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他们这是慢性杀人。”
一个20岁的女孩控诉着自己的亲生父母,

刘嘉妮
女孩子和人说起来话的时候怯生生的。
因为身患尿毒症再加上平日独自生活,
所以刘嘉妮很少和别人说话,
接触最多的便是医院的医生。
女孩今年20岁,却已经做透析7年了。
已经是尿毒症五期的她连生活都只是勉强自理,根本没有劳动能力。
可是患着重病的刘佳妮与疾病对抗的生活里却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
那难道她是孤儿吗?
她的亲人呢?
刘嘉妮不仅父母都健在,而且母亲的经济状况还不错。
随着时间推移,刘嘉妮的病情越来越重,
可是父母双方对此却全都充耳不闻。
虽然刘嘉妮不是孤儿,
但是说起她的20年的人生,其中的苦涩并不比一个孤儿少。
小心翼翼的童年刘嘉妮2001年出生在湖南省的一个家庭,
是一个标准的00后,
相较于很多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00后,
刘嘉妮的人生就要艰辛的很多。
父母在刘嘉妮8个月大的时候便离婚了,
在还极度需要母爱的年纪,
她便被父母随手丢给了爷爷奶奶。
小时候的刘嘉妮
尽管新世纪人们对婴儿的性别已经没有那么多的考虑,
可是刘嘉妮的爷爷奶奶却是依旧重男轻女思想观念的持有者。
他们对女孩的刘嘉妮态度冷淡,呼来喝去,
完全没有“隔代亲”的感觉。
有一次刘嘉妮尿床之后去上学,因为没有主动向爷爷承认错误。
爷爷专门把她从学校接回家,
只为了揍她一顿。
还有的时候因为不小心摔了一个碗或者是弄坏了什么东西,
就会得到爷爷奶奶的一顿教训。
在小小的刘嘉妮看来,
在这个家里,她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陌生人”,
爷爷奶奶对刘嘉妮的养育也只是“饿不死就行。”
刘嘉妮长期营养不良,
在十岁的时候也不过才27斤,
足可以想象到这个女孩的身体是如何的皮包骨。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刘嘉妮很小就学会了看人眼色行事,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十岁的时候,母亲突然来到老家将她带到了株洲生活。
十岁的刘嘉妮看着眼前十几年未见的妈妈激动得手足无措,
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可能就要好起来了,
自己会在母亲这里得到关怀和幸福。
可是却不知道在母亲身边的生活又是一种煎熬。
长大后的刘嘉妮回忆起来和母亲在一起的日子,
面无表情:“如果不是跟她在一起生活,就不会得尿毒症,性格也不会变成这样。”
母亲重新组建了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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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家庭里妈妈有新的丈夫和女儿。
在这里刘嘉妮不仅是一个幸福家庭的局外人,
更是妈妈暴力的承受者。
十岁的刘嘉妮要每天做很多的家务,
洗衣拖地,但凡动作慢下来一点就会得到母亲的毒打,
或用铁丝或是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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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母亲发起火,
这些东西就会像雨点一样劈头盖脸地朝瘦弱的刘嘉妮落下。
妈妈也只不过是在履行养育的义务和责任罢了,
见不到任何一点母爱的牵扯在里面。
“她只会打人、骂人,自从把我接走之后,就没停过打我。”
十岁的孩子在这个家里活得像个保姆和奴隶。
被打被骂之后,刘嘉妮也不敢在母亲的面前哭,
常常会在挨打之后就跑到楼道或是小区花园里躲着哭,
想着等到母亲消消火之后再回去。
蚊子咬得她身上满是包。
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满心羡慕:真好,他们都有自己想去的地方,
自己却无所适从,不知道何以为家。
为了不让自己一直待在一个地方看起来奇怪,
她时常会在花园里绕圈:让人们以为她好像有什么事要去做,有什么地方要去一样。
在家里她从来不敢正眼瞧妈妈,
只是悄悄地抬起眼睛观察妈妈的脸色,
就怕自己会惹来她一个不顺心再遭受一顿毒打。
说来可笑,继父是她在母亲家里的“救世主”。
继父对她的态度虽然也很冷淡,
但是只要在外工作的继父回到家,
刘嘉妮的日子就会好过一点:妈妈从不当着继父的面揍她。
对于自己打女儿的行为,
母亲刘兰拿出了跟很多打孩子父母一样的说辞:“我是为她好,打是亲骂是爱,想让陌生人管,人家还不想管呢。”
可是对于幼小的刘嘉妮来说,这没理由的“关爱”属实有些太沉重了。
慢慢的刘嘉妮变得很内向,很不爱说话,
她觉得只有少说话多做事才能在这个家里生活得更好一点。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孩子对自己亲妈的态度。
厄运接踵而至在2014年的时候,刘嘉妮出现了X 型腿,
走路膝盖疼到无法正常上体育课,
刘嘉妮戴上了矫正器,
可对骨头的矫正是极其痛苦的,
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痛。
可即使是这样,
刘嘉妮的妈妈也没有接过女儿放学,
她总是自己一步一步地挪回家。
还有一次母亲全然不顾女儿的伤腿,
在晚饭前一脚踹在了女儿的膝盖上,
刘嘉妮吃不住疼痛一下子跪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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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对此却无动于衷。
满腹委屈的刘嘉妮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拿出了剪刀,想要割腕解决自己。
可是握着剪刀的手举起了好久最后还是放了下去,
剪刀在手背留下了一个小口子:她还是没有勇气去死。
活下来,命运却给她了她更大的折磨。
上初中的刘嘉妮突然出现了皮肤溃烂、流血的现象,
可是刘嘉妮却不敢告诉妈妈,
因为给自己戴矫正器的事情,妈妈已经嫌弃过她的“麻烦”了,
刘嘉妮只得自己处理,她买了一些碘伏之类的给自己的伤口消毒,
她穿上长袖长裤把自己身上溃烂的伤口遮掩起来,
刘嘉妮遮着伤口的袖套
哪怕伤口流出的血和衣服凝固在一起,
刘嘉妮也从来没有向母亲提起过这事一句。
直到学校的老师发现了嘉妮的伤口,把她送到医院,
母亲才对此事有知晓。
医生的检查是尿毒症而且已经是中末期,器官已经开始出现衰竭的症状。
面对女儿的病情刘兰也只是让她“独立”。
病情稳定出院之后的刘嘉妮回到了家中,
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坐着公交从家里去医院做透析。
和母亲刘兰的通话
因为疾病,上初二的刘嘉妮辍学在家,
每天的日子也只有做透析和回家之间的两点一线。
母亲有时候会送些菜给她,
不然平时是从来见不到母亲的面的,
母亲和她的一家躲得远远的,
刘嘉妮在做透析
好像刘嘉妮得的是什么急性传染病一样。
虽然这个时候的刘嘉妮孤独,
但是好在治疗的费用有所保证,
她能够按时的接受治疗,病情也有所稳定,
有时候她会想,会不会自己死在这个房子里也没人知道。
妈妈送菜的时候看到她死了又会是什么心情呢?
会不会为自己掉一地眼泪呢?
父母双方互相推诿2016年妈妈突然坐了几个小时的高铁带她回到了老家湖南新化。
在一次透析之后,
妈妈把刘嘉妮的行李丢在出租车的后备箱里,
嘱咐了司机师傅姑姑家的地址,便转身离开。
而姑姑对刘嘉妮的到来却事先并不知情。

在姑姑家住了一个月之后,
刘嘉妮开始了“被踢皮球”
姑父开着面包车开了三天又把她送回了无锡,
在无锡母亲和继父的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
姑父将刘嘉妮扔到警察局之后便驾车扬长而去。
在警局的凳子上睡了一周后,
刘嘉妮的继父终于出现了,
没有将她带回家吃上一顿饭,让她睡上一个安稳觉,
又马不停蹄地坐高铁将刘嘉妮送回了湖南新化。
回到新化的刘嘉妮无人接收,继父又丢下她离开。
无处可归的刘嘉妮只好坐在新化的救助站里,
在救助站里住了一个月。
当时只有十五岁的刘嘉妮在姑父和继父急着送她走的神色里,
始终不敢说出一句请求收留的话。
她只像个皮球在父母双方互相推诿中被丢来丢去。
后来在县政府的主持下,刘嘉妮的父母也坐到了一起,
刘爸爸从工作的东莞赶回,
父母双方极不情愿的达成了协议:
父亲每月支付2000元的抚养费给刘嘉妮,母亲每月支付400元。
作为监护人的刘兰,在县城边上租了一间车库给刘嘉妮居住,
扔下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后便急不可耐的离去。
而此时,刘嘉妮不过才15岁,
也只是一个初中的孩子,
在同龄的孩子还需要父母喊起来上学,关心增减衣物的时候,
刘嘉妮却已经在拖着病躯做饭洗衣去做透析。
车库里的空气很是潮湿,打开门充斥着一股霉味。
在车库里,老鼠时常成群结伴而行,
蜘蛛在此结网产卵,
而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对这种恐惧早已成了习惯。
在阴暗的车库里,没有比孤独更可怕的事情。
而不久之后刘嘉妮的钱也告急了,
2017年春节的时候,
刘嘉妮身上的钱只能勉强维持生存基本需要,
父亲说好每月答应的2000块钱早就停止了支付,
而母亲每月给的400块钱对于她的生活和治疗来说更是杯水车薪,
根本支撑不起一周三次的透析费用。
无奈她只能自己躺在车库的简易床上独自忍受着折磨,
车库里黑漆漆的,空荡荡的,
时不时传来一两声鞭炮的声响。
无论是什么节日,她都是独自一人,
每一天在刘嘉妮的眼中并没有很多的不同,
只是今天疼得狠一点,明天疼痛轻一点罢了。
她多次向父母讨要生活费,
可换来的只有“你长这么大了,应该自己照顾自己了。”
接连半个月没做透析的刘嘉妮身体出了异常,
作为中末期的尿毒症患者,
接受透析是她治疗维持生命为数不多的选择,
但是即使是这样,因为没钱,
她也只好冒险硬撑着不去做透析。
2017年过年后不久,刘嘉妮的病情突然加重,
她强撑着为自己拨通了120的电话。
医院里刘嘉妮第一眼看到的是姑父,也只看到了姑父。
而姑父过来也只是因为刘嘉妮的治疗有风险需要家属签字。
后来还是新化县政府出钱承担了自2017年到2019年,
刘嘉妮成年之前的化疗费用。
2019年6月份刘嘉妮她和别人合租了一间房子,
正式从暗无天日的车库里面搬了出来,
用750元租了一个六平米的房子,
面积虽然不大,但是可以看得见阳光。
在律师的帮助下,
18岁的刘嘉妮以“遗弃罪”将父母告上了法庭,
希望父母可以支付她的治疗费用和生活费。
父母方面换来的话只有无休止的推卸责任:
“这个病不是我一个人能够负担得起的。”
“可能因为我吃过苦,我觉得她19岁了照顾自己绰绰有余。”
“我也为她做过什么的,给她搞过那个轻松筹。”
“我现在的情况连向别人借五百块都做不到,她说都说我是个垃圾,没事,但是我确实也有困难。”
由于刘嘉妮无法提供足够有效的证据,所以法院并未受理刘嘉妮的案子。
刘嘉妮的朋友圈里写道:“有些人做了坏事,法律却拿他们没办法。”
在刘嘉妮和父母的微信聊天中也只能看到为抚养金双方的周旋,
父母甚至从没有过任何一句的关心。
有的人会觉得刘嘉妮也是19岁的人了,
老向父母要钱也不是很好,
和母亲刘兰的聊天记录
爸爸妈妈都有自己的生活了。
但是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每天都跟父母因为钱而争吵呢?
刘嘉妮是实在没办法了,
在2020年3月刘嘉妮因为拒绝了母亲视频通话的要求,
所以母亲停止了每个月对她抚养金的支付。
这下子刘嘉妮连唯一的援助都没有了。
她想挣钱想疯了,
她做过一些广告里宣传的“下载软件挣钱”,
刷视频赚钱,
后来每天都呆在家里的刘嘉妮还学会了打游戏。
2020年,刘嘉妮拖着病躯做起了网络游戏主播,
刘嘉妮在直播挣钱
有时候每天可以小挣一笔饭钱,
好的时候一个月还可以挣上两三千。
对于刘嘉妮来说,在网络上的她不仅可以挣到钱,
还能够收获一大波陌生人的关心,
看她直播的粉丝会给她送来温暖的祝福。
网友的关心
这让从小就极少得到关爱的刘嘉妮,
在虚拟的互联网上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刘嘉妮的病情不断加重,
每天能够直播的次数越来越少,
很多时候她都是静静的躺在床上,
尽管7年的透析史已经让她的左臂肿着硬块,
本该平滑的小臂变得“沟沟壑壑”的,
全都是凸起的血管。
刘嘉妮的手臂
19岁爱美的她每次出门都会用一个长套袖把她给罩起来,
这样至少看起来不会那么吓人。
尽管受了这么多的苦,
但是这样依旧没能让她的病情变好。
医生说现在唯一救她的办法就是换肾,不然以她的情况坚持不了多久。
可是换肾不仅要有匹配的肾源,还要有30万的手术费用。
而刘嘉妮能做的就只是尽最大的努力去直播赚钱维持透析的费用。
“我不做透析的话可能就死了。”
当别人问她“那你害怕死吗?”
这个1.55米,只有七十多斤的瘦小女孩十分平静地说:
“我不怕这个,这个世界上其实就我一个人活着,没有什么牵挂。”
不仅是在刘嘉妮的言行之中,
她的备忘录里还写着各种各样的消极的话,
在这个长相文弱的小姑娘的心里积攒了太多悲伤负面的情绪。
嘉妮的备忘录
即使是不怕死亡,当刘嘉妮也渴望活下去,毕竟她才19岁,
人生才刚刚开始。
而她又能求助谁呢?
嘉妮的父亲说:“我在东莞做理发师每个月都只有三千块钱,对于三十万的手术费他实在是爱莫能助。唯一的办法只能找嘉妮的妈妈,只有他有这个能力。”
经过多方联系,嘉妮的妈妈终于给了答复,
毕竟是亲生女儿,
妈妈还是心疼的。
刘兰表示她支持女儿换肾,
母亲的回复
手术费就卖了房子来想办法。
而爸爸也表示可以做出一些改变,
爸爸在陪着嘉妮
比如从给刘嘉妮陪伴开始。
不管结局如何,
刘嘉妮的换肾手术总归已经有了一定的结论,
这个姑娘也终于能够见到了一些生活的希望。
我们不知道双方父母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和父母之间到底有多厚的障壁,

十几年的冰层又如何可以解得开?
我们只希望刘嘉妮的病可以快快地好起来,
刘嘉妮手机的备忘录
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她还有太多美好没有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