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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极瘦,衬衫外面套着一件宽大的蓝布罩衫,一个白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个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与人交谈时,他会友好地看着对方,但当他俯身到工作台上,看着那些发霉、发黄、发脆的古籍文献时,他那专注而认真的眼神,就接近一个正在手术的外科医生的眼神。
他身上的蓝布工作服是他和同事们的工作服。“修古籍的时候,清理霉菌和灰尘特别脏,有时候还得戴手套。如果你不穿它们,你很快就会感到不舒服。对人还是有一定伤害的。”
▲安静的古籍修复室里,薛和他的同事们正在专注地修复古籍拓片。
山西图书馆古籍文献修复室在4楼,地方不大,一个大开间,几个大桌子,对着的窗户又宽又宽,室内光线挺好。包括他在内有七个人。薛平时的工作就是在其中一张桌子上完成的。
每天早上,他都会去一楼的更衣室换衣服,走进修复室,换上一件蓝色的罩衫。坐下来就是一天工作的开始:工具一字排开,埋头一点一点地修复面前的古籍。太阳时上时下,有时要两三个小时才能抬头。顺利的话一天七八页就修完了。当东西损坏严重时,一天可能无法完成一页。
2004年从Xi美术学院油画专业毕业后,一次偶然的机会进入省图,开始了古籍修复工作,历时十三年。
修复古籍,你在修什么?
叙旧?没那么简单。很多古籍文献都被老鼠虫蛀过,书角都被咬走了,缺的部分还得补。需要找到材质、厚度、颜色最接近原书纸的手工纸。
缺角要一页一页补,先补一页,再补另一页。
▲图中挑起的是筒子页,与现代书籍装帧大相径庭。
而且补的时候新纸和原书肯定有差距。这个搭接要错开,一个搭接深,一个搭接浅,否则在同一个地方站起来,厚薄不均。
是怎么错开的?错到什么程度?这个完全靠经验。
近年来,很多来观摩的学生总是问这个问题。
“让我具体说一下,我还真说不清楚,”薛笑道。这个问题其实在他那里属于“新手村”的水平。“这完全是基于经验。你要修的书越多,每隔几页就会知道的错误就越多。到什么程度,全凭经验。比如我告诉你,你每一页都错了两毫米,实际上你是达不到的。而且就算你真的能让每一页都错两毫米,修复效果也不一定好。”
所以这一行特别“吃体验”。
薛痴迷于古籍修复行业老师傅们的经验。没有几十年的努力,他是练不出来的。
古籍修复自古有之。修复的很多技术和手法都是老师傅代代相传的,但是如何灵活地将这些技术和手法运用到修复的书页上,就要靠多年的经验了。
古籍修复在汉唐时期已经萌芽,宋代开始兴盛。修复的很多技术和手法,这些年来都是老师傅传下来的,但是如何把这些技术和手法灵活运用到修复的书页上,就要看修复书页的经验了。
因为这一行太需要经验的传承,山西图书馆多年来一直在全省公共收藏单位开展古籍修复人员的培养和培训。
为了修复这本书,我们去了宣纸的起源,“古代造纸”
他桌子上正在修复的是一本古今图书集成的书。该书现存5020册,陕西省图书馆馆藏为雍正年间的活铜刻字本,4500余册,是涂山镇馆之宝之一。目录只有40卷,整套书装满了两排柜子,一看就很壮观,很震撼。这套被称为“古代百科全书”的大型书籍,与《四库全书》、《永乐大典》并列为中国古代三大皇家名著。
目前,古今图书征集工作正在作为省图重点保护修复项目进行,也是国家古籍保护中心以传习所为样板进行的国家一级古籍修复示范。持续了四年,到现在快三年了。
薛对参与修复这套书感到十分害怕和敬畏。不同于日常的修复任务,这个修复项目涉及面很广,需要召开项目研讨会,请专家论证,流程包括修复纸的选择都非常细致。日常修复的善本和普本从常备素材库和纸质库中选取。
这套书不一样。
▲为了修复《古今图书集成》,省图专家特地带着原纸检验报告,前往宣纸原产地安徽小岭村,由当地经验丰富的师傅特制纸张。
首先对原始书纸的纤维进行检测,然后将检测报告送到宣纸的原产地安徽省泾县小岭村。根据检测报告,当地有经验的老师做了这篇论文。
就不能在院门买一刀宣纸吗?
可能是有点欠缺。
你不能用现成的纸来修复古籍。一是现在市面上流通的类似纸张可能添加了化学试剂,二是其成分比例和制作工艺可能不适合古籍修复。对于古籍的修复,一定要尽量追求与原书纸张相同的特性,尽量接近原页纸的物理状态。
仅仅是选纸——看似是古籍修复的一小步,背后付出的努力超乎常人想象。
▲在灯光下仔细观察纸张的纹路和线条,确认和修复接近的地方。
这套书的修复,选纸,造纸,不胜枚举。
但对于包括薛在内的修复者来说,有复杂的手续是值得的。这套书的修复不仅仅是修修补补,而是一个完整的保护计划。图书的修复,小环境的保护,大环境的保护,都是这个项目的重要环节。
400多卷修好了,还要做信封,然后为了尽可能恢复原貌再放上去。
工具没有优劣之分,技巧有区别。
薛在他的修理工具里做了一个针锥。用纸包紧,用针盖住。现成的他不好用,针锥比较粗,材质不好,容易生锈。
他的桌子上有许多工具,如镊子、锥子、竹螺丝刀、针、砝码、书锤、刷子等等。古籍修复的圈子不大。全国各地的修复专家经常交流,凡是效果好的都会推荐给别人。很多日常工具都和艺术有关,但也有很多工具是你可以自己制作的。
▲薛常用的工具只是图中的一小部分。
在外出学习交流之前,薛还见识过国外修复专家使用的专业修复工具。这些工具是分类的,不同的,有专门的设备来修复不同的破损,清洁,除尘。
看着当时的这些工具,他会感叹:太棒了,怎么能分工这么细,这么专业?但是回过头来看,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国内修复用的工具也很精致实用。很多工具和技巧都是老师傅实践和智慧的结晶。有的老师傅用刷子除尘,在小东西的帮助下,就能处理好。其实在修复的过程中,第一是经验,第二是工具,所以我们要充分发挥各种工具的特点。在修理面前,其实工具没有好坏之分,只是修理的技巧有高低之分。
他见过国外专家把橡皮擦搓成泡沫,然后放在书上擦,除尘去污。而且身边有经验的师傅会捏一个面团放在书上这么慢,也是除尘去污,效果特别好。
“但这种方法考验的是经验。你注意这个面团的硬度和湿度。它不能太粘,也不能太硬。太用力会伤到书。知道这个过程做到什么程度才不会有残留。因为这个面团留在页面上,会吸引昆虫。”
他特别钦佩和尊重那些技艺高超的大师。
薛的师傅是国家级古籍修复技艺传承人万群。她对古籍修复的热情和坚持,常常不自觉地感染着身边的人。师父常说,做这一行最重要的是不要忘记自己的主动性和责任感,而技术方面会在不断的磨练中完善。
国宝走红后,很多人对故宫的修复者印象深刻。2009年,薛在国图培训时,有幸跟随故宫古书画修复专家学习书画装裱修复。
在薛看来,的手艺是独一无二的,充满了智慧。
他的很多工具都是根据他的工作习惯自制的,用起来得心应手。
有一次,老徐把这幅画挂在木墙上,指着它说要在那个位置喷点水。
一群同学小心翼翼的拿着喷壶往那个地方喷。
老徐只是站在一边,静静地把鬃毛蘸在盆里,熟练而自然地甩进空,转动手腕控制它甩出的水的面积和方向。一团水雾会准确公正的落在需要喷水的位置。
这是匠人用岁月的时间和光线雕琢出来的那种精准和自信。
省内三点一线
在省地图上,薛的活动轨迹仅限于修复室,旁边的阅览室,后面的书库。阅览室和书库只有古籍移交时才有。
常规修复分为善本修复和普本修复。在修复之前,你必须做出一些选择。因为书库里的书都是沿着数字排列的,但是他无法固定在数字旁边,所以会酌情决定。薛姬敏一般会根据古籍著录平台进行初步筛选,看哪些需要修复,然后去书库实地观察,仔细筛选,再决定如何修复。
十三年间,他编辑了两三百部古籍。
他修复的一本书《岐山县志》非常珍贵。是手稿,是地方志的一种,对于陕西,尤其是岐山来说,尤为珍贵。写于清朝中期,主要写当时岐山的风土人情。这本书刚写完的时候,选纸一般,所以腐朽得很厉害,有的书页碎成了碎片。修复的时候,我们需要把这些碎片一一对应起来,恢复到原来的位置。
▲图为修复前的古籍。
▲图为修复后的古籍。
修了一个半月。其实这本书也就五六十页,但是修起来很难。
他又找了一本和它内容一样的书,然后根据内容定位碎片。比如这一页只剩下几个字。他必须确定具体的位置,然后将这些单词恢复到原来的位置。因为原书完成后没有很好的保存,纸张性质的改变很严重,不允许他用常规的方式修复。他可能会用镊子夹住它,无论他夹到哪里,它都会腐烂。
别的书在修的时候,看到水可以用镊子把书页提起来,这本不行。
不仅仅是书,是文化遗产留给现代人的情怀。
很多人不明白,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古籍修复的意义何在?
薛并不这么认为。
扫描或电子设备保存下来的只是它的文献信息,而它的文化价值只有在面对实物时才能感受到。
“用我们的话来说,只有当你看到、摸到这张纸的时候,你才会知道、感受到、说出来。比如那些有经验的老师傅,看到这张纸就能说出它的材质,特点,甚至来历。如果只看图片,是看不到这么多信息的。”简单来说,就像现在人们游览名胜古迹一样,可以看照片。你为什么想出去?
“这是一种感受,实地观察带来的感受是影像资料无法给予的。”
▲用水浸泡后,根据修复的需要,撕下形状合适的纸和纸条。
他推崇在这个行业的经历,对这个行业蕴含的传承充满敬畏。
从古籍修复发展至今,历代传承的影子一直贯穿着这个行业。它的存在是为了保存这些历史实物,让后来的人仍然可以看到和感受到它当时的痕迹和信息。
“我们的老主人对此深有感触。他越是修理它,就越是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他修理的时候非常认真、仔细、谨慎。”
但是对于新手来说,我没有意识到,但是我很大胆。
他仍然记得当他第一次开始修复工作时,他是多么大胆。当一项工作摆在他面前时,他会想:“这个可以修,为什么不做呢?”
但是现在真的是越来越小心了。我怕修不好,我怕事与愿违。
13年的修理,他积累了很多经验,但是在修理的过程中,他越来越能体会老师傅的谨慎和细心。
古籍修复有时是一场“穿越时空空的对话”
修,而且有时候遇到“穿越时的对话空”会特别激动。
薛在修一本书的时候,如果翻开书发现书被人修过了,他会觉得特别亲切。兴趣立刻就来了,迫不及待地想仔细研究一下,看看之前的修复大师是怎么修复的。
近代中国在复辟前后有一段空时期。所以很多古籍到了一些公共收藏单位。因为环保等各种因素,长期恢复可能比较慎重。所以,可能之前的修复工作至少在五、八十年前就完成了,有些珍贵的书已经修复得更早了,一两百年了。
这种传承对话对薛来说太珍贵了。

▲图书改版有时候是一场正在进行的关于传承的“对话”。
近年来,古籍修复行业被外界赋予了许多神秘的色彩,带来了诸多关注。薛并没有特别注意这个行业的突然“走红”。每一天,都是静静地、不受干扰地修复一页页古籍,还原在时间的长河中被保留下来的历史痕迹。
所以学十三年也没什么。他说他可以在古籍文献这条路上研究一辈子。
编辑:华宝|作者:乔麦萌卓玛|审核:乔麦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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