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摩擦到今天为止,各种制裁频出,不过普通人的直观感受并不明显,但是上周五华为消费者业务CEO余承东在一场会议上的发言,可以说把人们又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华为他说,“我们今年秋天将会上市Mate40手机,搭载麒麟9000芯片,这可能是华为麒麟高端芯片的‘绝版’。

从今年9月15日之后,我们的旗舰芯片就无法生产了,我们AI计算能力的芯片都无法制造了,这是我们非常大的损失。”
麒麟9000是5纳米制程芯片,原本交给台积电代工生产,不过今年5月美国升级制裁华为后,台积电就明确表态,说只接受了9月15日之前的订单,后续没有再接华为的新订单,如果美国制裁政策一直不松动,台积电只能就此断供华为。
余承东还在会上说,“我们在芯片里的探索,过去十几年,从严重落后,到比较落后,到有点落后,到终于赶上来,到领先,到现在被封。我们投入了极大的研发资源,也经历了艰难的过程。”但很遗憾在半导体制造方面,在重资产投入型的领域、重资金密集型的产业,华为只是做了芯片的设计。
本来,在刚刚过去的二季度,华为已经取代三星成为全球最大智能手机厂商。余承东称,如果没有被美国制裁,华为在2019年的市场份额应该就会领先三星,但2019年5月被美国制裁后,手机发货量少了6000万台。他还表示,今年美国第二轮制裁了华为的芯片,导致芯片没法生产,华为手机芯片缺货,所以今年手机的发货量会少于2.4亿台。
那么,华为该怎么办呢?或者说,在面对美国此类制裁的时候,中国企业该怎么办呢?
余承东在大会上的说法是:要解决这些问题,实现基础技术能力的创新和突破,在操作系统、芯片、数据库、云服务、IoT的标准生态方面,华为都要构筑自己的能力。他还呼吁现场产业链人士,要在半导体制造方面共同努力,突破EDA设计、材料、生产制造、工艺、设计能力、制造、封装封测等能力,同时,在智能半导体从第二代半导体进入到第三代半导体的时代,实现超车。
愿景虽好,但这事儿显然并没那么容易,至少短时间内没那么容易。
就拿龙头芯片制造商、刚刚创下10年来A股最大IPO的中芯国际来说,虽然已经是国内最大的晶圆代工厂,而且也在国际代工市场中占有一席之地。但与其竞争对手台积电的差距依然很大。从全球晶圆代工企业市占率来看,台积电以59%的市占率一家独大,相比之下,中芯国际则是以6%的市场份额排名第四。
技术上差距也不小,目前中芯国际的工艺水平是14纳米,而台积电已经达到5纳米,这中间差着三代。而高盛此前预计,中芯国际到了2022年,可以升级到7纳米工艺,到了2024年下半年才能升级到5纳米工艺——也就是需要4年时间才能达到台积电现在的水平。
让追赶更难进行的是,半导体行业具有典型赢者通吃属性,先进制程占据核心利润。申万宏源在研报中曾经总结过,这种先进制程属于稀缺资源,在市场中议价能力极强,领先的工艺节点能够获得显著溢价和先发优势。

这点从台积电的毛利率就能看出来,是远超其他厂商的。根据数据,台积电的毛利率在近年来一直稳定在50%左右,相比之下呢,中芯国际的毛利率在2017到2019年,分别表现为24.76%、23.02%、20.83%,差距还是非常明显。
而且,因技术造成的壁垒需要高昂的资金和人才和时间成本去弥合,国元国际有一份报告,里面提到,开发28nm芯片需要上千名工程师参与,花费10亿美元经费和5年时间研发,而技术达到14nm后,研发经费需要翻一番。
其实这些年来,中芯国际的研发费用率已经攀升得很多了,它的财报显示,2017—2019年,中芯国际的研发费用逐年上升,最后已经占到了21.55%。而三年来同行的平均数据基本就在7%、8%上下,中芯国际在技术研发上可谓下足了血本。
不过虽然研发费用率很高,在要是比总额的话,台积电在2019年的的研发费用高达249.69亿,是中芯国际的5倍左右。
而之后高盈利与高资本开支之间又能形成良性循环,让台积电始终能靠技术和盈利优势稳固其市场份额。
然后上面说的晶圆制造还只是其中的一个过程,此外还有芯片设计和封装测试等环节。虽然华为的海思实验室可以自行设计麒麟系列高端芯片,但在设计芯片之前,必须用到EDA软件,而美国占了高端EDA软件70%的份额,几近垄断。
但是,即便替代不了,也不能总被人卡着脖子,毕竟目前看起来这是一条长期内很难发生逆转的走向。更何况,半导体的重要性不只体现在“华为事件”上,更核心的意义在于,半导体广泛应用于电子通信、计算机、网络技术、物联网、人工智能等产业,是大多数电子设备的基石。
根据IMF的测算,每1美元半导体集成电路产值,能够带动相关电子信息产业10美元产值和100美元的GDP。
所以道路似乎变得清晰,打着“国产替代”概念的公司都连番大涨。上个月的20号,成立仅仅四年,上半年营收还不足亿元的AI芯片股寒武纪,开盘就大涨288%,市值突破了千亿元。
在我们记者的采访中,一家国内IT厂商主管就感言寒武纪的发行价太高了,他说,“预期高了10倍都不止,但是你必须要有,万一美国收紧,至少你还能用一用。”

二级市场的火热也传递到了一级市场上,优质的项目基本上由大资本主导,小型私募基金很难获得“入场券”。一个长年投资高端制造业的深圳私募投资人说,“既轮不到我们投,我们也投不起。”在半导体板块上,已经形成了以中央政府、地方政府、产业大资本为主导,民营资本为辅的投资局面。
此外,还有国务院最新发的关于集成电路的诸多利好政策,集成电路企业最多可以获得十年的免税优惠。钱多了、政策也多了,华为之痛就能解了吗?其实在芯片行业给钱给政策也并非没有先例。在DeepTech深科技一篇采访中科院外籍院士、美国耶鲁大学讲座教授马佐平的文章中,这位75岁的老先生就回顾了自己曾经的经历。
他讲,2014 年有关部门也痛下决心,一心要把中国芯片产业迎头赶上。同年《国家集成电路产业发展推进纲要》出台,1380 亿元的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建立,也就是俗称的“大基金”。
马佐平心想是个好机会,约到 “大基金” 的总经理,建议拿出哪怕 5% 的钱来做基础研究,10-20 年必能见效。不过,对方并没有采纳他的建议,而是花钱买公司、建厂子。
芯痛马佐平回忆称,“大基金”曾在全国各地资助兴建二十多个芯片厂,每一个平均要 50 亿美元,可他们自己没有技术,只能从国外买,又只能买人家 10-15 年前的技术,这样就算造出了芯片,也只是落伍芯片。如此谈得上追上国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