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专栏作家于]
最近国内有媒体公布了一组数据:2020年中国发表的SCI论文超过54万篇,但其中只有5%左右发表在中文期刊上,其余都发表在国外期刊上。担心中国期刊被边缘化,媒体请了很多科研工作者来把脉。

美中不足的是,媒体在整合采访内容时,混淆了中文期刊、中文英文SCI期刊和中文SCI期刊。事实上,目前中国的英文SCI期刊正在蓬勃发展,处于大爆发的前夜。许多由中国人经营的英文SCI期刊早已闻名于世。况且中文期刊和中文SCI期刊面临的问题完全不同,不应该混为一谈。
未能及时上市影响了中国顶级期刊。
上世纪90年代,尤其是新世纪之前,中国科学家很少在国外期刊上发表重要成果,除非是为了宣传。第一,当时的英语教育水平不高,用英语写作往往要花长得多的时间,才能把同样的数据和想法编成文章。第二,我国顶尖学者在我国发表顶尖期刊是很自然的事情。国际化程度较高的日本学者,仍然认为在我国顶级期刊发表论文更体面、更尊贵。
中国学者的出版模式之前和其他国家差不多,但新世纪之后却来了个大转弯,这无疑值得我们思考。资料显示,2000年,中国学者的SCI论文仍有41%发表在中国SCI期刊上。20年后,这个数字不到5%。
中文期刊表现也不好。2020年8月29日,中国计算机联合会青年计算机科技论坛邀请科学界、出版界专家,共同探讨中国期刊发展。大会给出的数据是,中国学者发表的每100篇论文中,只有7篇发表在中文期刊上。此外,中国SCI期刊数量与中国SCI论文发展不匹配,中国期刊滞后于中国论文发展。
按理说,用母语投稿中文期刊的写作周期更短,版面费更低甚至不收版面费,符合中国国情的研究更容易发表。为什么那么多学者都要贴近未来?
这是关于1999年以来我国高校扩招的情况。短短20年,中国的大学毕业生人数增加了9倍。庞大的本科生数量催生了硕士和博士的招生高潮。随着研究生的增加,中国顶尖科研成果成倍增长。同时,高校必须根据论文发表情况决定聘请青年教师。
高校扩招以来毕业生数量的变化
然而,这些青年才俊在中国期刊发表论文时,遇到了“相对稿”和“审稿慢”两大障碍。
所谓“关系稿”,就是享受特殊同行评议待遇的纸质稿。1996年,该杂志的编辑方英文说,“所有经领导批准的稿件原则上都应该发表。如果它们达不到发布级别,则应该处理到发布级别。如果他们不能再次处理,你应该认真写一封信,征得领导同意,然后退还给作者”。
新世纪第一个十年,中国期刊的“关系”稿件可谓泛滥成灾。2000年,肖建新教授指出,很多“硕士生、博士生、博士后”为了“自己的毕业和学位”,不得不“炮制一些关系稿”。
同时,只要关系到位,“关系稿”的待遇也可以好得不可思议。比如2020年在《冰川冻土》发表论文,赞美“导师的崇高感”和“老师母亲的婉约感”,银行家主编的儿子从十岁开始就在父亲的学术刊物上发表散文诗。
核心期刊论文中表扬导师和教师的图表
与“关系”稿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2010年之前,没有“关系”的稿件审核3个月以上是正常的,甚至有些极端的案例审核10个月以上,最终被否决。由于研究生和青年学者的评审周期通常只有3-5年,漫长的评审周期和很大比例的“关系型”稿件使得他们不得不在国际上发表论文。
同时,高校和相关部门的评价者也不可能对青年学者的投稿偏好和中国期刊的出版现实无动于衷,所以有人干脆规定评价只依据SCI论文的数量和质量。这些高校和机构的政策助长了对SCI的崇拜,进一步降低了中国高水平期刊的评价,从而形成恶性循环。
中国期刊的批评者经常引用年轻学者的经历来批评“关系”稿和审查缓慢。但这些只是表象。中国期刊的根本问题是在高校扩招引发的市场化浪潮中落伍了。
以“关系手稿”为例。事实上,每种英文期刊的“关系稿”总数绝不比中文期刊少,甚至“关系稿”的存在让英文期刊更加繁荣。2020年,Janis Cloos通过访谈和严格的文献计量研究,证明了《欧洲经济协会杂志》和《应用计量经济学杂志》这两本著名的英文学术期刊存在地域偏见和社会偏见。
一个学术期刊在出版之初往往默默无闻,如果没有知名学者在考试的压力下把自己的好论文投入初创期刊,这些期刊是不可能发展起来的。然后,期刊出名了,期刊编辑投桃报李似乎也可以理解。
此外,勤于帮助期刊免费审稿的研究群体和从不这样做的研究群体,在就业条件上当然应该有所区别,因为同行评议也有利于学术繁荣,应该鼓励。
问题是,为什么英文期刊的“关系稿”没有成为障碍?
笔者认为,这主要得益于20世纪90年代初以来英文期刊的一系列市场化改革,如增加市场化主体办刊数量、减少发表稿件限制、提高版面费、允许年轻期刊进入高水平期刊目录、建立第三方期刊监管机制等。
然而,由于缺乏市场化,中国期刊面临着更加严峻的管理问题。在普遍吃财务饭的情况下,期刊怕担责任,没有动力增加论文版面。现有的论文版面往往只够20多个大型课题组发表论文,难怪会被人居高临下地称为“学法社期刊”。
也因为财务管理,不同期刊之间的经费差距拉不开,尤其是主编的收入拉不开,也打击了办刊的积极性。同时,主编没有动力拒绝领导审批的稿件,导致“关系稿”的水平很高。这种“关系”稿件的作者往往不愿意或没有能力审稿,造成了过去“审稿慢”的顽疾。由于很多实际主编都是轮岗,主编缺乏责任感,办刊责任感不强。
而英文期刊的市场化改革,保证了主编与期刊利益的一致性,以及办刊水平与办刊经费的一致性,从而使“关系”稿件的比例相对较小,同时保证了更快的审稿速度。
更糟糕的是,中国的学术期刊仍然缺乏严格的学术监管。

虽然英文期刊常用的SCIE数据库是商业机构运营的,也存在私下授受的现象,但总体上还是尊重“庸人下,能人上”的规律。2019年11月,牛顿曾经发表过的《英国皇家学会哲学杂志:B》因高自引率被SCIE期刊数据库移除,可见SCIE操盘手柯睿·维安维护学术道德的决心。
“中文核心期刊”的评价机构完全是北京大学和南京的非营利性高校。而在中文期刊地位实际上是“世袭”的情况下,除了公开的学术不端或严重的人浮于事,入选“中文核心期刊”的学术期刊很少被剔除。
有鉴于此,国家实际上已经把中文重要期刊的审读权下放给了各个高校。在实践中,大学经常通过参考SCI论文来管理其选定的重要期刊。这无疑繁荣了汉语学习,但存在一个问题,即不同学校的标准不统一。因此,短期内,中文期刊对年轻学者的吸引力仍将弱于英文期刊。
只有做好宣传,才能推出中文期刊。
截至2021年,根据中国科协发布的《中国科技期刊发展蓝皮书》,中国共有213种科技期刊。在《蓝皮书》发布会上,中科院院士杨伟指出:“与中国作者的出版规模相比,我国科技期刊的出版量远远不能满足实际出版需求。”
笔者对这些中文SCI期刊进行了粗略的调查,其中只有约12种期刊是中文或中英文双语的,9种期刊存在疑问。作者在调查中还发现,中国期刊被SCI收录后,多以英文或大面积发表。由此可见,中国SCI期刊是在中国期刊还不能满足中国科研人员学术交流的情况下批量产生的,而且发展得很蓬勃。
为了尽快融入SCI体系,这些中文期刊在理念和风格上基本都是国外期刊的“克隆”产物。所以学术界产生了很多笑话。比如有人给某杂志投稿多年,一直用美元支付版面费。在一次学术会议上,他遇到了经常发邮件的主编,他惊讶地发现这是一本中文SCI期刊。
中国影响因子最高的SCI期刊《细胞研究》第一页
SCI期刊在中国的成功显示了期刊营销的可能性。《蓝皮书》数据显示,目前中国SCI期刊仍有超过65%的编辑,但解决了中国传统期刊“关系”稿件畸多的问题,得到了JCR等国际学术监督组织的积极评价。
但是,即使国际化到“Ann能分辨出我是男是女”的地步,中国的SCI论文仍然满足不了中国学者的发表需求。一方面,我国SCI期刊基础差,快速发展还在最近十年;另一方面,我国SCI期刊在发表方面相对较差。
强调学术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但是难道不需要重视科学传播吗?很多人都知道《自然》《科学》《细胞》《柳叶刀》是世界知名的学术期刊,但有多少人能说出四五种国内顶尖的学术期刊?
以前面提到的《细胞研究》杂志为例。2022年,其影响因子高达46.297,不仅在中国SCI期刊中排名第一,在国际上也名列前茅,至少远远超过了美国老牌学术期刊《细胞》2012年的影响因子。但是细胞研究真的比2012年的细胞更有影响力吗?我想大多数人都会给出否定的答案。
事实上,中文期刊和中文期刊在同行之外的影响力一直很小,在中文期刊上发表的研究和传播力有限。
一个有趣的例子是屠呦呦关于青蒿素的研究工作,发表在中国最好的学术期刊《科学通报》上。前几年下载量很少,直到屠呦呦获得诺贝尔奖,下载量才大增。
即使在2020年,青蒿素论文的下载量也不高,引用/下载比高得惊人,说明同行都是以阅读和下载为主。
但中国学者将屠呦呦的发现转载到国外期刊上并进行总结后,引发了国外学者的讨论和热议,从多个角度评价青蒿素的价值,最终成为促使屠呦呦获得诺贝尔奖的重要因素。
后来《科学通报》做了很大的转型和努力,发表了很多中国科学家的独到研究和科技改变中国产业的案例。尽管《科学通报》的影响因子不是最高的,但它仍然是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中文科技期刊。
即使是当今学术水平非常高、非常注重在中文期刊上宣传的《科学通报》,在非基础科学研究者中的知名度仍然相当低,更不用说其他期刊了。从宣传我们自己的科学成果的角度,我们不能批评那些更愿意在国外期刊上发表论文的学者。
重新定义科研坐标,高瞻远瞩
9月6日召开的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员会第27次会议强调,要完善国家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新体系。会后,许多追随者对科技攻关新体系充满了憧憬。他们认为,建立新体制,必须解决科研组织陈旧、科研项目申请和使用不规范、院士与科学内涵脱节、学术资源被少数人垄断等问题。
在我看来,这可能让中央的思路和部署变小了。正如“关系型”稿件只是中国期刊问题的一个标志一样,真正的症结在于发表稿件数量不足,同行评审力量不足,无法满足“井喷”的需求。近年来我国科研界出现的一些问题,根源在于科研坐标的缺失,无法对科研成果的价值做出高效的早期评估。
毫无疑问,高等教育的经费主要来自财政。对于所谓的民办高校,多年来财政拨款平均在90%以上。像这样的制度,如果不需要自撑,缺乏外部参照,很容易失去改革的动力。
首先,得益于“三通一达”、顺丰JD.COM等快递公司,邮政快递的发送速度大大提高。马斯克的Space X还推动世界各地的太空机构加快商业火箭技术的研发。
SpaceX的猎鹰9号最近被回收了。

中国科研领域的问题是,中国企业即使在应用科学领域,短时间内也无法与大学充分竞争。
因此,改革开放后,尤其是新世纪,中国学者各自制定指标,在一个体系内相互竞争,导致科研投入巨大,既没有理想地促进产业升级,也没有真正解决顶级科学问题。
SCI可以解决公平问题,但是SCI解决不了价值问题。正如著名科普作者袁兰峰在文章中指出的,“科技创新越大,越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得到大家的认可。这样的文章在引用上非常不利。”
从1999年到2020年,中国学者发表的SCI文章总数增长了30倍,但产业价值是否也增长了30倍?近年来,经济形势的变化也促使人们思考如何充分发挥科技投入的价值。
因此,新举国体制攻关的关键技术是提出一个新的科研价值坐标,既不让攻关“瓶颈”和重大应用问题的工作者吃亏,又能促使更多的科研人员思考真正的接地气问题。有了这样一个坐标和价值判断,中国科研和中国期刊遇到的问题,真的可以算是步入了解决的快车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