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中国·新闻与传播学」数字时代新闻学的全球脉络与中国范式

核心提示常江  深圳大学特聘教授,深圳大学媒体融合与国际传播研究中心主任,中国新闻史学会秘书长,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数字新闻学理论、方法与实践研究”首席专家,主要研究领域为数字新闻学、数字媒体文化研究。#2022学术中国#随着全球新闻业的深度数字

长江

深圳大学特聘教授,深圳大学媒介融合与国际传播中心主任,中国新闻史学会秘书长,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数字新闻理论、方法与实践研究”首席专家,主要研究领域为数字新闻与数字媒体文化研究。

#2022学术中国#随着全球新闻业的深度数字化,主流新闻实践正处于加速转型之中。新媒体生态不仅要求新闻产业优化传统的新闻生产程序,调整新闻流通机制中各要素之间的关系,探索新闻接受和消费活动的规律,也期待新闻工作者和研究者基于新的生产实践重新审视现有的新闻理念,在整体认知层面锚定新闻产业与社会的关系。在这个历史转型的关键时期,数字新闻作为新技术环境和新历史条件下的新闻新范式应运而生,开启了新闻事业发展的全面创新进程。

与传统新闻相比,数字新闻体现了三个新特征。首先,整个新闻话语系统从“职业中心”到“文本中心”再到“用户中心”发生了变化。数字新闻理论更关注普通数字媒体用户广泛参与新闻实践、介入新闻生态的行为逻辑和社会影响。用户作为最重要的新闻行动者,已经成为当前新闻生态中最活跃的元素。其次,新闻学研究超越单一主体和线性分析,越来越以循环往复、高度语境化的“关系”和“互动”为基本分析单位,在构成新闻生态的人与人、人与技术、人与机构、机构与技术的动态联系中不断探索理解新闻规律的方法,其中最基本的关系是新闻生态与行动者行为逻辑的关系。第三,技术变革给新闻实践带来了新的伦理困境。新闻体验的个性化趋势给新闻业制造了一系列“反公共性”危机,动摇了新闻媒体组织的公信力和主流新闻议程的合法性。数字新闻实践与一般数字信息实践的界限不再清晰,新闻伦理日益成为大众数字媒体伦理的组成部分,这呼唤我们重建新闻的规范体系。

在上述范式转换中,数字新闻受到两种观念和传统的影响。第一种传统主要源于行动者网络理论,强调社会存在和社会过程是由各类行动者之间的关系网络构成的,除了关系之外别无其他,人只是构成这种关系网络的一类行动者。技术、制度、思想、机器等生产要素在这个网络中发挥着同样重要的作用,所以我们对社会过程的理解应该来自于对不同行动者之间关系的分析。第二个传统是一系列经典的媒介环境学解释框架。这一框架秉承生态主义的思想,拒绝将信息传播过程视为从生产到接受的线性链条和以效果分析为核心的功能主义观点,强调技术构成的媒介环境中行为、习惯、关系和文化的培育机制,并基于对“生态健康”的追求不断提出反思性和批判性的媒介规范理论。行动网络理论为数字新闻研究提供了基本的行动系统,媒介环境理论促使数字新闻理论不断将知识生产和价值确认结合起来,这是推动数字新闻理论发展的基本力量。

中国是全球信息传播和日常生活数字化转型的代表性国家。中国地方新闻实践的独特经验对数字新闻理论体系的构建具有重要意义。一方面,中国地方新闻理念对于媒体“传播”、“传播”、“组织动员”的功能设置与数字新闻生态的“根-块”认识论结构高度一致,使得整个中国新闻业态的转型有了更为顺畅的逻辑,为数字新闻提供了“政府-平台-用户”动态平衡的解释框架,促使学术界反思传统新闻“效率优先”的工具性思维,另一方面,在相当长的时间内, 中国当代主流政治哲学所秉持的“人民史观”培养了具有文化能动性的新闻公众。 在数字时代,这一群体不断转化为参与感强、乐于创新的新新闻主体,重塑了新闻业的整体文化,推动了以建设性新闻为代表的干预性新闻风格的发展,形成了与全球潮流相融合、区别于欧美社会的独特发展模式。新闻学研究的学术重心已经从“机构”转向“用户”。

近十年来,中外新闻理论的发展既有共识,也有分歧。从整体上看,中国新闻事业的发展体现了重实践、重政策、重规范的特点,比欧美新闻体制更具有鲜明的人文主义和思辨色彩。在理论发展的路径上,一方面,中国新闻学界更加注重从新技术驱动的前沿实践中不断形成规范的伦理和价值观理论,并通过对“信息茧房”等热点概念的反复辨析和深入探讨,致力于将新的规范理论运用于不同的实践范畴;另一方面,中国的国家媒体政策和主导意识形态在新闻理论的发展中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不仅强烈影响了对欧美经验的学术标准,而且培养了一种完全不同于欧美国家的自主创新理论,成为多元化新闻认识论的重要组成维度。相比之下,欧美新闻学的发展呈现出重理论、重方法、重解释的特点。实证研究成果丰硕,但规范理论却鲜有论述。与中国相比,西方新闻业采取了高度稳定的增长策略,在提出新的概念和理论时非常谨慎。

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虽然数字时代中西方主流新闻理论演进的具体路径不同,但支配其演进的基本逻辑是相对一致的。第一,学术界普遍认为数字新闻是一种系统性而非知识性的变革。这种变化在概念框架、解释话语和理论风格等诸多方面对经典新闻学进行了本质上的改造。数字新闻学不是通过拓展或更新传统理论资源来解释“数字”新闻实践,而是将“数字”作为一个必不可少的思想核心,实现了经典新闻学的结构重组和价值重构,这在中西新闻学理论研究中都有明显体现。其次,由于数字新闻“绑定”了全球文化和日常生活的深度数字化进程,其理论视角和渗透力较经典新闻有了显著提升。同时,它的发展受到许多与技术分析相关的前沿学科、多元语境下的学术传统以及不同程度干扰新闻发展趋势的国家话语的影响。这些因素不仅限制了数字新闻理论的自由生长,也为这种新范式与不同的经典或前沿概念和话语之间的对话预留了巨大的空空间。第三,无论是中国还是欧美国家,都出现了回归新闻学基本概念、重构新闻学研究基本范畴、重新定义新闻学历史使命和社会角色的“本质主义”思潮。学界逐渐意识到,在“深度数字化”的过程中,我们的“基本新闻认识论”的核心要素,包括真实性、客观性、通俗性等专业概念,以及舆论监督、信息民主等价值观,都有了新的形式或内涵。为了构建一个有效和有益的数字新闻系统,学术界必须“重新扎根”并在新经验的基础上产生新知识。

因此,中外数字新闻研究者拥有有效对话的坚实基础和构建“理论统一”的实现前景。这种前景基于数字时代全球信息生态的荣辱与共的经验前提,基于准确阐释人与技术日益复杂深刻互动的实践形态,基于新闻业在新的历史条件下不断维护自身文化重要性和推进信息文明实现路径的价值归宿。在这个过程中,中国的经验不仅独特,而且重要。关系到14亿人的新闻体验如何服务于公益,关系到中国文化传统如何贡献于信息文明。基于本土的实践经验和学术传统,与全球学术界展开积极而富有成效的对话,将使中国新闻学研究更好地参与、介入乃至引领全球主流新闻学学术和话语体系的发展,从其独特性中凝聚普遍意义。对于中国学者来说,这既是一项紧迫的任务,也是一个光明的前景。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作者: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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