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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菠萝财经，实习作者|卢，编辑|吴娇英
“这个Tik Tok，我知道我喜欢看它。”
“看视频可以赚钱。太值得了。”
“家长里短的孩子不爱听，只有主播懂我。”
这些话出自热爱网络的父母之口。
艾媒咨询近期发布的一项数据显示，中国60岁及以上人群的互联网普及率为38.6%，其中每天上网时间超过10小时的老年人超过10万人。当年，拼尽全力“套路”的年轻人的短视频、电商、游戏app，集体针对老年群体，让他们“欲罢不能”。
有些人沉迷于砍价、团购、种水果。有些人看的是天天上演伦理战争的情感直播间。有的人一天花八个小时刷视频存金币套现。其他人试图在网上寻找真爱。他们和“东哥”“东妹”交往一年，却被骗走了“养老”钱。
“网瘾”家长成为互联网新的“收割”对象。各类app牢牢抓住老年人的娱乐和情感需求，通过信息流喂养、算法推荐、互联网营销、页面广告等方式，形成层层“收割”老年人的套路。APP需要老年用户每月的生活和流量，而短视频展示的是理财骗局和感情骗局，直播展示的是卖保健品和黄金首饰，这些都是针对老年人的“腰包”。
在业内人士看来，如今互联网用户增长已经趋于饱和，各类app都在抢占下沉市场，其中中老年用户是最重要的增量。用户规模大，获客成本低，互联网聚焦老年人是必然。
但是，当针对老年人的套路无处不在，骗局越来越多的时候，如何在互联网世界里保护老年人的权益，可能是现在更应该关注的话题。
老年人患有“手机依赖症”
王赢发现母亲的“手机依赖症”越来越严重。
以前是我自己被教导“放下电话，好好吃一顿”，现在反过来了。王赢的食物放在我妈妈的碗里，但她正忙着称赞我姐姐在旅行中发来的小视频。又催了几句，她说:“饭桌上对老人耐心是不孝的表现。”
这一切妈妈都是从短视频里学来的。
我在王赢家人的微信群里看到过她转发的这种视频。几个大妈站成一排，穿着便衣，表情严肃，用歌舞表演《孝道的标准》:“养儿防老，我怕我的孩子不孝顺”，“一年四季，只为赚钱，从不跟父母打招呼”，“养猫养狗养鸟，就是没钱养父母”……这个视频在Tik Tok获得了69.1万个赞，所有评论都说“说得好。
图/Tik Tok截图
最让王赢气愤的是，她妈妈在一个短视频里学到了“老中医”传授的“养生秘方”。结果她食物中毒，一头扎进了医院。
王赢母亲的朋友刘阿姨沉迷于情感主播的直播间。
老公出轨，婆婆的错，重男轻女……直播间的情节总是让刘阿姨落泪。她告诉王赢的母亲，当她生下女儿时，她丈夫的家人并没有给她脸色看。看到主播教的“懦弱的男人”，她觉得有人帮了她一把。“我的委屈无处可说，只有没见过面的主播才能理解我。”
周涛第一次发现父亲沉迷游戏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疫情期间，他怕父亲在家里撒娇，就给他买了智能手机。“刚开始，他只是打牌，找乐子。后来他下载了王者荣耀，比我还高。”周涛觉得，老人有一个轻松而丰富的退休生活并不是一件坏事。
但长时间玩手机游戏，让患有老花眼的周涛父亲视力急剧下降，青光眼、风中泪等一些问题也随之而来。一家眼科医院的护士告诉他，这两年来看眼病的老年人越来越多，很多问题都是短时间内的视力障碍。
“姑娘，你要空给你妈的芒果浇水。”张颖已经连续两个月收到妈妈发来的“浇水”链接。虽然收获一箱水果需要上百次浇水，偶尔还要回答问题，半夜起来偷水滴，但张颖的妈妈乐此不疲，甚至还研究出一套快速“催熟”水果的方法。“第一，多买果园里的粮食，这样不仅能给你水滴石穿的奖励，下单的时候还能给你肥料。”
拼多多“成长的果实”游戏页面
相比种水果，李磊做过会计的妈妈认为刷视频赚金币更划算。
“一个20秒的视频获得8个金币，看1250个视频可以赚10000个金币，10000个金币可以兑换1美元。”本着“不要白不要白”的原则，李磊妈妈再次拿起计算器，像计算自己当年的工资支出一样，计算着如何在短视频极速版APP上赚更多的金币。
“看视频赚金币太慢了。邀请一个好友可以获得30元，活跃好友还有额外奖励。如果我把跳广场舞的阿姨都拉过来，我能挣500块钱。”李磊妈妈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赚钱的“捷径”，越刷越停不下来。
老年人正在成为新一代的“网虫”。他们熟悉Tik Tok的热门笑话，喜欢在直播间激情评论“道德战争”。他们也乐于在极速版上一边刷视频一边赚钱。
有分析认为，老年人在网络上的堕落，可能是因为他们的情感需求得不到满足。去年受疫情影响，线下娱乐受限，加深了这种情况。老人只好拿起手机“看看年轻人在玩什么”。
没想到，这一看，无形中就上瘾了。上瘾的开始是好奇和新奇:“你怎么能在那么远的地方看到她跳舞？”“这菜还能这样”“这个人好搞笑”。
但是在算法和套路的结合下，各种小视频在手机屏幕上层出不穷。越刷越喜欢，年纪大的人开始集体沉迷网络。
互联网“收割”网瘾父母
但等待“网瘾家长”的网络骗局数不胜数。
过去，老年人获取信息的主要渠道是线下、纸媒和电视。但网上信息真假难辨，信息更新慢的家长更容易“套路”。
短视频和直播，看了就成了广告和推销。
刘阿姨的情感直播间，中间经常播放，扮演调解人的主播开始“给家里让利”。还有上百种保健品和看似昂贵的项链首饰。有时候，主播和工作人员还会进行“直播打架”:为了给“家人”一个“最低价”，主播大声和厂家打架，最后说服厂家“原价2999已经砍到299了”，让刘阿姨觉得“一个亿不买就亏了”。
文学也开始“收割”中老年用户。
“时隔两个月，我爸因为沉迷网络小说，再次治疗颈椎。”一位豆瓣网友分享了一个父亲沉迷网文的有趣故事。下面有很多评论:“爸爸爱看知青文，妈妈爱看大师文。”“我爷爷78了，沉迷武侠小说。”这些用户表示，看完之后，小说页面开始引导家长下载APP，关注微信官方账号，付费阅读。找不到免费阅读渠道的家长只好乖乖“打赏”成为“会员”。
贪小便宜是老年人的“死穴”。团购、砍价、拉新、种水果、刷视频赚金币代替催婚、生孩子、介绍对象，成为老年人聚会的高频话题。
老年人的同理心也被用作网络诈骗的工具。
在短视频、直播间、各种网页上，不仅有“东哥”、“东姐”向阿姨求助，还有卖茶叶、保健品、理财产品的“教女”、“教子”。热播剧《一切都好》中苏大强情感诈骗和财务诈骗的双重悲剧，似乎正在通过网络在现实中上演。
图/Tik Tok截图
张帅接到银行柜台经理的电话，得知父亲通过微信和一个“大妈”聊天，已经把存款全部取出交给对方打理。通过查看父亲的微信聊天记录，张帅得知对方称儿子是有名的理财经理，可以帮忙赚钱。
“在我们这个年纪，去钱生钱的机会不多。”“孩子赚钱不容易，你也不想帮他一把。”“张大哥，我怎么会骗你？钱比你多，但我的心思不一样。”一番套话之后，父亲渐渐放下了戒心，准备和对方一起投资“以房养老”这个项目。“还好，最后一步，银行给我打了电话。”张帅关心道。
后来败露了，张帅派出所的一个朋友查出了这个“大妈”的真实身份，原来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张帅记得，那一天，父亲盯着那个年轻人的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身，自己走回家，在阳台上坐了一整天。
“我妈走了五年了，我明显感觉我爸没有以前幸福了。他本来很开朗，但现在不怎么说话了。”张帅担心父亲太孤独，就给父亲在一家老年婚介所报了名，但他不想去。“他扭着劲，好像在和自己过不去，没好气地问我，‘人又被骗了怎么办？’"
像张帅父亲这样因为被骗而对生活中很多人和事产生信任危机的老人不在少数。
“被骗的背后是焦虑。可能是情绪焦虑，健康焦虑，也可能是经济焦虑。老年人的心理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心理学博士陈洁认为，这实际上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表现。
“老年人原本在家庭中扮演着‘权威’的角色，但互联网会消解这种权威。被骗后会加深与家庭的矛盾，产生严重的自我怀疑。”陈洁说。
老年人能逃脱网络“陷阱”吗？
《2020年老年人互联网生活报告》显示，60岁以上老年用户日均使用时长为64.8分钟，超过10万老年人严重依赖互联网。面对巨大的流量空，各类互联网app都下大力气留住老年用户。
信息流喂养，算法杀熟，精准营销，让老人猝不及防。
无论是短视频APP还是图文资讯APP，只要有使用的痕迹，算法就能一步步“猜测”用户的喜好，对于老年人也不例外。很多老年人在刷短视频时感叹，“这个APP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我知道打开它我想看什么。”
在老人们逐渐培养上网习惯的时候，各类app都推出了极速版，占用内存小，对机型要求不高。而“边刷视频边赚钱”让老人们尝到了甜头，甚至积极参与“带新”。
极光数据相关报告显示，移动互联网衍生app发展迅速。2019年9月至2020年9月，Tik Tok极速版等5款衍生app进入本季度DAU飙升前10榜单。到2020年6月，极速版app覆盖率将达到42.9%，三年半增长近30倍。其中，老年用户占比相对较高，Tik Tok极速版46岁以上用户占比14.8%，Aauto更快极速版46岁以上用户占比12.4%。
源/极光数据
各类电商app通过种水果等小游戏获取用户粘性。2019年第一季度多多果园为拼多多新增数千万日活用户后，JD.COM、支付宝等还推出了“种水果游戏”。很多老人把跳广场舞和弯腰的时间，守在APP上自己种下的树，看着它长大，结果，成熟，在家里下单。
基于各类app和极速版app的内容引流，老年人也未能幸免。有带货卖保健品的直播，有直播间自导自演的伦理剧。随着私有域名流量的增加，情感诈骗和金融诈骗也卷土重来。
“互联网本身就是一个流量生意。目前核心用户的流量增长已经见顶，老年群体是下半场竞争的重要增量和阵地。”互联网品牌从业者狗告诉菠萝财经，互联网收割“老人”并不奇怪。“抢占‘尖端’受众的成本太高，所以各大app都在抢占下沉市场，老年群体是下沉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
一个需要注意的问题是，在老年人开始频繁上网的情况下，如何保证信息和财产安全。
去年底，有关部门发布了“适龄化改造”相关通知，要求保障老年人信息安全，严厉打击电信网络诈骗。
菠萝财经发现，目前大部分智能产品已经按照相关要求进行了适配老化，但基本停留在放大的页面和字体上，对虚假宣传和欺诈广告的清理并不彻底。据央视财经7月17日报道，虽然一些平台推出了针对老年人的版本，但其中暗藏玄机，“0元保健理财”“游戏返现加礼品”的链接比比皆是。
今年上半年，Tik Tok打击“卖惨货”，30天内处理违规直播间446个，封禁违规账号33个，包括粉丝过百万的“许仪情感电台”、“葛荃诉说情感”、“光头哥”等10个；Aauto Quicker也紧随其后，瞄准“中年女粉丝”青睐的“剧炒作”情感直播间，给152位网络名人封号，其中不乏一些知名大主播。
对此，不少网友拍手叫好。“我妈看了这个吵架式的情感直播间后就开始怀疑我爸了。她的手机每天都要查，行踪必须每三个小时报告一次。如果她不配合，说明‘有人在外面’。”有网友评论说。
但是真正无害的网络环境是很难实现的。只要有流量，就有生意。一个工作室关闭，下一个工作室会重新生成主播。“一方面，相关法律法规少，针对性不够强。平台监管难度大；另一方面，一些针对老年人的骗局已经形成了黑灰产业链，很难打击。”狗说。
信息时代，年轻人要做的不是一刀切地为父母“戒网”，而是教会父母科学安全上网。而平台企业，不应该以流量为唯一标准，有针对性的产品设计和功能提升才是解决问题的“良药”。
*应采访对象要求，、周涛、、李磊、张帅、和狗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