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八年。
王满仓出去喝酒,回来路上遇到遇到一个屠狗人,用麻绳绑着一只大黑狗吊在一棵树上,就准备杀死。只见那黑狗发出呜呜声,水汪汪的眼睛无比可怜,王满仓于心不忍,以高价将黑狗买下,带了回去。

这条狗王满仓取名大黑。
大黑威猛壮硕,让王满仓十分喜欢。
王满仓宁可自己饿着,也要让大黑吃饱。
两个人就这样相依为命的生活着。
王满仓是个老光棍,三十多岁了依然没有对象。
他还爱喝酒,经常喝的醉醺醺回来。十里八村,根本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他。
王满仓自得其乐,每天游手好闲,抽空就找人喝酒。
每次醉醺醺回来,大黑都跟在他身边对他摇尾巴。
有的时候心情不好,王满仓还会踹它一脚,可大黑从不生气,也从未咬过他。
对于其他人,大黑就没这么好脾气了。
它环绕在王满仓身边,忠心耿耿。王满仓要是被人骂了一句,它马上就会呲牙咧嘴,跃跃欲试。
由于王满仓整天游手好闲,根本没有哪个女人看上他。
时间一长就成了老光棍。
这可急坏了他的姐姐王凤英。
王满仓父母双亡,王凤英这个姐姐可以说为他操碎了心,为了让弟弟结婚,她想尽了办法。
那个年月,没有什么自由婚姻。
王凤英为了给弟弟结婚,攒了二百多斤小米,带回来一个俏寡妇。
寡妇是老纪家的二女儿纪朵,因为丈夫染病去世,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
王满仓老大不乐意,可他那个年纪,在当时已经是大龄剩男了。
于是他只能娶了纪朵,过上了小日子。
有了家庭,王满仓心就稳了下来,也不怎么喝酒了。
他家里留下了不少地,平时下地干活,日子倒也太平无忧。
王满仓还是很喜欢大黑,大黑对他也是十分依赖。
他走到哪里,大黑就会跟在哪里。
大黑忠诚有灵性,这让王满仓欣喜不已。
他经常向酒友吹嘘大黑神异,酒友不信,他就让大黑表演。
他说什么,大黑就做什么。
打滚,转圈,装死。大黑活灵活现的样子,让酒友赞叹不已。
有天晚上王满仓喝醉酒,两个酒友送他回家。
醉醺醺的到了家门口,大黑已经趴在门口等他。
王满仓口齿不清的看向两个酒友,笑着说道:“我就不送你们了,让它送送你们吧。"
他低头就跟大黑说:“你替我送送他俩。”
说着他不管不顾,醉醺醺回到家,躺在床上睡着了。
谁知道过段时间酒友告诉他,当天晚上,大黑一直把他俩送到家门口才离开。路上不喊不叫,十分乖巧。
看到大黑这么有灵性,有个酒友忍不住想要出价,却被王满仓狠狠骂走。
“滚滚滚,大黑可是我的命根子,多少钱都不卖!”
纪朵过门后,大黑跟她就一直不亲近,如今生了儿子,家里的生活更加拮据了,把狗卖了还能贴补家用。
于是纪朵凑在他耳边说道:"要不把大黑卖了,还能换两条排骨吃吃。"
当时在农村,养一条狗作用不大。何况大黑还很能吃。
"去去去,就算我把儿子卖了,我也不会卖我的狗。"王满仓骂骂咧咧说道。
纪朵悻悻而去,看大黑更不顺眼了。
王满仓的儿子王发,从小长大虎头虎脑,让王满仓十分喜欢。
大黑也对他态度十分友好,见到他的时候就一直摇尾巴。
只是纪朵拦着,不让他去跟大黑玩。
日子一天天过去。
纪朵在家里养了一群大白鹅。
生活在农村的人都知道, 大白鹅在农村可是一霸。
就算是狗也不敢招惹大白鹅。
大黑嚣张跋扈惯了,还真没把大白鹅放在眼中。
因此每次都是一顿鹅飞狗跳,场面相当激烈。
而大白鹅当中,有一只体型最大的鹅,经常跟大黑打架。
这只大白鹅性格比大黑还要霸道,见到人都不怕。会张开翅膀,冲过去就啄。
大黑跟它打了几次,也被啄的嗷嗷叫。
在这之后,大黑狗和大白鹅竟然成了朋友。
它们两个经常走在一起,简直成了村子里的奇观。
大黑有的时候会一口咬住大白鹅的头,但过了一会吐出来,大白鹅毫发无损。大白鹅会啄大黑的身体,啄一嘴的黑毛。
大白鹅在村子里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只可惜,它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招惹它的克星——熊孩子。
王发两岁时,真是手欠的时候,看到大白鹅就扑上去要抓。
大白鹅啄了他一口,虽然不怎么疼,却是啄哭了王发。
王发哭的很伤心,马上引来了纪朵。
看到这个情况, 纪朵二话不说抓住了大白鹅的脖颈,就要将它拖进厨房。
大黑急忙上前阻拦,焦急的围绕着纪朵。
纪朵大声呵斥,大黑也不走开。 纪朵恼怒万分,指着它喊道:"再不走,把你也杀了。"
大黑自然不愿意走,只能徒劳大叫着。
王满仓这时回来了,大黑仿佛委屈的儿子,看到了父亲一样。急忙围绕在他身边发出悲鸣。
"怎么回事?"
王满仓不明所以。
不过当他知道原因后,还是笑了笑:"这么多大鹅,你换一只杀呗。"
可纪朵却不依不饶,口中喊着:“你儿子被这条大鹅给啄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王发又适时的大哭起来。
王满仓叹了一口气,还是决定把这只大鹅杀掉。
大黑拼命阻止,不断抱住王满仓哀求。
大鹅也无力的发出哀鸣,场面相当凄凉。
可大白鹅还是被杀了。
炖大鹅的香气从厨房弥漫出来。
大黑趴在狗窝里,垂头丧气。
王满仓扔给它几块鹅肉,大黑也没有吃。
王满仓也没在意,可之后几天,大黑依然没吃东西。
王满仓不得已,拿来一盆食物,来到狗窝前,搂着大黑说着安慰的话。
“大黑,我知道它是你的伴。”
“可它已经被我吃掉了,我又赔不了你。只能跟你道个歉了。”
他叹了一口气,对大黑作揖。
大黑呜呜的叫了几声,发出几声悲鸣,就低下头开始吃东西了。
只是从这天起,大黑不再四处撵鹅了。
偶尔趴在地上,看着远处的大白鹅,它炯炯有神。
一天,王满仓去集市卖蔬菜,正看到一群人围上了一个算命的。
这个算命的,可是远近有名的陈半仙。
周围的人趋之若鹜,一个个争抢着让他算命。
陈半仙一身灰色长袍,戴着墨镜,留着山羊胡,不紧不慢的跟人算命。
王满仓也凑过去看热闹。
看着这些人一个个哭着跪在地上,求陈半仙破解。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都是骗人的,不过是个江湖骗子。"
他这话,让周围的人顿时大怒。
一个个喊着他冒犯半仙,要跪下请罪。
王满仓自然不从,反而嚷嚷着:“我干嘛要给一个江湖骗子下跪!"
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知道这些所谓的半仙,大仙都是骗人的。
陈半仙脸色一沉,看向了王满仓的脸。
他突然笑了起来:"我看你印堂发黑,恐怕活不过五天。"
"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你给我十块大洋。我就帮你破一破。"
“十块大洋,老子宁可拿它去喝酒。"
王满仓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陈半仙笑着说道:"金钱是小,人命关天。"
"你今天走了,可不要后悔啊。"
围观的人也都纷纷劝王满仓,让他把大洋拿出来给算命先生,不要因为钱财这种身外之物丢了性命。但是王满仓大笑一声,主意已定,他不理众人,大步地离开了。
可回去之后,当天晚上,王满仓就出事了。
他总感觉屋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媳妇说他出现幻觉了,他也没在意。
可睡到半夜,房间的窗户上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大黑也发出了咆哮声。
王满仓立刻警觉起来,连忙赶到窗边,看看是怎么回事。
等他看到后,顿时大惊失色,一个小人,肩上扛着一把长矛从窗户的缝隙里钻了进来。
小人一落地,就变得如同一个真人一样大了。
王满仓这辈子哪遇到这种事情,急忙拿出一把菜刀,跟这个人打了起来。
他拿着菜刀砍了过去,一刀落下,令他意外的是,刀砍在上面,竟然无比轻松。
眼前的人应手而倒,直接断裂成两截。
王满仓吓了一跳,他想不到自己竟然杀人了。
就在他哆嗦的时候, 媳妇提着油灯过来,细细一看,躺在地上的,竟然只是一个被拦腰砍断的纸人而已。
王满仓捡起纸人脸色大变。
媳妇紧张问道:"这咋回事?”
王满仓急忙把今天遇到陈半仙的事情说了出来。
媳妇听到之后,着急喊道:"我就说咋会这样?那可是半仙。他说你三更死,你活不到五更。"
"家里有点钱,快拿去找半仙破一破。"
王满仓老大不乐意了,这些钱都是他辛苦赚来的,就这么给了陈半仙他不情愿。
可这地面上的纸人,分明证明陈半仙说的没错。
他真有血光之灾。
王满仓嘟囔着走上床,口中喃喃自语:"活人还能被尿憋死,就这么一个纸人而已。"
媳妇虽然不满,却还是睡下。
一夜,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第二天,王满仓起身推门,却看到大黑窜了出来。
看到他没事,大黑高兴的来回转圈。

王满仓急忙拿起骨头给它吃,大黑吃的很高兴。
这时媳妇走了过来,拿起了一个布包。
"这里面有十块大洋,快去找陈半仙。"
王满仓老大不乐意,嘟囔着:"昨天只是中邪了而已,没事。"
"少废话,就算你不为了自己着想,也要为儿子想想。"
"这要是真出了事情,我娘俩咋活啊?"媳妇哭丧着脸说道。
听到这样的话,王满仓虽然很不情愿,但他还是拿起布包,准备去集市看看。
拿起布包去了集市,在这里熙熙攘攘,有卖鱼的,有卖肉的。
王满仓抓着手中的布包,内心却充满了犹豫。
这十块大洋,可是家里最后的积蓄。
这些钱能买多少粮食,干嘛要给了陈半仙?
来到了陈半仙的摊铺,陈半仙身边围着很多人。
看到王满仓的时候,陈半仙捋了捋胡子, 一副等待多时的样子。
"你来了。"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纷纷嘲笑。
"这就是不信半仙的下场。"
"遭报应了吧。"
"哈哈哈。"
听着他们的嘲笑,看到陈半仙这个样子。
王满仓恼怒的一跺脚,脚底抹油,转身就走。
回到家里,他开始懊恼起来。
媳妇问他钱给了吗?
王满仓不敢说实话,只能点了点头。
媳妇马上高兴起来。
"这下咱们能过太平日子了。"
当天晚上,王满仓和衣而睡,胆战心惊,生怕会遇到危险。
媳妇以为他精神紧张,也没有当回事。
王满仓等到半夜,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迷迷糊糊他睡了。
第二天醒来,王满仓笑了起来,为自己的决定庆幸不已。
"什么狗屁半仙,果然是糊弄我的,我这不是没事吗?"
他一边笑着,一边推开了门。
看到门外的场景,王满仓吓了一大跳。
地面上到处都是纸人的碎片,大黑趴在地上,气喘吁吁,看样子十分疲惫。
王满仓走了过去,捡起纸人的碎片,目瞪口呆。
大黑凑了过来,邀功的钻进他的怀中。
他嘴里正是纸人碎片。
这下王满仓明白了,他哈哈一笑,抱住了大黑的脑袋,使劲搓着:"多亏你了。"
大黑汪汪叫着,显得格外兴奋。
王满仓为了奖励它,去买了肉,给它弄了不少骨头。
看着它啃骨头的样子,王满仓媳妇不满了:"你对你儿子,都没这么好。"
王满仓只是笑笑,并不解释。
当天晚上,媳妇儿子都睡下了。
王满仓透过窗户纸的缝隙,看着外面。
大黑已经被解开了绳索,正警惕的望向四周。
天色漆黑一片,可月亮正圆,因此院子里的一切清晰可见。
王满仓看了一阵,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于是就去睡了。
到了三更天,院子里的动静把他吵醒了。
他小心翼翼来到大门前,眼睛看向门缝。
门缝里的场景,让他大吃一惊。
几个身上穿着古代狱卒衣服,手中拿着刀的人走了过来。
他们手中拿着枷锁镣铐,看样子准备抓人。
看着他们的样子,王满仓大惊失色,浑身发抖。
这些人分明是阴曹地府的鬼差,这是要索命来了。
他惊慌失措,浑身颤抖。
就在他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大黑发出了犬吠,挡在了狱卒面前。
狱卒提刀便砍,大黑发出一声惨叫,却一口咬住狱卒。
狱卒的大腿,竟然被它咬下一大块肉来。
可伤口却没有鲜血流出,只有刺啦撕纸的声音。
王满仓这下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狱卒,分明是纸人。
这些狱卒冲了过去,对着大黑一顿乱砍。
大黑一边躲闪,一边一顿乱咬。
伴随着不断撕纸的声音,几个狱卒大腿到处都是缺口。
可他们却依然挥动手中的刀。
大黑惨叫着,身上鲜血流淌而出。
王满仓看的心疼无比,却不敢冲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
大黑身上流出鲜血后,凶性大发,更加疯狂的撕咬。
说来也奇怪,它身上沾着血向着纸人冲过去后,这些纸人碰到它的鲜血后,竟然一个个倒在地上。变成了纸人。
很快五个狱卒全都倒了下去。
大黑依然对着它们一顿乱咬。
王满仓这才推开门,拿着煤油灯走了出去。
看着满地的纸人,王满仓再不明白,他就是个傻子了。
这分明是陈半仙搞的鬼。
为了从他手中敲诈,才弄的这些邪术。
看着大黑伤痕累累的样子,王满仓心疼无比,他急忙去拿药给大黑疗伤。
折腾了半夜,他才安顿好了大黑,倒头就睡。
第二天醒来,他把事情给媳妇一说,媳妇大惊失色。
她哭爹喊娘的骂道:"你这个愣种,都让你给陈半仙钱了,你非不干。"
"现在好了吧,要是咱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王满仓脸色阴沉,手中攥着一个布包。
"这事没完!我一定要找陈半仙要个说法!"
"不就是没给钱嘛,凭啥施法害我。"
媳妇停下哭声,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这事他能承认吗?"
"他要是再念咒把我们害了,我们不就白死了吗?"
"你快听话,把钱给他吧。"
王满仓没有说话,思考再三,他还是点了点头。
走出门,来到狗窝,王满仓蹲下身体探过头去。
狗窝里,大黑身上捆着布,没精打采的蜷缩在角落。
看到王满仓,它兴奋的艰难爬起来,舔了舔王满仓的手。
王满仓心中怒火升腾起来。
要不是大黑,这几天他就要被陈半仙害死了。
现在又要给他钱,越想他心里越憋屈。
王满仓出了门,并没有去找陈半仙,而是买了一桶大粪。
走在集市上,王满仓气势汹汹的就打算找陈半仙算账了。
陈半仙笑容满面的坐在椅子上,身边围绕着很多人找他算命。
看到王满仓过来,陈半仙喜上眉梢,还以为他服软了。
笑着说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你现在醒悟,为时不晚!"
王满仓举起了手中的桶,二话不说就泼了上去。
"不晚你祖宗!"
这一盆大粪就这样浇在了陈半仙头顶上。
陈半仙尖叫一声,全身瘫软在地上。
王满仓指着他对着身边的人喊道:"就是他,险些害了我全家!"
周围的人自然不相信,王满仓就绘声绘色的讲了起来,还把随身携带的纸人,扔在了地上。
"走,跟我去见官。"
王满仓指着陈半仙喊道。
陈半仙顾不得身上的大粪,哀求道:"这事是我不对,别见官!"
"少废话!"
王满仓才不管这个,带着他就准备去见官。
陈半仙苦苦哀求,甚至开口百块银元来赔偿。
王满仓心中一动,可一想到这个人会邪术,防不胜防,铁了心带他去见官。
陈半仙吓的魂飞魄散,苦苦哀求。
可最后他还是见了官,被群情激愤的人当场打死。
王满仓心满意足的回来,把这件事情给邻居一说,大家都连连称奇。
对于大黑,王满仓越来越宠爱。
喝醉酒的时候,他拉着儿子王发,指着大黑说道:"记住,以后它就是你二叔。赶紧叫二叔。"
"我不叫。"王发恼怒喊着。
"不叫我就揍你。"王满仓瞪着血红的眼睛说道。
王发迫不得已,只能喊了一句二叔。
大黑兴奋的四处乱蹦着,显得十分开心。
可王发却恼怒无比,从这之后,他对大黑讨厌至极,平时对它爱答不理,只有被玩伴欺负的时候,会哭着牵大黑去报仇。
又过了一年。
这天晚上,王发闹着要吃肉。可这年年景不好,家家都没有余粮。哪有钱买得起肉呢?
王满仓只能哄骗儿子。
可王发不为所动,依旧哭着闹着要吃肉。
媳妇看到这里,偷偷把王满仓拉进了里屋。小声说道:"我看不如把大黑杀了吃肉吧。"
王满仓勃然大怒:"这怎么能行呢?大黑可是我的宝贝疙瘩。"
"儿子正长身体,不能没有肉吃。"
"看着他瘦成那样,我这个当娘的真心疼。"
媳妇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王满仓叹了一口气,也不骂了,只是说道:"少吃一顿肉死不了。这事以后别提了。"

外面王发已经满地打滚,喊着要吃肉。
大黑凑了过来,想要安慰他,却被他一巴掌打开。
"我要吃肉!"王发喊道。
大黑似乎听懂了,扭身跑了出去。
过了几个小时,它一瘸一拐回来了,口中还叼着一大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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