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得知出轨的前夫再婚还有了个女儿,我彻底发疯了……

核心提示十年前。十一月,清晨6点。北方小城嵩昭市,秋意渐浓,天色漆黑。“千万别去学校北门那个冷饮店了,叫什么‘冰物语’吧?还总有打架的,乱的很,正经人可别去……”林红云将牛奶水果还有一大壶水塞进林海蓝的书包里。“知道了。”“你姥爷摔了,待会我得去医

十年前。

十一月,清晨6点。北方小城嵩昭市,秋意渐浓,天色漆黑。

“千万别去学校北门那个冷饮店了,叫什么‘冰物语’吧?还总有打架的,乱的很,正经人可别去……”林红云将牛奶水果还有一大壶水塞进林海蓝的书包里。

“知道了。”

“你姥爷摔了,待会我得去医院,不去学校了,你自己去吃午饭。”林红云道。

“我可以去看姥爷吗?”林海蓝怯生生道。她小时候是姥爷带大的,对姥爷感情很深。

“你别去了,快高考了,考上华大你姥爷才会高兴!”林红云道。

“哦……”

林海蓝轻轻关上家门,慢吞吞走下楼梯。她那年18岁,读高三,剪着露耳朵、眉毛的短发,身形瘦削单薄,裹着黑色棉服,像个小男孩。母亲林红云是嵩昭一中数学教师,她认为女孩子会打扮后必然学坏。因此,她从小就将女儿打扮得性别模糊,好让她一门心思读书。

初中时学过一篇课文:《装在套子里的人》。林海蓝只读了题目就认定了自己就是那样的人——被林红云塞在套子里,想出也出不来。她已经不记得父亲的样子,因为17年前父母就离婚了。她知道,原因是父亲出轨女同事,被林红云称为“罪大恶极,死了下18层地狱”。

林红云恨前夫,恨到骨子里,所以离婚后不要抚养费,坚决给女儿改了姓,和前夫一家断绝关系。虽然不再联系,但林红云无时无刻不从各种渠道关注着前夫的新家庭,知道他又生了一个女儿,只比林海蓝小2岁。她不想输给那个深深伤害自己的男人,但又找不到赢的方式。于是,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林海蓝身上,发疯地培养她,当她们班的班主任,一定要让她比前夫的女儿更优秀。

林海蓝高一那年,性格还没有现在那么沉闷,依旧有些许快乐和希望。一个周末,她和同学们计划去春游。结果,身为班主任的林红云知道了来龙去脉,不管林海蓝苦苦哀求执意给参与春游的学生家长挨个打电话。她认为,一帮男孩女孩出去,影响学习不说,还会早恋!然而,这样做结果就是林海蓝成了同学们集体厌恶的对象。

很多时候,林海蓝觉得太累了。

母亲的爱夹杂着攀比、报复、仇恨,沉重地压在她肩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努力学习,为什么要考华大经管学院,其实她都不知道“经济学”是干啥的?她只是像一条被蒙着眼睛的驴子,在母亲挥舞的皮鞭下一圈一圈拉磨。

既然如此悲哀,那么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也许,长大了就会好起来,就会有答案吧……

林海蓝刚把5斤重的书包塞进车筐,就听楼道传来一连串脚步声。伴随着嬉笑声,楼口坏了的声控灯闪着明明灭灭的橘色灯火。灯光下,一对俊美少年少女打闹着跑出来,好像王家卫电影里的一帧镜头。

那女孩林海蓝很熟,她叫韩樱,是她们班的班花,梳长长马尾辫,露着光洁额头,身着浅粉色呢子短大衣,清纯无暇。

“你也住幸福里啊?我们家刚搬来,以后就是邻居啦。”韩樱勉强笑了笑,看得出有点尴尬。

林海蓝一怔,想到班里流传的说法:韩樱是“白富美”,父母在国外工作。她从小学习钢琴和芭蕾,去过许多国家旅游,所以人才这么美丽惊艳。可是……幸福里小区简直是“贫民窟”:6层高的砖楼,没电梯,刷着10年前流行的白粉涂层,楼道墙壁全是鞋印还里贴满了小广告。如果不是为了给林海蓝留学攒钱,林红云早就搬家了,她每天有一半时间在骂堵塞的下水管道和关不严的纱窗。

“早啊!”韩樱身边的男孩竟然冲着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林海蓝没理他,迅速低下头去,反复开着早就坏掉的车锁。她知道他叫韩理,是韩樱那个“全校闻名”的同胞弟弟,和她们同届。他脸生得一副女孩子似的清秀俊美,可惜用林红云的话说,就是个“混子”,以后八成得坐牢。他留超发际线的长发,不穿校服,抽烟,经常和社会人聚集在冰物语冷饮店,曾和人打架被记大过,是教导处常客。

林海蓝完全无视他,倒不是因为讨厌他,而是知道林红云此刻正在厨房站着,透过玻璃窗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对于韩理这样的少年,林海蓝永远是敬而远之又带着一丝好奇。被林红云过度保护了18年,她有时候会向往另一种人生。比方说成为韩理那样的不良少年,那一定能把林红云气疯。

“你认识人家吗?”韩樱冲着韩理挤挤眼。

“年级第一谁不认识啊!老段哪次教训我不拿她举例子?”韩理撇嘴。

“不是。”林海蓝脸涨红了,使劲摩挲着车把,“这次月考是第二,魏寻才是第一……”

还没等韩家姐弟反应过来,林海蓝已经跨上自行车一溜烟骑走了。

在上学路上,林海蓝还要在心里复习古诗词。可今天,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集中注意力背出一首完成的“琵琶行”。她索性放弃背诵,拼命蹬起单车,第一次认真欣赏走了无数次的上学路。街边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在路灯朦胧白光下轻轻摇晃。

林海蓝摘掉毛线帽,仰起头,任凭清爽的风拂过脸庞。她望着漆黑天幕上那颗启明星,哼起那年大街小巷都在放的歌:

“如果时间

忘记了转

忘了带走什么

你会不会

至今停在……”

骑到广播电视局附近,在那个熟悉的土路口,她看见梁笑笑穿着灰色棉服的安安静静立着。无论多早多晚,无论刮风下雨,她都会在这里等着她。梁笑笑皮肤很白,但并不好看,那是一种病态的苍白。她眼睛小而细长,鼻子塌,额前长长刘海儿压着眉眼,带着几分不符合年龄的忧郁。

梁笑笑跳上林海蓝的单车后座,抓紧她背后的衣服。她们之间不需要过多言语,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的意思。

小学五年级那年,梁笑笑从良庄村来到嵩昭市一小读书。那是她第一次进城,开始和父母、姐弟一起生活。

林海蓝至今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瘦瘦小小的人儿穿着紫色短袖,脸颊脏兮兮的,嘴唇紧抿,眼睛里有种和她类似的东西。那东西可能叫“倔强”、“隐忍”或者“坚硬”。

某一个下着冷雨的秋天,11岁的梁笑笑和林海蓝并排坐在教室门口的石阶上。那天恰逢两人一组值日,打扫完教室都不愿意回家。梁笑笑是因为无论如何都无法融入父母家,而林海蓝是为了躲避因离异而神经质的母亲。

天色渐晚,华灯初放,雨声淅沥。

“你还记得1岁以前的事吗?”梁笑笑道。

“科学家说没有人会记得3岁以前的事,那时候大脑还没发育好。”林海蓝一本正经道。

“我记得!” 梁笑笑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水淋透的小狗,“为了生弟弟,爸妈把我藏在老家菜窖里。神奇吧……我没死。到今天,我还记得地窖里面烂白菜的味道。记得从地窖里出去时候,我看到了天空,好蓝啊……阳光好刺眼!我非常开心,虽然感觉呼吸很费力,吸一口气就要用尽全力。但一心就想活下去,非常非常想……为了以后还能看到这么蓝的天。”

“你真厉害!”

梁笑笑吃惊地看着她,道:“你相信我说的?”

“相信。”林海蓝还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梁笑笑细长的眼睛里水汪汪的,像落满了秋雨。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学校,她第一次遇见愿意倾听她的人。

“以后每到下雨天,我都给你讲一个我的秘密好吗?”

“好。”

从那天开始,两人成为了彼此唯一的朋友。

又过了两年,两人同时考进了嵩昭一中初中部,那是嵩昭市最好的中学。那个夏天是两人最快乐的时光:一起坐在书店门口边喝汽水边看同一本书,去“冰物语”冷饮店吃巧克力圣代看酷酷的学长,偷偷坐公交车去良庄村看望梁笑笑最亲爱的奶奶,吃玉米馅饼……之所以偷偷去,是因为梁笑笑的母亲一直和奶奶不和,把她带回城里后就禁止她回良庄村,也厌恶她提起在奶奶身边的童年。

然而,一切美好在初中开学那天戛然而止。

下午,缺课半天的梁笑笑哭丧着脸走进教室,胳膊上缠着黑纱。

“我,我……没有……家了!”梁笑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海蓝知道,梁笑笑原本被父母送人,直到奶奶把她抢回来藏在地窖才得以留下。她名字“笑笑”也是奶奶取的,因为当她是小婴儿的时候总是笑,从阴森森臭烘烘的地窖被抱出来的时候在笑,喝着没味道的米汤时也在笑,被姐姐在脸颊上挠了深深血痕还笑……奶奶想,这个娃娃这么爱笑,一定是个小福星,就叫“笑笑”吧!

13岁,梁笑笑失去了唯一关爱她的奶奶,虽然父母姐弟都在身边,她却觉得自己是个孤儿。如果说13岁以前的梁笑笑只是有些内向自卑,那么奶奶去世后她就彻底变得孤独无依。

18岁的梁笑笑坐在林海蓝单车后座上,双手抓着她的校服衣襟,两条腿晃荡着。

“我又听见那个声音了……”梁笑笑声音幽幽的,就像从很远的山谷里传来,“那个声音说:你在他们眼里是多余的人,不该出生……你说,那个说话的人是不是我奶奶?”

“别胡思乱想了,你奶奶那么疼你,一直在保佑你的。怎么可能骂你?”林海蓝笑道。

“不是骂我,只是……说出事实。”

那是个苍老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奶奶在耳边呓语。第一次听见那个声音是14岁。那天母亲揪着头发把她从屋子拽出来。

“我没偷钱!”她瞪着所有人,红着眼大吼大叫,“是大姐,她偷来买烟的!”

“放屁!”姐姐冲上去给了她一巴掌,“你还学会诬陷了?小偷!”

母亲更生气了,肩膀剧烈抖动,她环视了一遍姐弟三人,最后目光停在13岁小弟弟身上。她目光立刻变得温柔,道:“昨晚你们三个在家,你看到是谁偷拿妈妈的钱了吗?”

梁笑笑期待地看着弟弟,因为她知道他那时候就在客厅里看电视,一定看到了姐姐翻钱。

“是二姐。”弟弟玩着游戏机,头都没抬。

梁笑笑一怔,道:“不,不是我……一定是大姐给他好处了!”

母亲怒视着她,扬起手中的衣架狠狠抽在她身上。

“还会骗人了!我看全家都得被你害死!”

她说的没错,因为梁笑笑回家落户,家里被罚了几万元。弟弟出生后急需要钱,父亲拼命干活,在工地摔伤了腰,只能干点家务活。从此,家里只能靠母亲到城里做小生意赚钱,条件越来越差。

“当初我就说别把她从良庄带回来,跟你妈呆的没教养,一身臭毛病……你非得跟我抬杠!”母亲冲着窝在厨房的父亲发火。

“老家小学就到5年级,没学上……”父亲小声辩解。

“呸!丫头片子上啥学啊!还不是人家的东西……喂,你去哪啊?跑了就别回来!”

梁笑笑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门,然而朝着良庄村的方向跑了几里路才想起来奶奶已经去世了。

她无家可归。

那天,正赶上一场沙尘暴,天空大地都是昏黄的。夹杂沙土的风呼呼灌进她耳朵里、嘴里。有一瞬,她想到了死,一个小小女孩独自对抗世界,太累了……

就在跑到嵩昭一中天桥上的时候,她第一次听见那个声音:

“从菜窖出来的那一刻你看到了什么?”

梁笑笑一怔,左顾右看却没发现任何人。

那声音那么温柔,好像是4、5岁的时候,她在奶奶背上听的童谣。她闭上眼睛,回忆起自己从菜窖被抱出的那一刹那。

“你看到了什么?”

阳光!

她看到了阳光!

其实,纵然无数次想离开这世界,她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多么想活下去。因为,只有活着才能沐浴温暖的光……

距离高考还有7个多月,嵩昭一中高三的学习气氛已经趋于白热化。

嵩昭市是首都附近一座远近闻名的小城,倒不是有多发达、繁华,而是有一所被称为“高考工厂”的嵩昭一中。在那里毕业的学生,无一例外被磨砺得无比“坚硬”。

走进教室,就能看到墙上张贴的巨大成绩单,还有谁与谁结对子比较,谁打败了谁的打鸡血内容。林海蓝偷偷瞄了一眼刚更新的月考成绩榜,心里像针扎一样难受。她的名字后面赫然写着:“被魏寻挑战成功。”梁笑笑倒是无所谓,她的名字永远排在倒数第几那里。

距离上课还有15分钟,班里却安静压抑。学校规定即便是下课时间学生也不允许大声说话,有讨论题目的不能让第三个人听见声音。去年高考,嵩昭一中成绩一般,作为闻名全国的高考名校,这一年校长下了狠手,给高三年纪配备了号称史上最严格的段凤主任和李春生副主任。

林海蓝一到座位就摊开画着密密麻麻重点的课本,一心学习。

突然,“啪叽”一声,一个纸团从后面飞来,正好砸中她后脑勺。她一动不动,用力捏着笔杆,狠狠盯着练习册上的立体几何图形。很快,又有纸团接二连三砸来。她身体颤动了下,用力拽下黏在头发上的纸团,才发现上面沾着嚼过的口香糖。

“谁啊?”正睡觉的同桌魏寻被砸醒了。

“别管她们。”林海蓝淡淡道。

魏寻揉了揉眼,展开纸团,只见上面写着:“林红云去死!”、“林海蓝是个婊子养的贱货。”

“你干嘛忍着?这都好几次了。”魏寻道。

林海蓝沉默着,她知道始作俑者是那几个从外省市转来的学生。嵩昭一中以其超高录取率吸引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学生,但不是所有人都适应这里的高压环境。作为班主任的林红云就是典型的嵩昭一中老教师。那年,韩流盛行,几个女生被东方神起迷得神魂颠倒。林红云不仅剪掉了她们的长发,撕了她们视为珍宝的限量版杂志,还没收了手机。这样一来,她们正式与林红云为敌,同时因为林海蓝拒绝帮助她们偷回手机也成了攻击对象。

等了半天,见林海蓝还是保持僵硬的姿势盯着习题,魏寻只好趴桌子上继续睡觉。他是传说中的“学神”,对于数理化自学就通,自从跳级到了高三后轻松就超过了曾稳居第一的林海蓝。

“你再嘀嘀咕咕的就滚出去!”教室最后排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林海蓝回过头去,只见人高马大的体育生王佳玉正揪着梁笑笑的校服外套,做势要把她拽出座位。

“我,我,我……没……没有。”梁笑笑一紧张就口吃,这回更是憋得满脸通红。

那几个和王佳玉关系好的女生一股脑大笑起来,其余同学也都埋在书本里偷笑。在这种单调枯燥的高压学习生活里,只要有一丁点笑料就会被无限放大,一丁点八卦就会传得满城风雨。

“你们不知道,就她天天自己跟自己说话,磨磨唧唧,脑子有病!”王佳玉啐了一口,“影响我学习!”

“哈哈——梁笑笑好歹倒数第二,你倒数第一。倒数第一说倒数第二影响她学习?”魏寻不禁笑出了声。

他这么一说,班里一阵骚动,有人甚至拍着桌子狂笑。

王佳玉气急了,使劲推了一把梁笑笑。她本来就是练铅球的,这一推直接把梁笑笑摔了出去。

林海蓝再也坐不住了,紧紧攥笔的手颤抖了几下。终于,她轻轻挪开凳子,走向了后门口。她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遇到林红云。

林红云无数次叮嘱过她:不要招惹班里那几个刺头,她们不想学习,把未来当笑话可以,但你不可以,你输不起。惹上她们会耽误你高考,还会影响你妈的班主任工作。当然,她还要求她,不要和梁笑笑那样成绩不好、精神还不正常的人交往,哪天被她害了都不知道。

林海蓝从小就很乖,是邻居、同事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对于母亲的规矩,她全部听从,除了远离梁笑笑。

小学时候,自然课本上画着一棵缠绕着藤蔓的大树。两株植物在风雨交加的险峻山坡上相依为命生长。这幅图片一直刻印在林海蓝脑海里,因为她和梁笑笑就是大树和藤蔓。虽然,不像共生植物那样非她不可,但是倘若一个人离开,另一个人会失去对抗生活的勇气。在许多个不被家庭、学校接纳的日子,她们相依为命。

过了许久,梁笑笑依旧呆坐在门口,全然不顾周围诧异的目光。直到林海蓝走过来,她终于抬起头。

“我,我听见……那个声音说我,我不是学习的料,我应该退学……我只是在反驳……不是自言自语!”梁笑笑咬着手背。

林海蓝一怔,仿佛看见那株藤蔓被闪电击中起火,随着火焰翻腾,大树也不能幸免。

林海蓝什么也没说,只用力拽起她,在嘲讽与议论声中跑出了教室。

“果然人以群分,神经病和神经病好,哈哈——”身后依然回荡着王佳玉和杨鑫的笑声。

快要上课了,楼道里空无一人,如死一般沉寂。林海蓝拉着梁笑笑一直跑,直到跑到楼梯尽头,又沿着防火梯爬出了顶楼。

天台上风很大,太阳跃出地平线,灿烂温暖的光芒照向大地。一个男生立在围栏边缘,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恰好有一缕阳光在他肩头闪烁。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来,手指间夹着根细长的烟。

“呦,你也逃课啊?”烟雾散去,他的脸清晰可见,五官棱角分明,眼角涵笑。

“韩理……”林海蓝脱口而出。

“你们认识?”梁笑笑惊道。

“不认识。”

“怎么不认识,我们早上不是在家才见过的吗?”韩理坏笑。

“……”梁笑笑瞪大了眼睛。

突然,天台入口处传来了高跟鞋的“蹬蹬”声。韩理竖起耳朵听了几秒,转身对着两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三人躲在一堆用苫布遮住的废器材后面,只见天台入口年级主任正气势汹汹四处张望。段凤,45岁,闻名整个嵩昭市教育系统,正是她制定了骇人听闻的严苛校规。李春生,不过40岁,已经谢顶,戴着厚厚近视镜,对段主任言听计从,对处罚条例倒背如流。同时,他是韩理他们班的班主任,一直想根治韩理这个刺头。

这时候,林海蓝才意识到他们是来随即抽查抓人的,一旦被抓轻则罚跑圈写检查,重则停课回家。她吓得发抖,生怕林红云知道了会歇斯底里。

突然,韩理慢悠悠从苫布后面走了出去,背在身后的手里还有根未燃尽的烟。段主任很快瞄住他,一个箭步冲来。

“行啊……又是你小子!”段主任照着他后背狠狠打了一巴掌,又上下打量一番,“抽烟呢吧?”

“没——”韩理假装失手将烟蒂掉落。

“还敢狡辩!还敢狡辩!还不穿校服?胆肥了!”段主任拽着韩理的白衬衫袖子,“要不是看在你中考成绩好,早就把你开了!你看看你啊,一个一中正取生落到什么地步?和那些地痞流氓还有区别吗?”

韩理一边假惺惺求饶,一边自然地引诱段主任离开天台。

林海蓝靠着苫布长舒一口气,心里暖暖的。就算对人情世故迟钝,她也明白,韩理为了掩护她们俩“自我牺牲”了。

“老李,把这小子掉的烟头烟灰都清理干净。”段主任一边走一边吩咐旁边跟着的副主任李老师。

李老师唯唯诺诺点点头,用纸巾一点点擦着烟灰,直到水泥地一尘不染。

“出来吧。”李老师蹲着推了推眼镜,“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鞋子。”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林海蓝对着梁笑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独自一人走了出来。

“林海蓝?你怎么也在这儿?”段主任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老师,我心情不好来天台上散散心……没听到上课铃。”林海蓝一点也不擅长撒谎,脸涨得通红。

“主任,按学校规定发现一男一女独处的按照男女交往过密处理,同时现在是上课时间,逃课……”李老师背诵着校规。

段主任回头瞧了瞧一脸吊儿郎当的韩理,伏在林海蓝耳边,小声道:“你告诉老师,是不是他要勒索你,或者……什么不正当的威胁?”

“没有。”

“你可说实话啊,如果被他强迫的不算你的错!”段主任道。

“是我……”韩理无奈地拍了拍脑袋,“我没钱买烟了,绑架个小女生讨点零花钱!我罪大恶极,是不是够开除条件了?”

“校园暴力实施者直接开除。”李老师一字一顿背诵道。

段主任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是那样的!韩,韩理是,是我的……朋友!”林海蓝结结巴巴道。

她看见,段主任一脸震惊和心痛。而韩理插着裤兜,眼睛亮晶晶的,笑得狡黠又温柔。

她又补上一句:“不是那种朋友,是普通朋友。”

许是为了给林红云面子,段主任表面上相信了林海蓝所谓的“普通朋友”,让她回去上课,然而却让韩理留在天台写检讨。天台风大,只穿校服待一会就冷得人直哆嗦,更别提穿着单薄衬衫了。

“我也留下来写检查。我和韩理都逃课了,一样的错。”林海蓝吸着鼻子。。

段主任和李老师摇摇头,失望地走了。

林海蓝找了个相对背风的角落将稿纸铺开,平整得就像考试的作文纸。

“怎么那么傻?直接说是我霸凌你不得了。我反正不怕罪加一等,早点退学才好。”韩理盘腿坐着,嘴里叼着笔。

“我不说谎。”林海蓝认真地看着他。

韩理一愣,视线正撞上她黑白分明的眼睛。他清咳两声,脸微微泛红,装着满不在乎,道:“是朋友就帮到底吧,检讨你来写呗。”

“好。我最擅长写作文。”林海蓝趴在地上飞快写了起来。

“唉……果然没法交流。”韩理叹气。

“你为什么这么想被退学?既然当我是朋友,就认真回答。”林海蓝仰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韩理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因为我家出了点事,欠了债,供不起我和姐姐两个人上大学。我爸妈重男轻女,非要姐姐退学去打工。我知道姐姐虽然成绩一般,但她有梦想,一直在为艺考努力。我不想让她失望,所以……”

“所以你就故意不学习,装坏学生,然后让父母放弃你?”林海蓝冷笑了两声,“真幼稚!”

“我要是去打工一定能混出人样!到时候既可以给家里还债,又能供姐姐上电影学院。”韩理站起身,握着拳头,充满了希望。

林海蓝怔怔望着那少年。阳光倾泻,穿过他一根根发丝,金光闪烁。她只觉得心里“咚咚咚”敲起了鼓,慌乱又甜蜜。

终于,她噗嗤一声笑了,道:“我有个更好的办法,不用你退学……”

“什么?”韩理转过头。

“啊——”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叫。

两人冲过去,只见梁笑笑跪在天台围栏边,捂着嘴看着下面。

“笑笑?”

梁笑笑转过身,脸色惨白,语无伦次:“有个女生,突然跑——跑过来,从,从……这里翻过围栏,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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