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台湾的歌手周华健唱过一首歌叫《忘忧草》,里面有一句歌词是这样说的:让软弱的我们懂得残忍,狠狠面对人生每次寒冷……不知道为什么,词意明明很励志,却流露出令人心疼的无奈和酸楚。歌曲《忘忧草》流行时,正值我高三备考的那一年。身边几个玩的好的同学,突然都喜欢哼唱这首歌,尤其是这一句,大约词意暗合了那时在备考压力中悄然成长的少年心境。亦如电影《少年的你》为观众所呈现的高考来临前的每一个镜头:那些在拼搏奋斗中的少年,已经没有了选择软弱和退却的权利。
当人生的寒冷不期而至时,大约最需要的就是找个人来相互依靠,彼此温暖。——用这来形容影片中陈念和小北的意外邂逅显得十分贴切。同样是面对欺凌,一心向学的女孩和混迹江湖的男孩除了反抗之外,又有什么分别?陈念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样瘦弱,软弱。

虽然,影片的镜头常常停留在她寡淡,清冷的面庞上,但更多被捕捉到的是她隐忍的眼神,倔强的嘴唇以及常常涌出眼眶的泪水。陈念有着同龄人少有的冷静和理智。这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早熟甚至让她在紧要关头丢弃了少女该有的矜持—那个苦涩的初吻不仅救了小北的命还俘获了他的心。和天生野长的小北相比,陈念不仅清醒还有着明确的人生目标:她要去北京上大学。
上北京的大学成了陈念和妈妈改变生活和未来的唯一通途。母亲的白发已经道尽了一个单身妈妈的艰辛。为了钱去贩卖假面膜却成了女儿被同学们嘲笑的正当理由。当手机网络将妈妈贩卖假面膜的信息公之于众时,陈念在同学们的一片嘘声中,屈辱地流下了眼泪。
整部影片中,年少的女主人公有很多流泪的镜头。但因为母亲被同学们嘲笑,继而当众留下眼泪却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将委屈和真正的伤心写在脸上。陈念就像每一个曾经经历过少年成长期的你我一样,小小的自尊心不知在何时变得那么强,以至于可以为它披上任何伪装。陈念和小北说:“其实,她不像他想象的那样。”

这是她的心里话。她唯一的人生目标就是去北京上大学,为此她可以拒绝胡小蝶的友情,可以对发生在身边的欺凌视而不见,可以将苦全部吞咽在自己肚子里……
影片中的陈念和小北早已过了“少年不识愁滋味”时期,生活和社会给他们的考验总是比同龄人多那么一点点。当家庭,学校,社会的关爱在某一个时刻刚巧集体缺席的时候,两位少年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捍卫尊严和梦想。这一点是整部影片最让人感到沉重,也是最值得观众反思的地方。
如果说,高考是整个社会对年轻一代的能力和素质提出的要求,那么向着目标奋力奔跑的他们,又能从什么地方获得应有的支持和给养?影片用纪实风格的镜头让观众们看到的是:社会压力下摇摇欲坠的家庭;软弱而走偏的学校;还有及时却极不彻底的司法力量。令人心痛的是,所谓的校园欺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潜滋暗长,一次又一次将魔爪伸向祖国的花朵。

影片的剪辑和片段的拼接做得非常成功。通过这样的方式,观众可以毫不费力地跟着情节的发展了解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在此基础上,影片还用大量的特写和跟拍镜头展现主人公在当时情境内的情绪和心理上的深刻变化,让观众们能最大程度地感同身受。扮演陈念的周冬雨和扮演小北的易烊千玺的表演能受到广泛认可,与影片的这一拍摄手法有很大关系。
校园欺凌的一方是受欺凌者,而欺凌者的丑陋嘴脸也在影片中得到深刻展现。与小北那样“坏在表面”的社会边缘少年不同,魏莱和她的伙伴们却是将残忍与罪恶放在了心里。欺凌者巧舌如簧,善于伪装,他们有着话语权上的优越感。在父母,老师们眼里,她们是可爱,天真的美少女,而事实上,因为内心的一丁点波澜,她们就会把暴力宣泄到任何一个她们认为软弱可欺的对象身上。
欺凌,源自不平等。这不平等无形地存在于社会价值认同中。魏莱们的家庭集中了足够多的资源,在社会压力前显得比陈念的家庭坚固稳定的多。在人生的赛场上,魏莱们因为可以轻松获得而感到优越,因为父母的纵容包庇而肆无忌惮。
欺凌虽然发生在校园,其根本源头却是在社会。这已不是一部电影可以解决的问题。电影可以做的是呼唤和启迪思考。就像影片导演曾国祥所希望的那样,能展现出少年与社会的互动,让电影有更大的格局和群像感。从这一点来看,《少年的你》是做到了的。
“让软弱的我们懂得残忍,狠狠面对人生每次寒冷。依依不舍爱过的人,往往有缘没有份。谁把谁真的当真,谁为谁心疼,谁是唯一谁的人……”当又唱起这首《忘忧草》,不禁扪心一问:“少年的你,为何忧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