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夕，杨西月从成都坐面包车回了县城老家，离开了生活了五年的城市。在这之前，她把所有的行李都打包寄回来了，一共380多斤。没有了行李，她觉得特别轻松，因为不用无休止地交房租。
初中毕业后，杨希岳来到成都读大专，中间跳了一级，17岁从学校出来工作。起初，我被学校安排在幼儿园实习，月薪800元。后来在不同的教学培训机构做老师，工资基本都是三四千元。
“双减”后，她失业了，进了富士康工厂。那是一段黑暗的时光。在流水线上做ipad零件，稍微慢一点，就会被线长骂“禽兽不如”。工作了一个多月，她实在受不了了。她决定和男朋友回老家加盟一家连锁店，生活条件可能会好一点。
据统计，2021年末，成都常住人口达到2119.2万人，与北京的差距仅为69.4万人。其中，“荣漂”人口总数高达683.49万人。从2010年到2021年，成都常住人口11年增加714万，仅次于深圳。
以前人们说“年轻就不要去四川”，因为在成都生活太安逸了，会消磨年轻人的心智。然而，随着众多年轻人的涌入，成都的职场竞争、房价、消费水平迅速提升，内卷化程度已经堪比一线城市。当向往烟火和“熊猫自由”的年轻人来到这里，他们想象中的生活很快就会被超级城市的生存竞争击碎。
智联招聘数据显示，2016年至2021年，成都人才流出比例连年位居各大新一线城市首位。在大量年轻人涌入的同时，也有大量失意的“荣漂”离开。
这是一个“一个年轻人去四川”的当代故事。
#01
后来成都毕业的小杨想找一份职业插画师的工作，却发现很多公司提供的岗位都不是垂直的，要求插画师从事平面设计和视频剪辑的工作。很难找到内容满意的工作，但是工资不高，一个月5500。可怕的是，工作一段时间后，他意识到自己在成都的工资很快就要触及天花板了。
公司的老员工告诉他，年轻人的工资已经很高了。大几岁有能力的学长工资比他工资多几百块。他的邻居，30多岁，在企业做中层干部，工资只有八千到一万。买房的钱是前几年在菲律宾做灰色生意赚的。
从北京来成都的陈文军也在工作中踩过几次坑。有一次找工作，入职时HR承诺月薪一万四。结果我干了一个月，不加班，工资却只有3200。问了一下才知道，底薪四千，剩下的就是稿费，文章必须达到苛刻的阅读量才能获得稿费的奖励。他拿到工资的第二天就离职了。之后，我对其他几份工作都不满意。
从北京到成都，工资降低了，但是工作强度还是很大。作为一个内容创作者，他发现几乎所有的领导都不在乎文字的质量，而是特别注重“流动性”。“营销部门基本上控制着整个企业的节奏，”他总结道。写软文已经司空见惯，做财经媒体的时候还被要求推广资金。
在微博和小红书的相关帖子里，成都工资低占了相当一部分。根据国家统计局发布的《中国统计年鉴2021》，2021年成都工资中位数为4600元，全国排名第八。根据各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成都在15个新一线城市中排名倒数第五。对于新一线城市的排头兵成都来说，有点九牛一毛。
毕业后，叶晚决定来成都发展，在腾讯成都分公司做游戏策划。相对于一线城市的工资，他的物质生活相对轻松，但经常感觉工作上有巨大的内耗。
从入职开始，“995”就是常态。最近周末要和公司分开一天。这已经是组里“参与最少”的了。有的同事一周七天都在公司，经常呆到晚上十二点。受大环境影响，公司岗位收紧，大量KPI压在现有员工身上，想匆匆完成还是有难度的。
“高收益很可能是骗局。”未来，他希望换一份不那么忙的工作，给自己的生活更多的时间。
图|叶晚十点下班回家的路。
这几年来，成都经济高速增长，很多企业都迎来了订单大幅增长的红利期，但真正做大做强的却寥寥无几，以至于人们一提到成都，很难第一时间想到有代表性的企业。在历年的中国财富500强榜单中，成都直到去年才实现本土企业零的突破。今年上市的三家本土企业中，新希望是养猪的，另外两家是搞城市建设的，对年轻人吸引力不够。在没有头部公司的情况下，进入大厂成都分公司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在选择大厂的同时，也要面对不亚于一线城市的压力和内卷化。《成都联合办公行为报告》数据显示，在成都工作的人群中，26.37%的人晚上8点以后下班，而北京的这一比例为19.8%。在成都，周末加班人数是北京的4倍，加班时间是北京的1.5倍。
生活在北京的何凯为了躲避父母的催婚，抱着绝望的态度逃到了成都，并更快地在Aauto成都分公司找到了一份视频审计的工作。一个月后，他发现“就像在工厂里一样”。
三班倒，每班8小时。8个小时要审核830个视频，每个小时都要检查是否达标。用餐时间为半小时，休息时间共40分钟，每次不超过10分钟。在工作的第一个月，何凯上了三个通宵班。前20天是性能保护期。最后几天被抓扣了200多的业绩。最后他的工资只有4000。
作为分公司，公司的待遇和管理与总部有一定差距。没有独立的办公楼，食堂，班车。何凯说，他的工作站上只有一个两孔插座和一个三孔插座，而且距离还很近，导致手机和电脑不能同时充电。他申请了一个配线架，却被告知要走审批流程。
尽管对工作不满意，但他还是想在成都坚持下去。“我不想灰溜溜的回去，让人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但是他对更好的工作没有足够的希望。“说不定有一天北上广没了产业就轮到成都了。”
#02
成都的工资水平不算顶尖，但物价已经超过一线，直接给荣漂带来很大的生活压力。
小阳来成都后发现，像喜茶、赤齐家这样的餐饮品牌，不会因为开在非一线城市而降价；朋友聚餐吃火锅很常见，人均100多。年轻人习惯在网上买菜，盒马等生鲜平台的菜价和一线城市没什么区别，这让他在生活中经常感到尴尬。
朋友一起去买Xi茶的时候，他会找个台阶下给自己说不渴，然后自己一个人去便利店买一盒盒装柠檬茶。有一次他在工作中受了委屈，回到家想点个外卖安抚一下自己，可是打开记账软件一看余额所剩无几，他就纠结了。那天晚上，他在房间里踱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才点了外卖。
饭菜端上来，他一边哭一边吃。就是在那一刻，他下定决心离开成都。
图|为了省钱，小阳在打折区买衣服。
2017年，成都提出建设“三城三都”，即世界文化创意名城、旅游名城、赛事名城和国际美食之都、音乐之都、会展之都。除此之外，成都还有“时尚之都”、“医美之都”、“成都斯坦”等美誉，时尚文化遍地开花。这是一座奇妙的城市，也是一个与消费紧密相连的世界。在成都，不管多晚，都可以吃到好吃的宵夜，烧烤，蹄花，串串。凌晨两点过后，街道上依然灯火通明，有些餐馆甚至可以开到天亮。年轻的夜猫子朋友们深夜聚会，消耗着无处安放的荷尔蒙和每个月的信用卡额度。
除了吃喝，成都的KTV和酒吧也很贵。一位从上海来成都开店的酒吧老板说，成都的酒水价格有时比上海高。
《2021中国小酒馆行业发展研究报告》显示，成都的小酒馆数量全国第一，是唯一一个总数超过2500家的城市，比第二名的北京多了近300家。“夜间经济”的蓬勃发展成为相关消费品涨价的基石。
一年前，许在成都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教育培训机构做语文老师。入职培训结束后，马上就是暑期旺季了。每个老师要带100多个学生，一天上三节两小时的课，经常要在中午最热的时候在校园里转来转去。课后我不能休息。要给学生答疑，经常忘了吃午饭。那时候，许常常觉得自己中暑了，但他只能忍着。有一次上课，突然头晕，就用手撑着黑板一会儿。
最累的不是上课，而是同时和100多个家长保持联系，向他们推销课程，保证回头率。当老师，做销售收入很高，但是工资很大一部分都去看病了。胃病痛经玫瑰痘痘依次找上我。
许在繁忙的闲暇时间去过几次成都的地下音乐酒吧。随着迷幻的电子音乐自由起舞，她感到很放松。有一次，她在地下空室看了一场变装皇后秀。“这就像是年轻人的乌托邦。”她这样评价成都的地下文化场所。
图|酒吧的一角
#03
多维度的城市建设确实为年轻人提供了丰富的生活方式，但要支撑丰富的娱乐生活，一要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二要有合适的住所。在中国，住房是一个永恒的话题。无论你生活在哪个城市，房租或房贷肯定会占据个人开支的大头。
张伟从2010年开始在成都读书，已经在成都生活了12年。12年来，他见证了成都“脱胎换骨”的变化。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杭州人，他第一次来成都就有一种“下乡”的感觉。公交车是杭州早已淘汰的车型。它是人工售票的，铺的是木地板。
2015、2016年前后，成都基础设施明显改善，地铁陆续开通，公交焕然一新，房价似乎一夜飙升。在家人的支持下，他在房价起飞前花了47万买了房。这套房现在已经涨到120万了。“人生不到30年的奋斗。”他觉得自己赶上了一个好时机。
如果入市晚，就要承担轻抵押。从事房地产行业的楚阳，2013年来到成都发展。去年，在家人的催促下，他买了一套房子。房价近31000平米，月供8000。2018年以来，建筑行业遭遇行业寒冬，一年比一年严重。今年他的工资缩水了一半，自己还不起房贷，只能接受父母的资助。
他说他选择来成都不是因为这里好，而是因为这里离家够远，可以逃离小县城和家庭的束缚。现在，它完全被卡在房子里了。
刚来成都几年的年轻人，不会急着买房定居，但租房的水也很深很热。大量年轻人的突然涌入，势必面临租房需求的增加。根据58同城和安居客发布的年度《全国租房市场总结报告》，成都已经连续三年超过上海和深圳，成为租房需求第二大城市，仅次于北京。
2020年，小阳在公司附近找房子的时候，发现基本上好的房子都被自如、蛋壳等平台掌握，通过这些平台租房势必会增加一定的成本。但是对于刚来一个陌生城市的上班族来说，自己找房子要花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无奈之下，他选择向大平台低头，花了1500元在高新区相对偏的位置租了一间没有单卫的主卧。
当时他急于搬进南三环以内的闹市区，房租2200元左右。看起来只差几百元，但是租房的话要交两个，还要提前存个押金和两个月的房租。那是他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填补的空白。
成都的生活非常碎片化。离开后，他回头看了看自己在成都的一年时间。他工作生活的高新区“就像奴隶区。外地人在这里赚钱，然后给南三环那些悠闲的老太太们献血。”成都的舒适印象就是靠这些老太太维持的。
杨曦月对此也颇有感触。在成都工作五年，她身边很少有本地的同事和朋友。"当地人收取很高的租金。"她说，她接触到的当地房东很多都是拆迁户，家里有好几套房。他们过着早上喝茶，中午打麻将的悠闲生活，就像和她以及她身边的其他荣漂生活在两个世界一样。
5年前，她花500元租了一个十平米左右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一个书柜的空间。房间里没有窗户，你得开一扇对着走廊的窗户。现在类似的房子租金已经涨到1200元左右了。她说，她身边大学毕业的朋友，工资大多是2000到4000元，但房租至少1000元。许多人无法回到他们的家乡。
她认为房子是她生活的基础。刚来成都的时候，她就期望以后能在成都买套房。但这五年来，受形势影响，她换了好几份工作，工资基本没涨。但是，她眼看着小区外房屋中介挂的房价牌子从6100涨到了12000。家里人根本帮不上忙。她的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一点积蓄都被哥哥“弄丢”了。男朋友是云南农村的，父母只希望他们在县城落户。“你不可能拿出空六个人的钱包去买房。”意识到现实的严峻，她也选择了离开。
图|离开成都前，杨曦月收拾的行李
然而，在大城市生活的记忆不会轻易抹去。曾经做过家教的她，见识了省会成都的教育资源有多丰富。她听父母说，只要孩子考上最好的高中，那么最差也能上川大。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后能享受到优质的教育和医疗资源。
正因如此，她依然保持着有朝一日回到成都的愿望。
*文中所有人物均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