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经是村子里最受欢迎的女孩。她温柔体贴，万人追，万人求。她总是在人群的中心。
谁也没想到她最终会嫁给一个卑微的穷小子。
婚后有一天，女孩突然失踪了。大家都以为她受不了老公，跟别的男人跑了。
没人知道她被监视了700天，还被切了脚。
纪老刘把铁锹往土里一磕，直起身子，擦了擦头上的汗。他看着自己即将被挖平的坟地，心中充满了不快。
埋了这么多年井，谁也没碍着，偏偏上面下命令，要他们赶紧把坟移过来。逾期不搬的，可能已经挖了祖坟。
纪老刘在地上啐了一口，又啐了下去，但那些好像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他弯下腰去摸它，像摸一块布。他仔细一看，原来是衣服的一角。
太奇怪了。埋的时候衣服没烧干净，就埋里面了？
纪老刘伸手去拿，还挺重的。再一努力，整件衣服就出来了。
我没有时间去想它，但我觉得我的脚上多了一点重量。低头一看，一只手正抓着他的鞋面。
纪老刘惊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一个
到达现场时，我被一圈分散的坟墓包围着-
在一些石碑后面立着一堆堆到我胸口的东西，上面覆盖着祭祀用品，石碑前面放着盘子、酒瓶和塑料花束；有的无人问津，木质墓碑倾斜，坟头杂草丛生。与周围的荒地相比，除了一个凸起，没有什么不同；另外几个已经被挖空，大开空槽说明这里原来有一个骨灰盒。
正午的阳光透过树枝照在我的脸上。深呼吸几次。我吸进肺里的不是烟草，而是祭祀后骨灰的味道。
我从没想过我会在墓地里勘察现场。
这个墓地不正规，藏在一片树林里，三面是庄稼，一面是吉家村的房子。原来，吉家村的祖先是按照他们的习惯自发形成的。最近在政府部门的要求下，他们开始陆续迁坟。
不是纪老刘的铲子。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被发现。这是一个在旧坟墓里埋葬新尸体的聪明方法。
在河北第六家的墓地旁边，法医已经挖出了几乎所有的遗骨。我一眼就看出死者颅骨有凹陷。
我戴上手套，抬起头骨，凹陷处与其他部位新旧程度一致——排除了纪老六迁坟时对骨骼造成二次损伤的可能。
如果不出意外，这就是致命伤。
也是第一次出白骨精现场，心里还是有点打鼓。尸体藏得越久，留给我的线索就越少。
幸运的是，随尸骨一起找到了一件男士夹克，黑色，后面领口有几个洞。从损坏程度来看，应该是穿了很久了。
我把自己的头骨和自己的比较了一下，看了看忙碌的男法医的头骨。我觉得不对劲:死者应该是个女的，但埋的衣服是男的。老法医没有停止工作，这肯定了我的判断。
女人穿男人的外套并不稀奇，但现场没有发现其他女人的衣服，衣服上也没有血迹。我初步推测，这件大衣很可能是凶手埋尸时留下的。
我的眼前渐渐描绘出一个身高一米六到一米七的男人，瘦瘦的，穿着黑色夹克。就在我看清楚他的脸之前，老法医递给我两根腿骨，并和我分享了另一个重要发现:
死者没有脚。准确地说，他的脚是在被杀后被砍断的。
断腿是平的，没有骨痂，说明死者不是失去双脚的残疾人。
活着的人被抓伤后会留下疤痕，死去的人身体机能已经停止，伤口自然不可能再愈合——是那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把她的脚切掉了，没有把脚骨和其他骨头埋在一起。
但要找到这双脚，要挖附近其他村民的祖坟也不容易。无论是警察还是村干部都会有很大的压力，不能确定脚骨就埋在这个墓地里。
我正在权衡怎么办时，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喊——
“谁这么缺德？他挖开了我们老人的坟墓，把人填满了。这不是诅咒我们家去死吗！”
“是的，在他们的坟墓上挖个洞，把干这事的人埋了！”一群人跟风，话说得过火了。村干部站不起来，黑着脸跑过去。“什么，什么！还不够乱吗？”
是纪老刘家，一直在坟墓里被动。据纪老六介绍，他们家上一次迁坟是在四年前，当时纪老六的母亲去世，把两位老人葬在一起。在这四年里，每年春节和清明节都会烧两次黄纸。
况且平时也有路过这里的人，住在村里的人如果坟墓被动肯定会被告知的。
我回去看了看墓碑上的字，确认了纪老刘父母下葬的时间。要想埋掉尸体的痕迹而不被发现，就得在纪老六埋了母亲后不久，至少四年前挖好坟墓把尸体藏起来。
案发时间间隔太长，而且是在室外，很多证据和线索早就不存在了。我只能要求警方按照这个时间点往后推一年左右，在这个区间内搞清楚报案的失踪人员是否为女性，尽快确认死者身份。
我面前好像有两张脸，一张属于那个脚被砍断的女人，另一张属于那个痛宰他的男人。他们在我的脑海里短暂地清晰了一会儿，又被一把铲子盖住了。
2
我去找了警察，想确认一下黑衣男的夹克是哪里来的。这可能与嫌疑人的身份有关。
警察把衣服的照片仔细放大，看了很久，说衣服看着眼熟，应该是工厂制服。镇上只有五六家专门做工作服的小厂。转一圈只需要半天时间，所以决定直接带我去看一看。
说起可能发生的命案，片警讲了一个有趣的故事:这一带民风“彪悍”，十起命案中有9.9起是因为婚外情。
吉村有近千户人家，平时几乎一半都是空。年轻人考上大学，壮劳力去外地打工。很多情侣分居，时间久了，就出事了。
要么是丈夫杀了第三者，要么是妻子。“连村里的小学生都会写作文。二叔杀了二姨，因为她偷偷跟别的男人睡觉。”
我不禁想到，当一个女人被发现时，她不仅一丝不挂，而且她的脚也被砍掉了。强奸和情杀的可能性很大，也许她是恋足癖。
“这里除了偷男人，还有恋足癖吗？”
警一愣，摇摇头。这种隐秘的偏好真的很难察觉，要在千万个家庭里找到一双丢失了四年的脚，有点不现实。我只能期待我拥有的这件男式夹克。
我和片警最后停在了胜利木业的大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工人——一水的黑色夹克，和案发现场的一模一样。
木业大获全胜已经七八年了，工作服的款式一直没换过。我询问了附近村庄在这里工作的所有员工的信息，但我的老板不太愿意。
他说我有一个工厂，几十个人。所有进出的人都是村民互相介绍认识的。干了一段时间就走了，一直没说什么。
我不得不请他选择那些记得的人，尤其是那些在犯罪发生前在那里呆了更长时间并工作过的人。因为从案发现场的礼服外观来看，应该是之前穿过很久了。
带着一条断了的腿，一天下来，当我回到村子的时候，几乎没有灯光。村干部把我安排到村委会办公室，那里有一张单人床，晚上除了值班的老爷老叶，没有别人。
我躺在床上，虽然腿很酸，但是没有一点睡意。
虽然我找到了黑夹克主人工作的工厂，但我觉得我并没有接近凶手。胜利木业老板给的名单基本都是外号和宝贝名，很难查处。
我不禁想到这个黑影:
如果他晚上能跑到墓地埋尸体，应该是熟悉地形的，心理素质还是很强的。况且他杀了对方还要砍断自己的脚。有什么样的仇恨才会这么做？他是恋足癖吗？
我向窗外望去，没有月亮，夜色浓得化不开。我努力想象凶手的心情，希望能给自己一些启发。我憋了好久，只听见外面又传来了拍子的声音。
我爬起来，拿着手机的手电筒出了村委会办公室的大门。
其实我有些夜盲症，在黑暗中视力很差，但是心里有一种淡淡的冲动，像火一样。
我穿过十字路口，来到了村子的尽头。一堆未燃尽的灰烬发出微弱的光，大概是哪一位在夜场祭祖。而对面墓地的方向，此时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狰狞斑驳的影子。
沿着土路，我一步一步向墓地走去——
除了周围呼啸的风声，什么声音也没有。我数了数自己的脚步，估计这个缓坡大概有500米长。如果嫌疑人是个骨瘦如柴的小个子，徒手把尸体抬到坟地应该很难。
我站在坡顶，脑海里的那个人骑着三轮，也可能推着大车，从坡底缓缓升起，从我身边经过。
纪老刘父母的墓地在树林深处，因为视线被挡住，我往旁边挪了几步。我看着影子停了下来，用铲子把纪老刘家的坟挖了出来，把车里的尸体捡起来扔了下去。
随着重物落地的隆隆声，那人突然转过头，我的目光和他的目光相撞。
后来我才知道，就在这个晚上，我确实从凶手身边经过。
三
我在墓地没有得到任何具体的收获。耙完所有的垃圾和祭祀用品，我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今晚不会有什么进展了，我只好回家，从一般记忆中走到村委会办公室。漆黑的村道上，我找不到路，不知不觉地走得很匆忙。
拐过一个弯，远处有一扇窗户在闪烁。
本来准备问路的，走近了才发现这是村委会的办公室。守夜的老爷老叶知道我出去了，怕我回来找不到地方，就留了一盏灯给我。
我递给老叶一支烟，自己也点了一支。老叶给我倒了杯茶，说暖暖身子。我喝了老叶的茶，老叶抽了我的烟，话匣子自然就启动了。
我随口问了一句，吉家村有洋名的人多吗？老叶说那就很多了。他是这个村的上门女婿。妻子几年前去世了，孩子在外地。
他今年七十多岁了，身体很好。他在家游手好闲，在村委会找了份守夜人的工作。
我决定抓住老叶的救命稻草，拿出胜利木业的名单，给吉家村的让叶师傅看看。叶师傅摆摆手说不会，但是我不识字。我会读给他听。
每次我念一个名字，如果是吉家村的，他都点头，而不是摇头。看完之后，我数了一下，有七八个是村里的。
虽然不能和自己的名字相提并论，但是从他的宝贝名字来看，只要是吉家村的，老叶灿师傅就说几句那个人的家庭情况和性格吧。
说到其中一个，我故意让他细说。
这个男人的名字叫彭几，今年26岁，有一个五岁的儿子。这人虽然姓姬，但不是自己的家人，还是自己的女婿。
他的妻子吉玲离开吉家村后一直没有回来，四年多没有他的消息。
这与纪老六母亲去世迁坟的时间相吻合。
村里的人都在说，纪跟她的情人走了，而且她跟的关系也不太好。
彭几这么多年没有离开过吉家村，也没有再结婚。他一个人带大了5岁的儿子，连工作都没换过。他一直在胜利木业工作。
那具骷髅会是彭几的妻子吉玲吗？
第二天，我找到警方核实，但四年来没有发现吉玲的任何踪迹。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更令人怀疑的是，四年来，她的丈夫彭几没有报案。
四
我越关注彭几，作案动机就越有可能与当地的“出轨”有关。
村干部告诉我，吉玲结婚前很受村里男青年的欢迎。甚至很多其他村子的人都对她感兴趣，她和她的男性朋友也很亲近。
为了不打扰彭几这边，我问村干部吉玲，他在村里还有没有其他家人。村干部说是的，她爸爸，他爱纪灵像爱婴儿一样。吉玲失踪后得了重病，现在走路都不太顺畅。
我立即决定去拜访吉玲的父亲，了解这对年轻夫妇的更多情况，提取DNA样本并与骨头进行对比。
老爹纪四十多岁，瘦瘦的，矮矮的，深红色。
四年前他得了脑充血，因为没有及时送到医院，留下了后遗症。他走路不太灵活，舌头似乎不能动，口齿不清。他每问一个字都要反应很久。
我没有说我来是为了什么，只是含糊的说了一句我要收集居民信息，老爹纪也没有再多问。
我环顾了一下房间。
吉老爹家的院子有些破旧。用来养家禽的笼子被不小心堆在角落里，旁边还站着一辆手推车。家门口有两块光滑的水泥块，和院子里的其他东西不一样，看起来很干净。
吉爸爸就坐在其中一个，警察蹲下来给他采集样本。
想找个地方坐坐，逛逛，最后又找了个空水泥墩。是我的习惯，有点洁癖，总喜欢选择干净的地方安心。
但我还没来得及坐下，耳边就传来了可怕的吼声——
“滚蛋！”
我以为我听错了。我回头一看，发现爸爸纪正用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我，挣扎着要起身。
我赶紧翘了翘屁股，还是有点傻乎乎的。村干部赶紧出来打了十几个回合，安抚吉老爹的情绪。
采集完样本，我们一秒钟都不敢停留，绝望地跑出门去。
听了村干部的解释，我才知道，放水泥块的地方原来是两把木椅，我坐的地方是吉玲以前坐的地方。
纪灵走后，纪爸爸做了两个水泥块代替了那两把木椅。他经常和女儿坐在那里自言自语，没多久就生病了。
看得出来女儿的失踪对吉爸爸的折磨。但很快，最后一丝希望变成了绝望。
尸骨检验结果显示，死者与纪老爹是父女关系，埋在纪老六家坟前的女孩是纪灵。她四年前去世了。
五
彭几坐在我对面。如果只看他花白的头发，我绝不会想到他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的屁股在椅子上来回移动，处于一种不自然的状态。
警察问他，四年多了，吉玲回来看孩子了吗？你联系过吗？彭牧摇摇头，向警察要烟。
“我老婆走了四年了，解放战争也结束了，你却很淡定。”
彭几低下头，喷出一股烟。“我老婆跟别人跑了，说丢不起这个人。”烟里的男人，淡定淡泊。
了解彭几的村民都说他是一个诚实孝顺的人，但经验告诉我，他越诚实，越容易在受到刺激时做出过激行为。
4年前，吉玲失踪后，有村民目击彭几无缘无故用铁锹拍打草堆，嘴里骂骂咧咧，村里工地的铁栅栏也被他用脚踩坏。
在彭几的印象中，吉玲早就应该和别的男人走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能有机会娶到千追万求的纪灵。在他的记忆中，纪灵一直在人群的中央，很温柔，说话也不大声。
她从不参与村里的家事，也从不说别人坏话。她和村子里所有的女孩都不一样。
上学的时候，任何一个男生的衣服脏了，其他女生都会嫌弃。她很自然地让男孩脱下衣服，在池子里洗。
看别人打牌的时候，她会买两大袋零食给大家吃。如果她赢了钱，她会直接请大家到镇上吃饭，吃的肯定比赢的多。很有想法。
更重要的是，吉老爹是家里有名的人物，在村里说一不二。谁要想当选村干部，得先向纪老爹点头。
老爸纪是出了名的溺爱女儿，全家人一起吃饭。他必须先让吉玲坐在餐桌旁。不管是老人还是兄弟姐妹，吉玲都要先吃一顿饭，好吃的都要先盛在碗里。
谁能嫁给纪灵，岳父一定要照顾他。
但是谁也没有料到，这种运气竟然降临到了他彭几身上。不仅仅是身份和家庭的不同，他们前半生的经历是一个天堂一个地下。
彭几记得他十六岁时的一天，他的父母去河里钓鱼。再见面时，湿漉漉的父母一动不动地躺在河边，亲戚们忙前忙后。彭几只觉得眼前的人影模糊不清。
他成了孤儿。父母的丧事办完后，两边的亲戚坐在一起商量怎么养他。男的默默抽烟，女的头扭向一边。没有人先开口。
父亲那边的亲戚说，彭几的父亲是女婿，彭几随母姓，应该留在季家村。母亲一方的人认为，如果彭几留下来，他的父亲会给他一些钱。
后来，村干部负责，说彭几应该去工作。他16岁就能养活自己，能吃能住。
为了吃饭，彭几不得不顶着瘦弱的身体在镇上的一家小工厂里拼命工作。
因为没有人保护他，每天被工友来回叫，被老板欺负。如果工厂丢了东西，他会从工资里扣钱，彭几不敢有任何异议。
所有的工友都嘲笑他的愚蠢，但只有他知道，一旦他失业，他可能就活不下去了。
彭几的性格是木讷的，不可爱的，他的家庭很穷。看他到了找对象的年纪，没有女生喜欢他，他也不知道怎么和别人相处。
他不常和村里的年轻人混在一起，偶尔去几个聚会，感觉不自在。
其他年轻人都在说去县城工作，他却没有那种心思。他只是日复一日的努力，感觉会做一辈子。
直到爸爸纪找到自己，说希望女儿纪灵成为他的儿媳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