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个人,一个行业的成长,总有一些关键时刻。这些瞬间就像火花,点燃了一个行业,留下了辉煌的地方或者灰烬。
对于中国的疫苗行业来说,大规模传染病的爆发就是这样一个关键时刻。

在中国的疫苗中,政府购买免费向公众推广的免疫规划疫苗。由于其单价低,利润低,对其厂商乃至背后的投资者来说就像鸡肋一样。是否自费接种非免疫规划疫苗,由民众自己决定。虽然单支疫苗利润尚可,但由于政府大规模采购,难以形成市场规模,也导致生产企业的窘境。
自2018年底国家医保主导药品耗材集中采购以来,上述情况并非疫苗行业独有,早已蔓延至整个医药行业。然而,疫苗行业仍因其产品和市场的独特性而格外受挫:创新疫苗研发的高投入和长期风险不亚于创新药物;但由于其产品的预防特性和传染病的周期性,在面对市场时更具有不确定性。
在新冠肺炎的三年里,在疫情红利下,疫苗这个边缘产业一夜之间爆炸了。冷清的赛道迎来了数百亿的投资,其收获更是令人瞩目。一些国内疫苗生产企业的收入和利润达到了惊人的翻番。
一切仿佛回到了本世纪初。随着甲型流感和非典的疫情,跨国药企纷纷聚焦疫苗,诞生了人乳头瘤病毒疫苗和肺炎球菌结合疫苗两大品种,市场规模高达数十亿美元。全球疫苗市场已经上升到数百亿美元,创新疫苗成为跨国巨头的收入支柱。
然而,这一次,在给疫苗行业带来了久违的“关键时刻”后,新冠肺炎的红利也正在消失,特别是在中国。
目前,中国新冠肺炎疫苗全程基础接种率已超过89%,加强接种率超过71%。新冠肺炎空国内疫苗市场不大。在全球市场上,受更多供应商和国家防控政策的影响,中国新冠肺炎的疫苗出口额正在迅速萎缩,从2021年10月的100多亿人民币的峰值下滑至个位数。
常被诟病但不强的中国疫苗行业能否补上久违的一课?这种“流行病红利”给这个行业带来了什么?在未来的后新冠肺炎时代,红利消失后,这个行业将何去何从?
毕竟“关键时刻”不会持续太久。
赛道的边缘是一个障碍。
在新冠肺炎之前,中国疫苗行业曾长期徘徊在低谷之中。即使在热钱高峰期,疫苗在生物医药领域也是一个冷清的赛道。
这是一个典型的研发和投资都比较超前的行业。“如果你建立一个实验室并完成硬件,可能会花费数千万的资金,”疫苗公司Bowo Bio的创始人吴克告诉八个健康新闻。
吴克谈到了自己创业时遇到的风险投资。“很难预约到。交流完了,别人总是很客气的送你到门口说再见,然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10年前《国际生物制品》杂志上的一篇文章提到,有专家对国内一家疫苗公司的RD进行了分析,发现每种产品的平均RD需要13年,在RD的直接投入超过1亿。
在经历了很多闭门造车之后,吴克也有了一些做投资的朋友。他们向吴克分析:你这个初出茅庐的创业者,应该找天使投资人,但天使轮的出资额一般都是两三百万元。但是,两三百万元对一个疫苗的研发有意义吗?你需要的投资是三千万,五千万,但是对于投资机构来说,这个量级已经属于B轮了。“你找天使投资你投B轮的钱数,中间差距太大了”。
新冠肺炎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
疫苗行业的创业者们终于迎来了投资人的热情。
“其实大部分投资人,即使在医疗领域浸淫已久,对疫苗也几乎不了解,主要是追热点,跟投。”一位疫苗行业创业者这样评价联系他的投资人。
“在新冠肺炎之前,我们医疗领域的投资者几乎不做疫苗。”一位资深投资者向八点文健解释说,“疫苗和创新药物几乎是完全不同的赛道。主要问题是成本大,不确定性太大。”
事实上,对于这场疫情,对于今天已经实现千亿产值的新冠肺炎疫苗,即使是疫苗行业的老兵也难免失败。疫情初期,并没有多少人看好这种未知的前景,但它耗费了巨大的疫苗。
考虑到疫情前景尚不明朗,可能会像SARS病毒一样迅速消失,最早在新冠肺炎参与疫苗研发的武汉某公司董事会决定停止疫苗研发项目。
这种误判即使在资深跨国疫苗公司也并不少见。因为那些公司遭受了更多的失败和更多的损失。
2020年2月,默克公司不情愿地放弃了在新冠肺炎的疫苗研发项目。此前,默沙东的艾滋病疫苗研发从2007年开始失败,直到2020年影响仍未完全消除;耗时五年、投入无数资金的埃博拉疫苗终于在2019年底获批。然而,埃博拉疫情消失,这种疫苗的需求变得极其有限,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亏损项目。
在一本关于新冠肺炎疫苗研发历史的新书《疫苗商战——注射拯救世界》中,作者Gregory Zuckerman评论说,这一决定是“基于冷酷但可以理解的理由”。从历史上看,一直处于人类抗疫前沿的默克公司需要在新冠肺炎全力投入疫苗研发,但新冠肺炎疫苗的研发可能会在一些更重要的领域占用资源,比如肿瘤药物的研发,而且“还不清楚疫情会持续多久”。
另一方面,疫苗从业者谨慎,行业外的资金却蠢蠢欲动。他们不懂疫苗,但看到了需求和背后的暴利,于是资金滚滚而来。
2020年,在中国,44家疫苗公司被投资,53笔交易;2021年有56笔投资,70笔交易。根据已披露的对七叉的投资,2015年至今的7年间,疫苗赛道融资总额超过503.5亿,其中2021年发生276.4亿,超过之前6年的总和。其中,在最火的mRNA技术路线中,艾博生物成为2021年全球单轮融资金额最高的生物科技,全年融资超过10亿美元。
在蜂拥而至的资本面前,一个有着几十年历史,却被遗忘了几个的行业,终于在突如其来的泡沫中获得了机会和动力,可以蹒跚着寻找自己的前进之路。
规模盈利的魔咒被打破了吗?
疫情几乎打破了长期以来弥漫在中国疫苗行业的规模和利润魔咒。
“我们和其他国家不一样”,一家疫苗公司战略部的从业人员告诉八大健康新闻。“国外销量最大的是免费疫苗,而在国内,二类疫苗最赚钱。”
在中国的语境下,所谓的“二类疫苗”就是上述的非免疫规划疫苗。所谓“免费疫苗”,就是政府购买的免疫规划疫苗。在以一类、二类疫苗划分的中国疫苗市场,所谓的“二八定律”常年盛行:占市场规模80%以上的一类疫苗,多由医学科学院医学生物学研究所和国有“六所”供应,仅产生不到20%的利润;占比不到20%的二等苗,提供了80%以上的利润,而且几乎都是民营企业供应。

但是,一个健康合理的疫苗行业不应该是这样的。
比尔及梅林达·盖茨基金会负责疫苗项目的高级项目官杜衡对八大健康新闻提到:“作为一个需求稳定的市场,在疫苗产品上可以做到质优价廉,秘诀就是规模。疫苗赚钱不是靠单剂利润,而是靠规模,反过来会推动企业更加重视质量。因为规模太大,一旦产品出现缺陷,那批产品就报废了,企业无论如何也承受不起。它将有意识地加强质量技术和人员的投资和管理。”
赢得规模的一个例子是印度血清研究所,这是一家疫苗公司,年产量为15亿剂疫苗。它几乎专门从事发展中国家慈善捐赠的疫苗订单,80%的产量用于出口。凭借均价50美分的疫苗产品,这个印度家族企业已经能够跻身世界500强。2022年,据胡润百富统计,这家疫苗企业的老板赛勒斯·普纳瓦拉(Cyrus Punavara)也以1650亿人民币的财富一跃成为全球医疗健康行业首富。
另一方面,我国疫苗市场,根据智研咨询整理的官方数据,2019年,批次数量最多的第二类疫苗为狂犬病疫苗,5863.22万瓶;2020年流感疫苗发放量最大,5765万支/瓶;但国内这两种疫苗的生产厂家有10多家,小市场被瓜分了。
一位专家告诉八大健康新闻:“至少需要5000万到1亿剂才能达到真正的规模效应”,而国内的二类疫苗,在新冠肺炎的疫苗之前,几乎没有能达到这个量级的类别。
这种独特的市场结构导致了一些弊端。最突出的一点是,需求量最大的一类疫苗对企业来说就像鸡肋,企业缺乏提高技术水平的动力,甚至导致一些事件的发生。2018年长春长生事件的导火索之一是长春长生生产的数十万剂百白破疫苗被发现效价不合格。
在当年的一份报告中,将这些“效价不合格”的部分原因归结为当时百白破疫苗使用的共纯化方法过时,导致疫苗质量和稳定性差。
为什么百白破疫苗的工艺升级这么难?
“它是一种幼苗”,一位从业者曾在四年前告诉八大健康新闻。百白破疫苗作为疫苗的一种,进价只有3-4元,利润太低。
四年后,一位资深疫苗研究员向八点文健提到:“当时我们曾推测,长春长生事件会是提升国产百白破疫苗技术的契机,但遗憾的是,改变并没有发生。”
或许,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中国疫苗行业的共识:要赚钱,只能靠二类疫苗。这样一来,几乎没有公司会费心去升级一级苗的技术,估计是亏本买卖。
如果这个二类疫苗被纳入免疫规划,“推广”成一类疫苗怎么办?
“那就继续探索新的二类疫苗”,一家民营疫苗公司的从业人员告诉八健康新闻。
长期以来,在中国,企业只做二等苗盈利几乎成为惯性,导致“总是在质量不完善的小范围情况下重复。他们确实在努力争取一个更好的,但他们没有足够的雄心来支持一个真正大的品种,他们几乎不相信这样一个大品种的出现”。
这种“小规模生产模式”导致了中国疫苗产业大而弱——中国是全球最大的人用疫苗生产国,但从市场规模来看,每年的市场量往往不及一家跨国公司的大规模疫苗——2017年,中国疫苗市场总额为224亿元人民币,而当年仅辉瑞一款13价肺炎疫苗的全球销售额就为56亿美元。
新冠肺炎疫苗之战、整个行业的规模以及齐飞业绩的盈利可能会改变这一切。
最后一课:上市不是终点。
“在新冠肺炎疫情爆发前的20年里,只有两种大品种的新疫苗——肺炎球菌疫苗和人乳头瘤病毒疫苗,新冠肺炎是第三种。仅用了十年时间就生产出了全球大品种疫苗。”一位疫苗行业投资者向八点文健提到了这一点。
新冠肺炎疫苗的研发在中国尚属首次。自立项以来,独立参与研制了年销售额超过10亿的大型疫苗。
“相当于补了一堂很重要的课”,一位疫苗行业从业者表示。“中国的疫苗企业,先是计划经济,让你做你想做的,不愁销量;后来是从国外拿的,但是捷径很多。我常常知道为什么,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围绕疫苗的药物、市场分析、市场拓展和公众教育都是别人做的。轮到我做的时候,我没有意识,也没有经验。”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市场,真正现代化的疫苗公司,只能用数据证明自己。然而,新冠肺炎疫情对中国疫苗制造商的一个重要挑战是,如何将临床试验的数据带到现实世界中,应该遵循什么原则,以及如何利用这些数据与政府和公众沟通。
这是一次很有意义的经历。一位在跨国疫苗企业工作多年的资深专家提到:“从一开始,在整个产品生命周期中,中国企业几乎紧跟在非常成熟的跨国企业后面,不折不扣地走完了整个流程。”
“许多跨国疫苗公司,如辉瑞公司,在新冠肺炎有教科书式的疫苗战略,”上述专家进一步解释说。“从临床到审批;之后就是加强针,扩大适应症:从成年人到老人、儿童,甚至到现在,对孕妇、免疫缺陷人群的研究都已经开始……非常明显的是,即使产品获批上市后,持续的发展也从未停止,中国企业在这方面需要向他们学习。”
杜衡提到,最重要的是“新冠肺炎疫苗全生命周期管理,让中国疫苗企业意识到疫苗上市后管理的重要性”。
在2019年颁布的《疫苗管理法》中,有一章专门论述疫苗上市后管理,包括:“建立疫苗质量追溯分析和风险报告制度”;以及,“根据疫苗市场调研,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等。,不断更新说明书和标签,并按规定申请批准或备案”。但对于中国疫苗企业来说,以上市为终点几乎成了一种习惯。
杜衡说,在全球领先的几家跨国疫苗公司中,即使在疫苗上市后,临床试验仍将继续,以进一步验证疫苗的有效性和安全性,探索新的目标人群和新的适应症——从成人到儿童,再到一些特殊群体,如针对免疫低下人群的新冠疫苗……就疫苗RD管道的分布而言,在跨国公司中,有时创新疫苗品种的上市前RD仅占RD投资的30%。
上市不是研发的终点“从成熟的疫苗中发现新的价值,把一个产品研发到极致,相对于从零开始匆忙研发新疫苗,是一件非常划算的事情,也是中国疫苗企业迫切需要学习的。”杜衡这样总结道。
现在,随着资本的关注,失去已久的原始积累,以及一步步了解最先进疫苗产品开发全过程的机会,新冠肺炎疫苗的红利正在消退——新冠肺炎的疫苗在国内和国际市场上都供大于求。
此时,能否抓住这个关键时刻的余波,弥补缺失的教训,是我国疫苗行业能否真正从模仿和低水平重复走向创新和差异化发展的关键。

据悉,科兴等公司正在紧锣密鼓地打造自己的上市后医疗管理团队。
“这个领域很朝阳,随着越来越多的疫苗产品上市,相关人才在国内会越来越抢手”,一位猎头这样介绍这个岗位的职业前景。
李珊珊|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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