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陶短房
直到当地时间1月6日晚,特朗普在推特等社交媒体平台上仍是一个毁灭性的“超级存在”:在他的信息指引下,数千大军从四面八方集结,看似戒备森严、不可侵犯的国会大厦瞬间被占领,一向神通广大的国会议员争相飞禽走兽。

然而,一切都止步于此。骚乱几天后,“总统推特”的推特消失了。
事实上,被“消失”的远不止推特:据不完全统计,截至当地时间11日,已有15个网络服务平台对川普及其支持者采取了屏蔽、删除号码等措施,其中包括推特和脸书。
这15家公司实际上可以细分为两个层次:提供“大平台”服务的“超级巨头”,以及提供在线社交互动服务的平台。比较“另类”的是一些看似不相关的应用,比如网店平台Shopify,它在72小时内关闭了一些销售特朗普竞选“外围”的网店;再比如在线支付平台Stripe,宣布不再为特朗普竞选团队和继续筹款的亲密政治支持者提供政治献金等支付服务。
不难看出,这个“数字帝国”呈现出一种典型的对抗特朗普“闪电战”的“轮廓”态势:“大平台”联手Twitter等顶级垄断社交媒体平台,利用自身的“接入”芯片,迫使一批中小型网络社交媒体加入自己的阵营,作为“平台保护”,最终以令人瞠目结舌的效率,让特朗普在72小时内从网络平台的“超级”。
事实上,不仅特朗普本人及其家人“失踪”,一些著名的特朗普支持者也“受到牵连”。
但与此同时,一种微弱但迅速增长的质疑之声开始响起:互联网巨头的手臂是不是太大、太长、太快了?如果特朗普及其狂热支持者的所言所行都是在煽动甚至实施暴力,那么这种压倒一切、不容置疑、同样反抗的“定点清除”不就是一种暴力,甚至是一种更可怕、更难以逃避和反抗的暴力吗?
首先,很多人认为特朗普及其狂热支持者的很多言论确实“出格”,针对这些“出格”点采取措施是没有问题的。但作为网民,特朗普有使用网络和社交媒体平台正常发言的基本权利,他的妻子、孩子和众多支持者也是如此。在1月6日之后的“群殴”中,很多特朗普从未注册的平台也加入了战团,还有一些
其次,直到1月20日,特朗普是美国的法定行政长官,武装部队总司令,国会,美国最高法院,他的副总统...构成美国最高权力制衡的“三权”。在这一天之前,其实是不可能剥夺他这些权力的,但“三权”做不到连美国所有的敌人在冷战和“热战”中都做不到的事情。互联网巨头通过联手垄断。
第三,特朗普的竞选团队还是一个法人实体,他和他的支持者通过正当程序寻求政治献金并不过分。出卖选举“外围”并不违法,也未必和特朗普本人有什么直接联系。迄今为止,没有任何立法或司法机关对上述实体及其行为提出批评,但互联网巨头在“无差别围剿”中“先行一步”,而且蔓延和深化很大,“牵连九族”。
虽然1月6日之后舆论和政治空情绪一度一边倒,但还是有不少人“站出来”质疑互联网巨头的行为。
歌手希尔森(hilsen)1月9日在Instagram上表示,她不认同互联网巨头对特朗普的围剿。她想,“如果互联网巨头们能轻而易举地封上一个世界第一大国的元首,一旦他们把这种行为转向一个普通人,后果可想而知。”她的言论引起了粉丝和批评者的激烈争论,最终迫使希尔森删帖——但希尔森的“闭嘴”让更多人感到更加可怕:在此之前,希尔森对政治没有表现出任何特别的兴趣,也没有对某个政党、政治家或政治观点表现出明显的倾向。如果这样一个“外行”仅仅因为他的言论“不合适”就不能“兼容”,那所谓的“普通人的言论自由”
媒体教授祖克曼等专家指出,必须谨慎对待网络社交媒体平台的自我筛选趋势,并在国会进行充分讨论,不允许任何单方面解释什么是“适当的言论和言论自由”,否则“将是非常危险的信号和趋势”。

即使在民主党内,也开始出现冷静的声音。
一直支持民主党左翼旗手桑德斯的左翼社会活动家拉·塔科夫斯基(la Takovski)1月8日呼吁“停止为互联网巨头封杀特朗普欢呼”,因为“他们曾经帮助过特朗普,但现在他们的声音以‘煽动暴力’为由迅速消失——但如果下次我们是他们认定为‘煽动暴力’的人呢?虽然‘煽动暴力’应该受到惩罚,但谁给了这些互联网巨头不容置疑的权力来决定什么构成‘煽动暴力’”?在他们看来,互联网巨头和平台加强自律当然是必要的——但监管也是必要的。
正如欧盟、东亚甚至印度的一些网民所指出的那样,互联网巨头的“72小时闪电战”对美国以外国家的朝野有着更直接、更明显的震慑和警示作用:一旦这些互联网巨头凭借自己的网络垄断权和“自由裁决权”,在自己的国家为美国的某种政治势力“开路”,或者干脆说,这些互联网巨头只打算在外国“任性”自己,比美国或特朗普弱得多。
答案只有一个:给互联网巨头戴上“笼头”。
在这方面,欧盟堪称先知。
早在2004年,欧盟就通过了世界上最早的数字服务法,从而成为世界上第一个依法对数字市场、产品和服务进行立法和监管的大市场。
但是时代变了。16年后的今天,全球互联网巨头,尤其是美国互联网公司包括苹果、脸书、谷歌、亚马逊等,往往利用自己在市场上的优势地位,通过恶意并购来消灭潜在的市场竞争对手,通过市场垄断来收集用户的个人信息,使得竞争对手很难与之竞争。他们还利用欧美税率和监管的差异,利用一切机会偷税漏税,牟取暴利。然而,“古董”的2004版数字服务法对这些行为却无可奈何,欧盟本土的互联网公司在这场不平等的竞争中就像是自不量力,一触即发。
有鉴于此,在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的亲自领导下,欧盟竞争事务委员、反垄断负责人、丹麦政治家韦斯特杰、欧盟内部市场委员、数字领域负责人以及法国企业家布勒东组成了一个特别委员会,负责制定新版数字服务和数字市场法规,以期取代旧版,堵塞监管漏洞,限制全球互联网公司在欧盟市场“为所欲为”。
2020年12月15日,两位欧盟委员向欧盟委员会提交了《数字服务法》和《数字市场法》草案,被视为正式开始加强对海外互联网巨头尤其是美国互联网巨头监管的标志性事件。
两份新法案草案的出台,标志着主张“惩罚即管理”、被称为“税务小姐”的韦斯特杰和主张“欧洲第一”、认为欧盟和成员国政府应自上而下采取积极干预措施保护本国数字市场和行业内企业的布雷顿终于携手合作。然而,在“互联网巨头的闪电战”之后,法德两国政府相关人士一致表示,要“加快两部法规在欧盟国家的实施”,以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美国互联网巨头的突袭”。
事实上,针对全球互联网巨头的“信任”行为,尤其是滥用用户信息、恶意获取等行为,近期全球各大市场都在加强监管:日、印、俄、忙着英国退出欧盟的英国,都拿出了各自版本的针对互联网巨头的“紧箍咒”。如果说,在闪电战之前,上述国家对此类行为的批评声音还不少,但在特朗普“消失”之后,对此表示“完全理解”的人明显增多。

耐人寻味的是,特朗普本人其实也在这方面做过努力。
2020年5月,特朗普签署了一项行政命令,要求官员重新审查美国《通信守则法》第230条授予社交媒体平台的豁免。一旦Twitter和脸书等社交媒体平台被认为通过一些手段(如标题或帖子删除)不公平地控制了用户的言论,联邦监管机构将更容易追究他们的责任。然而,这一尝试被淹没在选举年的党争和混乱中。
但“互联网巨头的无法无天必须被打压”事实上已经逐渐成为美国各党派、各阶层、各地区的共识。
许多人注意到,当选总统拜登在互联网巨头对特朗普及其支持者发动“定点清除闪电战”期间和之后,一直保持绝对沉默——或许他不得不正视互联网巨头超越“世界第一公权力”的“超管辖权”,并在思考自己1月20日接手后应如何应对。
作者是一位著名的评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