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中国很难进入消费导向型经济，但不断攀升的人均GDP和不断扩大的收入分配差距使得高收入人群的消费升级仍然值得期待。从国外消费升级发展的历史来看，商品消费比重不断让位于服务消费是大势所趋，这也符合党的十九大加快发展现代服务业的政策；
从美国的消费升级路径来看，大医疗领域、证券投资服务、娱乐服务、大互联网传播和教育是长期消费升级的重点出路；从我国目前的情况和消费结构的变化来看，娱乐、医疗、教育、通讯的消费有很大的发展势头和空。
此外，还应关注我国消费升级过程中面临的约束，包括国民收入初次分配格局不利、居民部门杠杆率高、房地产对消费的挤出效应等。
1.为什么中长期消费升级值得期待？
最近，消费升级的概念受到了市场的强烈关注，关于中国是否已经转型为消费型经济的讨论非常热烈。目前我国消费支出对GDP增长的贡献率在2014年就已经超过了资本形成的贡献率，今年一季度消费支出的贡献率也大幅提升。然而，客观地说，现在断定中国已经进入消费主导型经济还为时过早，原因有二:
首先，没有迹象表明消费支出的贡献率继续上升。今年二三季度，消费贡献率再次下降，目前64.5%的水平仍略低于去年底的64.6%。
其次，从资本形成占GDP的比重来看，世界银行数据显示，这一指标并没有扭转我国明显的长期上升趋势，我国45%的水平明显高于美国20%、日本24%、世界26%的平均水平。因此，无论是从长期趋势还是目前水平来看，中国仍未摆脱投资主导型经济的特征。
但从目前来看，我们认为中国已经进入消费升级的拐点，消费领域的发展值得长期跟踪关注。原因包括三个方面:
一是政策支持高端消费发展。党的十九大提出经济发展思路由“高增长转向高质量”，明确摒弃过去片面追求经济增长的思路，将使中国未来的经济发展模式发生重大转折。在新的发展思路下，靠增加投资来保持稳定和增长速度的粗糙模式有望逐渐淡化。提高供给质量，建设先进制造强国是未来的主要方向，而发展先进高端制造业将从供给层面为消费升级铺路。同时，党的十九大也对未来发展做出了具体的鼓励和展望。“在高端消费、创新引领、绿色低碳、共享经济、现代供应链、人力资本服务等领域培育新增长点、形成新动能。”因此，从政策上看，消费领域有望成为未来结构调整的新动能，值得我们关注。
第二，中国长期基本面已经到了消费升级的拐点。随着中国居民收入水平的进一步提高，消费偏好有望迎来趋势性变化。从历史数据的表现来看，人均GDP水平与消费占GDP的比重总体呈现U型关系，即随着人均GDP水平的不断提高，消费占GDP的比重先降后升:首先，世界银行数据显示，低收入国家和高收入国家的居民消费支出占GDP的比重高于中等收入国家；其次，美国、日本和中国香港私人消费支出占GDP比重的历史趋势也呈现出U型特征。相比较而言，我国居民消费支出占比长期仍保持下降趋势，但自2010年以来，该指标的反弹值得关注。在中国人均GDP持续提升的整体背景下，未来消费支出占比有望迎来趋势性变化。
第三，收入分配差距扩大是支撑高端消费升级的直接原因。2016年初，我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位数增速首次低于人均收入增速，意味着收入分配差距开始拉大；与之相对应的是，国家统计局的基尼系数在连续7年下降后，于2016年小幅攀升至0.465。收入差距的扩大，意味着在收入增速整体下滑、消费稳步增长的背景下，中高端消费的升级仍能得到高收入人群的支撑。从美国的历史经验来看，上世纪四五十年代以后，中位增长率长期低于平均收入增长率，基尼系数不断上升，贫富差距扩大；与此同时，美国消费结构的变化大致开始于20世纪50年代左右，之后服务消费的比重逐渐高于非耐用品消费。
整体来看，“消费升级”的主题长期以来都是以价值提升为主。下面我们将借鉴国际消费升级的路径，进一步挖掘中国未来消费升级的风口领域。
2.国际消费升级路径的启示
2015年，中国名义人均GDP突破8000美元门槛，达到中等收入高水平。考虑到消费结构受人均收入影响较大，我们可以通过考察率先进入高收入水平的发达国家和地区居民消费结构的变化来探索中国未来消费升级的路径。我们将以美国、日本、中国香港和韩国为主要参照对象。其中，美国和日本与中国目前的经济体相似，而日本和韩国位于东亚，消费习惯更相似。
1.从人均GDP看中国消费升级的发展阶段。
人均GDP可以作为衡量一个国家整体发展的指标，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作为消费升级的参考。从名义GDP来看，中国目前的水平相当于美国70年代初、日本70年代末、香港80年代、韩国90年代的水平。从实际GDP来看，中国目前的水平相当于美国30年代、日本60年代、香港70年代、韩国80年代末的水平。考虑到研究样本跨度较长，价格因素不可忽略，以实际人均GDP作为中国消费升级的基准起点可能更为合适。
2.其他国家/地区的经验:消费升级的结构性变化
从其他国家/地区的经验可以看出，在消费升级过程中，服务消费比重上升，耐用品比重上升，非耐用品比重下降。
目前各国研究消费升级都是以中国人均实际GDP水平为出发点。美国和日本分别在起点后10年和20年左右耐用品比重上升，而韩国耐用品水平的上升在起点前5年左右，中国香港约在起点。与耐用品占比小幅上升的趋势相比，服务占比上升趋势所隐含的消费升级路径更加明显。美国和韩国分别在起点后10年和5年前开始了这一趋势。中国香港和日本由于数据时间限制无法观察到具体的转折年份，但中国香港在研究的起点上已经开始攀升，日本在80年代一直处于上升趋势。
3.其他国家/地区的经验:消费升级的关键领域
美国:医疗、娱乐、金融服务、公共住房服务是未来消费升级的重点领域。汽车和家用设备升级完成后，不再受青睐。从美国的消费升级路径来看，在服务消费方面，医疗、娱乐、金融服务和保险、公共住房服务都是消费升级的重要领域，是支撑服务消费比重上升的驱动力。其中医疗是最值得关注的，其上升趋势在最近一百年没有改变，而后三者在近几十年有所减弱。耐用品消费比重的变化可以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汽车、家具、家电、娱乐用品是消费升级的方向，共同将耐用品的比重推高到一个更高的水平，其中汽车的比重急剧上升；第二阶段，机动车、家具、设备占比开始明显下降，不再成为消费升级领域。然而，娱乐产品的趋势继续攀升，抵消了这一趋势。在第二阶段，耐用品在整体上的比例仅略有下降。在非耐用品消费中，随着收入的增加，食品和服装在整体消费支出中的比重不断下降，为服务消费的增加提供空，能源类产品相对稳定。
日韩:通信和教育服务也值得关注。韩国的消费结构变化与美国的上述趋势特征基本一致，但由于细分方法与美国不同，也提供了一些增量信息。韩国服务消费占比上升的领域包括医疗、公共服务、休闲娱乐、交通、通信、教育和其他，其中前三者符合美国的特点，美国的交通服务也是先微增后趋平，而韩国的通信和教育服务占比上升是值得关注的增量信息；耐用品方面，韩国只细分家具和设备，但趋势也是先升后降。此外，温饱型消费比重也在下降。日本的细分领域数据是从90年代中期才开始的，由于是后半段的研究起点，所以不能反映长期趋势。这里仅供参考。在样本时间的后半段，仍在上升的服务消费领域包括医疗和通信，而家具和设备的占比则呈下降趋势。
4.从美国数据中挖掘未来消费升级。
利用美国数据进一步探索未来消费升级；
在医疗服务领域，这一领域的主要分项，包括门诊机构、医院和疗养院，60年来消费一直在增加；在金融和保险服务领域，上升的重点项目包括投资咨询、医疗保险服务等证券投资相关服务，而银行服务则先升后平；在娱乐领域，上升的重点项目包括与影视相关的有线电视、赌场、与宠物相关的兽医服务，剧院类别在过去40年中也一直处于上升趋势。在住房和公共服务领域，主要动力来自独立的住房相关服务，电力相关服务先升后降，其他公共服务相对持平；在其他服务类别中，进一步细分后出现更多的增量信息:上升的重点项目包括通信、教育和社会服务，国外旅游、法律、税务等特殊服务行业也值得关注；在耐用品领域，前述娱乐产品的持续上涨主要是由计算机设备的强劲上涨带动的，运动器材和枪支也有稳定的上涨，而在其他耐用品中，治疗设备有显著的长期上涨。
根据国际经验，大医疗领域、证券投资服务、娱乐服务、自住型住房服务、大互联网传播和教育是长期消费升级的重点出路。体育、旅游、银行服务、电力服务也有一定提升空，但长期景气度相对较弱；汽车家具设备消费升级完成后，消费偏好明显下降；而食品、服装等非耐用品的消费比重持续大幅下降，也为上述领域的空腾出了空间。
3.中国消费结构的现状与未来。
根据统计局公布的城乡人均消费支出结构数据，我们对全国居民总体消费结构的变化进行了测算和梳理。数据显示，20世纪90年代以来，我国居民食品消费比重明显下降，衣着略有下降；家庭设施和服务总体稳定，医疗、交通、通讯、教育、娱乐在90年代有明显增长，但进入新世纪后，上升趋势不再。居住突然上涨是口径调整造成的，总体趋势基本稳定。
从城乡结构来看，城乡之间的消费结构变化基本一致。从最新的2016年数据横向对比来看，城市和农村在消费结构上没有太大差别，其中食品和医疗支出占比城市略高，衣着、教育娱乐、住房消费占比农村略高，而家庭设备和服务、交通和通信水平接近。此外，在城市化进程加快导致城乡收入差距扩大、城镇人口逐步增加的背景下，城镇居民消费支出占比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较农村居民显著上升，到2016年，城镇居民消费支出占比分别为78%和22%。
在前文中，我们以实际人均GDP为基准起点，梳理了其他国家/地区的消费升级路径。然而，收入水平并不是影响消费升级的唯一因素。某个行业某个时期在全世界的兴起和流行，会导致消费升级的结构调整。所以，目前中国消费升级路径处于什么阶段，未来哪个行业会有比较强劲的扩张空，还需要进一步横向比较分析。
我们选取1992-2016年我国城镇居民的消费结构，与日本、韩国、美国进行横向比较。值得提前注意的是，四国数据来自国内相关部门，在统计方法和分类结构上存在一定差异；特别需要指出的是，因为美国的消费结构是最细致的，而交通、通讯、教育、娱乐等热门行业的消费支出。都是服务项目的细分，也就是不包括各自领域的商品消费，所以这种跨商品和服务行业的消费比例，不是中日韩可比的。所以在这部分，美国的数据只比较了与其他三个国家的趋势差异。
1)中国的温饱型消费比例明显高于日韩美。
最新数据显示，中国、日本、韩国和美国的食品消费占比分别为21.8%、17.8%、16.5%和7.1%，服装消费占比分别为7.9%、3.9%、6.1%和3.1%。在这两个领域，中国和美国的差异尤为显著，食品支出和衣着支出相差14.7个百分点。考虑到历史上食品和服装是消费升级路径中的主要退出项，与美国相比，中国未来升级空的空间仍然较大。
2)中国在医疗、交通、通讯、娱乐等领域的相对水平较低。
横向来看，国内水平相对较低，未来有提升潜力的领域有医疗、交通、通讯、娱乐。其中，在医疗领域，中国医疗消费支出占比7.1%，明显大于日韩，但美国纯服务型医疗消费占比16.9%，是中国水平的2.4倍。可见未来升级空的空间还是很大的。另一个高于日韩，但明显低于美国的领域是通讯消费。中国的通信消费占4.3%，而美国的纯服务通信相关消费占6.3%，是中国水平的1.5倍。在娱乐消费方面，中国目前的水平明显低于日本、韩国和美国。中国娱乐消费占比5.5%，日韩分别为8.0%和8.4%，分别是中国的1.4倍和1.5倍。这里美国的娱乐项目将娱乐品从耐用品加入到其娱乐服务中进行简单的口径调整，调整后的6.9%的水平也明显高于中国。交通方面，中国交通消费占比9.2%，低于韩国的12%和日本的10%，但水平差异相对较小。此外，在教育领域，中国教育消费占比5.9%，高于日韩。而美国仅占服务教育支出的5.8%。虽然暗示其整体教育消费高于中国，但现有信息反映的差距在医疗和通信方面并不明确。
3)中国消费占比显著上升:娱乐、医疗、教育、通讯。
从中国消费占比的变化趋势来看，目前上升的趋势是娱乐消费。近几年医疗、教育有好转迹象，而通讯领域的消费有较大的培育和挖掘空间空。
娱乐消费是目前中国上升最明显的领域，20多年来一直保持着明显的上升趋势。虽然目前水平与美日韩仍有差距，但持续上升的趋势在一定程度上意味着居民的消费习惯在不断改变，娱乐消费市场认可度较高。预计未来消费占比将继续大幅上升。参考美国的经验，影视行业、赌博、宠物服务等相关子行业值得关注。
近年来，与医疗保健和教育相关的消费明显增加，这表明居民在医疗保健和教育领域的消费观念正在发生变化，对相关市场的认同度和关注度不断提高。根据美国的经验，大医疗的细分行业，包括治疗、疗养、医保、医疗器械，都是大众化的。同时，其教育产业中“高等教育与职业教育并重”的模式也可能是我国未来的发展方向。
交通消费占比基本长期保持上升。但按照美日韩的消费升级路径和20多年来的稳定趋势，未来中国的交通运输还会继续攀升空。
进入新世纪后，通信领域消费持续大幅下滑，与美国、日本的长期上升趋势明显相悖。与美国相比，通信消费水平也提高了空。未来通信的领域消费会有很强的培养和挖掘空。
4)消费升级面临的约束:初次分配不利，房地产挤出消费，居民杠杆率高。
然而，在我们对消费升级抱有美好希望的同时，也需要正视消费升级过程中的制约因素。
第一，我国民族部门初次分配格局不利。从20世纪90年代初至今，在国民总收入构成中，企业部门初次分配总收入比重从1992年的13.4%上升到目前的20.5%，居民部门从68.7%下降到目前的60.7%。这意味着我国国民收入的初次分配逐渐向企业部门倾斜，不利于居民部门的收入增加。
第二，房地产对消费的挤出效应。房地产对消费的挤出效应主要表现在非耐用品和服务的消费上。历史数据表明，我国商品房销售额增速与非耐用品和服务消费增速大致成反比，与耐用品消费增速趋势一致。
第三，居民部门杠杆率高。从家庭部门负债/GDP和家庭部门负债/可支配收入这两个指标来看，过去十年中国家庭部门杠杆率显著上升；并且考虑到居民集中在有杠杆的房地产市场，尤其是一二线城市的房地产市场，局部风险导致危机的情况不容忽视。事实上，近期的同权共有产权房租购等措施并没有打破楼市上涨的预期，房价的基本稳定仍然是靠需求的限制和交易的冻结来维持的。如果未来房价在居民与政府的博弈中不经意间快速下跌，居民的财富规模和消费升级都会受到牵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