，这是一个足以为反乌托邦科幻系列《黑镜》提供几集素材的故事。如果你是一个恐慌的家长，希望你看完这篇文章后能更理性的看待这类事件。更重要的是，希望这篇文章能帮助你更好的理解当下，让大家以更冷静的方式和态度去保护自己的孩子。
YouTube视频热让孩子们种下定时炸弹
2015年2月，YouTube宣布推出专为儿童设计的YouTube Kids APP。根据最初的宣传(1)，这款app可以从YouTube主站点的海量视频中筛选出适合孩子观看的内容，让家长可以放心，不用担心孩子在浏览YouTube视频时看到不良内容。另外，家长只能根据孩子的情况播放预选的内容，或者自定义不希望被孩子搜索到的选项。YouTube的产品经理非常自豪地说，这是一个创举。
然而，这款产品推出仅三个月后，美国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就接到了投诉。致力于保护儿童免受各种商业活动影响的非政府组织“让童年远离商业”是第一个发现YouTube Kids应用程序上存在大量不当内容的组织。他们列出了各种有问题的视频，整理了一个清单，至今还在跟进更新(2)。在ElsaGate爆发的两年前，负责人乔希·戈林(Josh Golin)在这封投诉信中指出了问题的关键:即使YouTube Kids App声称保护儿童，创造更安全的环境，但几乎可以预见的是，YouTube的算法很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空。
2015年6月，几乎在被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发现的同时，YouTube上一个名为“Webs Tiaras”的少儿视频节目彻底火了。后来，这个节目平均每周能被观看超过1亿次。据统计，仅在2015年5月，“Webs Tiaras”被观看了5.4亿次，它成为第三大最受欢迎的YouTube网站。
这个节目没有为学龄前儿童准备的台词或对话。女角色扮演《冰雪奇缘》中的艾莎公主，男角色扮演蜘蛛侠，通过场景和动作展现日常生活故事。该节目已于去年被YouTube删除。根据当时的报道和讨论，里面的一些地方可能受到了质疑，或者被认为不适合非常年幼的孩子，而大部分内容是可以接受的。当时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无害的节目，会成为艾莎公主门丑闻的起源。
这个节目一火，大批模仿者蜂拥而上，影响力迅速扩散。因为这类节目制作成本极低，只需要几套服装，手机就可以拍摄剪辑，人人都可以上传；制作没有难度，节目连对话都没有，只需要找一些背景音乐，不需要复杂的剧情思路；而且因为没有对话，所以没有外语门槛。几乎所有学龄前儿童都能看，观众遍布全球。
因此，这些低成本、低难度的“超级英雄混搭”视频迅速成为YouTube上一种特定类型的视频节目。由于目标受众极其年轻，制片方往往会选择最受孩子们欢迎的动漫角色:除了艾尔莎公主和蜘蛛侠，后来还加入了蝙蝠侠、忍者神龟、迪士尼长发公主、美国队长以及美国和人类的著名反派“小丑”等。，并做了各种混搭和改造。后来，这些元素越来越丰富，越来越混杂:用黏土动画和玩具模型来扮演超级英雄，在视频中加入各种特效和罐装笑声，改编成一幕幕的戏剧...有许多不同的图案。
另一个节目《玩具怪兽》(Toy Monster)，一开始和《蛛网王冠》(Webs Tiaras)高度相似，是用玩具而不是真人来扮演超级英雄。制作人埃里克(Eric)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恰好是在2015年夏天，这种由真人扮演超级英雄的少儿节目非常受欢迎。他和几个朋友看了之后觉得很适合他们，然后就专职做了。另一方面，“超级英雄真人秀”的制作家族购买了几套不同的服装，在三周内完成了节目，仅在上映48小时后就获得了2000万次观看。按照他父亲戴维·奥吉尔的原话，“钱像水一样流进来。”
还有一些节目比较粗糙幼稚，配色和视觉效果堪比中国中老年表情包，但无伤大雅。但是，当视频制作者的数量扩大到一定规模后，自然会加入带有恶意性质或者少儿不宜内容的视频。比如尺度越来越大，人物越来越性感，还有裸拍。然后慢慢加入大人调情接吻的情节，一切都开始失控，被惯坏。《蛛网与皇冠》的制片人菲尔·兰塔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他说，看到有人拍这种视频能赚几百万，自然会吸引一些无良之徒。
2016年前后，这种超级英雄混搭视频的热潮，越来越多的低俗怪异内容出现，比如怀孕的艾莎公主，比如狗屎笑话，或者加上怪异毛骨悚然的音效。有一个极其无聊的搞笑视频，艾莎公主和蜘蛛侠怀孕了，叹气放屁，蹦出一堆五颜六色的小球——也许正好迎合了小孩子对口腔里屎和屁故事的所谓低级爱好，在YouTube上的浏览量达到了百万。
早在2017年夏天Elsagate这个词被造出来之前，就有网友开始讨论并深挖这些儿童视频到底是什么鬼。随后，被多家媒体引用的YouTube频道“h3h3Productions”的博主对部分儿童视频节目进行了扒皮，痛斥制作方的投机心态，并在视频中展示了一些大规模裸露和成人调情的场景，如蜘蛛侠在马桶上，亲吻误推门进来的艾莎公主，博主认为这向儿童传达了一种强奸情结。还有一些类似节目的视频截图，包括蜘蛛侠和躺在床上的艾莎公主抚摸调情，或者艾莎公主不小心走开被蜘蛛侠看到裸体。这些桥段显然超出了幼儿节目的规模。⑶
然而，这种超级英雄混搭视频只是众多针对低龄儿童、依靠流量赚钱的视频类型之一。与此同时，几乎火了一把的“玩具拆包视频”依然霸占着YouTube热门观看榜。这类视频的常见内容是将一个封闭的礼盒一点点拆开，或者是一个球形或蛋形的外壳，展示里面的玩具或惊喜。可能有人觉得难以理解，但其实这种拆包模式一直是逗孩子的常用手段，在儿童玩具的各种设计中被广泛使用。某种程度上，把东西藏在手里，突然给孩子看，也是一样的套路。
一般人根本想象不到学龄前儿童对看这种视频有多痴迷:一个视频从几分钟到十几分钟不等，内容对成年人来说极其冗长单调。就是一层一层的打开圣诞礼物，把玩具拿出来玩——这样的视频可以有惊人的百万点击流量。几十个惊喜蛋被一个个敲出，不同的玩具被抽出来。这样的视频可以有上千万的累计观看量。
在玩具开箱的视频类型中，有一些特别的节目，直接用真实的孩子做主角。最受欢迎的是“瑞安的玩具评论”。这个节目主要记录了五岁的小男孩瑞安从父母那里收到了什么惊喜，他是如何开心地尖叫，他是如何拆开包装拿出玩具玩的。全世界的少年儿童，包括各种各样的成年人，都在兴致勃勃地观看瑞安的节目。他有时会睡在自己梦想中的玩具城堡里，他的房间里堆满了玩具，包括火车、乐高、迪士尼玩偶等。他的父母经常和他进行一些简单的英语对话，他有时会给他的玩具配音，对着镜头讲述他在玩耍时学到的东西。这个项目与“网和头饰”同时启动。短短一年时间，已经有250万次订阅，40亿次观看。有时候一周的浏览量可以接近2亿。2016年3月，据统计已经是YouTube上第二受欢迎的节目，随后跃居全美第一；红遍YouTube的少年瑞恩，是当之无愧的巨星小孩，不亚于任何影视童星。
在YouTube的2016年热门视频榜单中，仅玩具开箱视频的类型就占据了前100名的整整五分之一。在超级英雄混搭视频和开箱视频中，有超级英雄生活、超级朋友、儿童俱乐部、玩具和搞笑儿童惊喜蛋等。很受欢迎。
如你所见，Elsagate丑闻系列视频混合了这些热门类型视频的许多元素，有无数的模仿，试图翻新或干脆直接抄袭。真实孩子的出现让问题变得更加复杂。如何判断是否有出格或少儿不宜的情节，成为争议的焦点。比如《艾尔莎公主门》后期涉及的一个视频节目，是一个叫《玩具怪人》的热门节目，是一个父亲和他的两个女儿出现的节目。最终被发现包含儿童不宜内容，被YouTube删除，父亲被警方调查。
由于YouTube禁止13岁以下的儿童注册，所以这类视频的受众一般都是使用父母的账号，很难确切了解到这类视频的观看人群是多大的孩子。Phil Ranta推测他的节目《Webs Tiaras》的受众应该在2到8岁之间，而发明了Elsagate这个词的Reddit网友认为应该在2到5岁之间。——简而言之，观众最小年龄只有2岁，这是目前比较普遍的判断。
这种针对学龄前儿童的视频制作是一个巨大的业务，这个行业随着智能手机和互联网的普及和普及正在迅速崛起。作为全球最大的视频网站巨头，YouTube的流量优势如此明显，成为众矢之的也不足为奇。YouTube Kids App的推广，恰恰让很多家长放心地把手机、平板交给宝宝；这些还在学走路和说话的孩子，每周可以贡献上亿的视频，每个人都可以意识到其中蕴含的巨大商机。
YouTube的“黑镜”时刻
无数人讨论的一个问题是:为什么YouTube上的这些视频会有如此畸高的浏览量？
《蛛网王冠》的制作人之一菲尔·兰塔(Phil Ranta)解释说，幼儿观看视频的倾向与成人不同，他们喜欢重复同样的内容。据兰塔观察，这些年轻观众喜欢反复看一个视频很多次。他认为有些视频可能被同一个孩子看了50遍，所以视频节目的观看量会看起来像“洪水”。
虽然年幼的孩子确实喜欢缠着父母一遍又一遍地讲同一个故事，但是面对每周上亿的观看流量数字，Ranta的说法并不足以说服所有人。一直以来，都有网友试图通过调查证明，这些程序其实是在背后偷偷刷数据。有时候，在视频评论区发现了很多无意义的字符，疑似机器人痕迹，但没人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目前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一指控。
《玩具怪兽》制作方表示，水军不可能刷出这样的数据，YouTube一定会查出来。2017年2月，他第一次正面回应了这种质疑(4)。他解释说，大部分观看量实际上并不是来自节目订阅者，而是来自YouTube的“推荐”吸引了幼儿点击——至于评论区毫无意义的垃圾字符回复，他认为是不识字的幼儿无意识地发来的评论，戳着屏幕。这一猜测在他的视频发言下面遭到了网友的嘲讽，很多人留言问“那到底花了多少钱？”。
但“玩具怪兽”可能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对的:恐怕YouTube的推荐算法也难逃指责——早在2015年,“远离商业童年运动(No Childhood against Commercial Childhood Campaign)的投诉信就指出，YouTube的算法很可能会被使用，并给孩子带来严重的问题。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还认为，YouTube Kids App这种专注于还在学习走路和说话的幼儿的产品，实际上涉嫌利用视频诱导这些没有自我保护能力和辨别力的幼儿点击广告，骗取流量。毫无疑问，这种流量等于收入的模式存在很大的隐患(5)。
那么，YouTube的算法是怎么回事？
下面简单介绍一下。目前视频网站的推荐算法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种是“和这个视频差不多，这些推荐给你”，也就是基于视频内容的推荐。比如《蛛网王冠》走红的时候，无数个穿着艾莎公主和蜘蛛侠的角色高度相似的视频被制作出来，都是基于相似内容的推荐。这意味着，只要是同类型的视频，不管质量如何，只要数量足够多，网够大，获得推荐的机会就越多——如果出格，成功的机会就更大。所以视频制作者倾向于用最少的成本制作更多的视频。
另一种推荐算法是“喜欢这个视频的人也喜欢这些视频”，也叫协同过滤，即基于用户的行为偏好模式进行推荐。操纵这种算法最常见的方式叫做“信任攻击”。比如《蛛网王冠》火了，有人做了一个叫《火星狮子》的山寨节目，然后让机器人同时“喜欢”这两个节目，山寨版可能会推荐给喜欢原版的观众。
形象地说，YouTube产品放在三岁小孩面前的传送带上，任何人都可以从另一端把自制的食物放在传送带上——天知道能吃到什么。YouTube声称它可以为孩子筛选出安全的食物，直到有一天，父母发现他们的宝宝满嘴玉米粥，大概还很开心。YouTube算法根据宝宝的喜好或者吃玉米粥的行为，在宝宝面前放更多的玉米粥。
这一幕的讽刺性比新一季的黑镜强多了。然而，当你嘴里塞的是自己的孩子时，这并不好笑。
随着越来越多的家长和网友标记这个话题，在推特和脸书上互相提醒，这颗埋下两年多的定时炸弹终于要爆炸了。除了投诉，更多的家长跳上了这条传送带的上游，开始了大规模的品鉴，并将有问题的内容标注并举报到YouTube上。脸书还成立了一个名为“YouTube家长导航”的特别小组，自愿搜索、标记和报告这些YouTube问题视频。
但是，只要你去尝试，你就会发现，在实际操作中，准确定位Elsagate视频属于哪一类，其实是非常困难的。由于婴幼儿的视觉和听觉尚未得到充分发展，儿童教育节目和产品一般倾向于采用色彩鲜艳、线条简单的卡通风格，辅以活泼欢快的配乐。虽然Elsagate的问题视频的共同特点可以概括为:制作成本低，视觉效果差，以超级英雄或迪士尼动画人物为主角，以欢快的儿童音乐为背景，但与很多健康无害、低成本的儿童启蒙教育视频节目相比，受歧视程度并没有那么大。而且，名为Elsagate的系列视频，其实是混合了几种完全不同的类型。既没有明确统一的区分标准或类似logo的标识，也没有相同的生产来源。
在这个问题的交流和讨论中，豆瓣网友NullPointer发表了一段非常精辟的言论:这些成为Elsagate的视频背后的根源，与其说是YouTube的推荐算法，不如说是过于目标化的流量销售商业模式，直接扭曲了YouTube的生态——上传者中被机制奖励的，都是那些不择手段的人。吸引攻击者的是基于流量的运营策略。
要知道，平均每分钟就能有400小时的视频上传到YouTube。人们一天在YouTube上观看的视频总时长约为10亿小时。这些视频构成了数字时代的一个巨大怪兽，人类已经无法控制。“在这些视频中找到不合适的内容就像大海捞针一样，”YouTube的儿童和家庭内容全球负责人马利克·杜卡德(Malik Ducard)说。他认为这个问题很难得到彻底解决。因为机器学习算法有待完善，缺乏人工筛选和监控，只能靠家长来守护孩子。
一名员工在接受Polygon采访时透露，其实YouTube Kids只有千分之五的内容会被认定为是不适宜或违反公司政策，同时，一旦有内容遭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