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回归教育。做我热爱的事情会让我无比兴奋和快乐。”去年9月10日，马云在一封题为《教师节快乐》的公开信中写道。在信中，马云宣布，一年后的2019年9月10日，他将不再担任阿里巴巴集团董事局主席，该职位将由阿里巴巴集团CEO张勇接任。
九月十日是一个特殊的日子。这一天是中国的教师节，也是马云和阿里巴巴的生日。1964年，马云出生在杭州的一个普通家庭。1999年阿里巴巴创立时，马云35岁，中国互联网5岁。
这位曾经的英语老师，从1995年去美国“讨债”时误接触互联网开始，就一直是互联网的狂热拥护者。马云的一生跌宕起伏，从那个为外国游客做导游的小男孩在西湖边练习英语，到他在侃侃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与马斯克的对话，他的选择经历了多次千钧一发。这些决定的背后，是他的梦想、信念和难以想象的选择。
1998年:“如果我不成功，就会有人成功”
“我给你三个选择:第一，我推荐你去雅虎，待遇和福利都不错；其次推荐你去新浪和搜狐，福利也很不错。第三，你跟我回杭州创业。刚开始工资每个月500元，住的地方离公司不超过5分钟车程。自己想想，看自己决定怎么做。"
2005年杨澜专访时，马云还记得当时说的话。在北京，1998年的一个晚上，马云把自己从杭州带过来的团队叫到房间，摊牌。当时马云是原外经贸部下属的中国国际电子商务中心国付通信息技术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然而，在准备过程中，马云的想法往往与领导意见相左，让他感到难以施展拳脚。如果你继续留在这里，你可能会错过很多机会。
但是，如果离开这里，不仅意味着辞去公职，一年来的一切努力都将付之东流，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在北京，这个12人的小团队一直挤在外经贸部的宿舍里。每天挤公交，早出晚归，苦中作乐。最后取得了一些成绩。
在所有团队成员面前，马云摊牌的语气看似胜券在握，但谁都知道创业有多难。在网上流传的一段视频资料中，汽车在红色霓虹灯的夜色中行驶，马云坐在后排。他在公共场合慷慨激昂的演讲从他的声音中消失了，但有一丝悲伤。“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失败了也没关系。至少我告诉了别人一个概念。”马云看着窗外。“我不成功，就会有人成功。”
马云想告诉别人的概念叫互联网。财经作家张艳在《马云:我的世界永不言败》一书中讲述了马云第一次接触互联网的故事。1995年，主业是英语老师的马云被委托去美国要合同钱。在一次危险的经历后，他在西雅图第一次认识到了互联网，并为他的海博翻译机构建立了一个网站。不起眼的页面介绍了翻译社的情况，写着价格和联系方式。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
然而，令马云惊讶的是，网站建好后的一天内，他就收到了五封来自世界各地的邮件，包括美国、日本和欧洲。这让马云非常兴奋。收集国内企业的信息，在互联网上发布到世界各地，帮助他们在世界各地做生意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形成。
上世纪末，中国没有太多人知道互联网是什么，真正上互联网的人就更少了。“那时候真的很可怕，跟骗子一样。”马云在回忆自己当“中国黄页”的经历时说。
“中国黄页”是马云在阿里巴巴之前创办的网站。它的主要功能是把企业信息放到互联网上。据马云介绍，杭州王虎酒店是中国黄页最早的客户之一。为了给王虎酒店建一个网站，马云需要把酒店信息通过快递寄到美国，美国的技术人员会把信息记录在网页上。美国的公司做好某件事之后，把网页打印出来，寄回国内。如果老板不信，马云就要让老板给美国公司打电话，弄清楚他是否在线，才能付钱。
但一直跟着马云走南闯北的团队成员并没有花太多时间思考，于是决定跟着马云回杭州。告诉马云杨澜，给了他们三天时间考虑，但是他们讨论了三分钟就拿定主意了。但是，这支年轻的队伍将要面对的市场，仍然充满了对互联网的无知和质疑。他们的内心充满了困惑和不解。离开北京之前，他们一起爬了长城。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风景，终于有人泪流满面。
2000:“我是坏人吗？”
“波特，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电话接通时，波特·埃利斯曼(Porter Ehrismann)惊讶地听到电话那头马云的声音在颤抖，他似乎还有些抽噎。
“没问题，杰克。怎么了？”埃里斯曼回答道。当时，埃利斯曼是阿里巴巴的美国员工。他的职位是负责海外媒体关系和营销的副总裁。离开阿里巴巴后，他征得马云的同意，制作了纪录片《长江掠夺者》和《阿里传》这本书，讲述了马云和阿里巴巴的故事。
“我是坏人吗？”马云问，“很多员工给我打电话，对我辞退员工很生气。我知道做那些决定是我的错。现在每个人都生我的气。你觉得我做这一切是坏人吗？”
马云提到的解雇员工，就发生在几天前。马云和副总裁埃利斯曼一起解雇了阿里巴巴美国办公室一半的员工。2000年下半年，互联网泡沫破裂，原本的局面急转直下。此前，该公司经历了快速扩张，导致组织混乱。为了让阿里巴巴在海外扬名，国际化经营，公司还在美国硅谷设立了办事处，高薪招聘了很多外籍员工。很快，马云发现，过度扩张的结果会给经营带来困难，甚至拖垮公司。
埃里斯曼的《阿里传》写道，为了吸引用户，阿里巴巴采用了免费进入的商业模式。为了生存，我们必须为阿里巴巴找到一条盈利的道路。2001年春天，新成立的销售团队决定尝试一种新产品，中国供应商。与普通会员相比，中国出口商只需支付大约2000美元，就可以获得更好的公司简介，在列表中放置更多产品，并在搜索结果中获得优先显示。
为了向中小企业主介绍阿里巴巴及其中国供应商服务，马云像孔子一样，走遍世界各地，在东部沿海地区举办会员活动，向生产商、出口商和贸易公司宣讲。
埃利斯曼回忆说，会员活动的模式很简单，吸引参与者主要靠马云的名气。马云通常会发表关于电子商务的未来以及小企业如何从中受益的演讲，然后埃利斯曼会出来谈论阿里巴巴在海外的声誉和影响力。接着，新加入的地方业务员联盟上台介绍新上线的中国供应商业务会员享受的具体产品和服务。
如今，在一些公开的视频资料中，你可以看到，在某酒店会议厅内印有“把电子商务还给商人——与商会的朋友们见面”的橙色展板前，马云穿着米色休闲裤和一件白色衬衫，外面穿着一件深色V领毛衣，谈论着电子商务和阿里巴巴。台下，来自中小企业的老总们，有的在专注地用眼睛做着笔记，有的则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这个为互联网布道的丑男。
金华的下属城市永康是一个县级市，但却以众多的电动车生产企业而闻名。宁波的一次性打火机也形成了产业集群……“每个城市都有各具特色的生产厂家集群。”随着一个又一个城市的路演，销量开始增加。活动从一个小酒店开始，几个月后，场地搬到了当地的五星级酒店会议中心，参与者有数百人。
“每次路演，当地媒体都会报道阿里巴巴推动的这种趋势。我们一个个劝说中国商人走上电商之路。”埃里斯曼回忆道。到年底，阿里巴巴的收入终于超过了成本，实现了历史上的首次盈利。
2003年:“我们准备向易贝宣战”
2003年4月14日，阿里巴巴投资部总经理孙彤宇和其他几名员工被马云叫到办公室。办公室里，马云拿出一叠用密密麻麻英文写的合同，告诉他们公司有一个秘密任务要他们完成。如果你不想，你现在可以离开办公室。如果你想，你必须在合同上签字。你不能把这个透露给任何人，包括你自己的家人和其他阿里员工。
马云说完，大家直接拿起合同，看也不看，翻到签名页，写下自己的名字。他们将回到阿里巴巴的发源地——马云在杭州湖畔花园小区的公寓，开发阿里自己的C2C电子商务网站:淘宝。马云在采访中不止一次谈到这戏剧性的一幕。
对于一直做B2B业务的阿里巴巴来说，做C2C业务不是为了进攻，而是为了防守。当时，中国C2C的开创者是杭州人邵亦波创办的易贝。总部位于硅谷的易贝是当时世界上第一家也是最大的电子商务公司。先是易贝在2002年以3000万美元买下易贝33%的股份，然后在2003年以1.5亿美元买下易贝剩余股份，正式进入中国电子商务市场。
“如果我不采取任何行动，三五年后，当易贝进入B2B市场时，它将比我们拥有更多的资金、更多的资源和更强大的全球品牌。到那时，对阿里巴巴来说将是一场灾难。”马云在一次演讲中说。因此，他决定以攻为守，做C2C业务，并直接瞄准易贝，而不是其中国子公司易贝。
这是一场力量的较量。此时，易贝已经占据了80%以上的国内市场，其全球实力远非阿里巴巴可比。马云秘密开发淘宝的时候，埃利斯曼曾经去过马云的湖畔花园公寓。那是一个傍晚，公寓里没什么人，只有两个程序员在地板上休息。一个工程师喝着面条从厨房出来，告诉他小区停电了，大家都回家休息了。埃利斯曼认为，此刻硅谷的易贝团队很可能在一个配备了空的现代化总部工作，一排排服务器满负荷运行，而阿里巴巴甚至连稳定的供电都有问题。
马云的秘密武器是后来被无数互联网公司验证的商业模式:免费。从上线第一天起，淘宝就宣布“三年免费”。商家在淘宝开店卖产品，不用向平台缴纳费用。另一方面，易趣易贝根据其国际惯例向商家收取一定数额的服务费。“我们知道花钱和烧钱的区别，也知道在尽力赚小钱和未来盈利之间的选择。”面对质疑者，马云不慌不忙地说。
或许这是中国企业与国际巨头在互联网行业的第一次交锋。EBay曾多次表示免费不是商业模式，并预言淘宝最多只需18个月就会破产。但到了2005年，淘宝已经占据了中国C2C电子商务57.1%的份额，并宣布未来三年继续免费。马云，长江里的鳄鱼，在家门口打败了海里的鲨鱼易贝。
2011年:“永远不要犯原则上妥协的错误”
“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我很痛苦，很纠结，很愤怒...但这是我们成长的痛，是我们发展要付出的代价，痛啊！然而，我们别无选择！我们不是一个不会犯错的公司。我们可能会在未来的判断中经常出错，但我们绝不能犯在原则上妥协的错误。”在这封2011年初的内部邮件中，马云的语气异常严厉。“如果我们今天没有勇气面对现实，勇于承担责任刮骨疗伤，阿里就不再是阿里，坚守梦想和使命102年就成了空一句话和笑话！”
让马云陷入“最艰难的一个月”的，是阿里巴巴历史上最大的危机之一——“黑名单事件”。2010年底，阿里巴巴集团联合创始人蒋芳被调任管理中国供应链的完整性和安全性。中公是当年阿里巴巴扭亏为盈的核心业务。“中公铁军”强大的销售能力一直是支撑阿里业绩的支柱。
很快，蒋芳发现问题比她预料的要严重得多。"...2010年来投诉中公是骗子的买家比2008年每个月增加20倍！还找了一些销售，一个人签了几十家骗子公司，甚至一手拿公司的提成，一手拿骗子的贿赂！”她在一封工作邮件中写道。
蒋芳等人在调查过程中发现，B2B公司直销团队的部分员工为了追求高绩效和高收入，有意或无意地带领一些涉嫌欺诈的公司加入阿里巴巴平台。近100名销售人员被认为负有直接责任。最终，这种情况直接导致了首席执行官卫哲和首席运营官·李旭晖的辞职。
巨大的争议将阿里巴巴推到了风口浪尖。“内讧”的谣言正在流传。马云也不得不在多个场合解释:“外面的版本太多了。因为大家都认为价值观只是贴在墙上而已，不诚信的人永远不会相信别人会为诚信付出代价。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出来了，怎么这么复杂？”
随着争议渐渐远去，马云对“价值观”的重视并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坚定。马云在演讲中指出，从2003年开始，阿里巴巴对员工的季度考核，纵坐标是绩效，横坐标是价值观，各占50%。阿里巴巴的“价值评估”在国内外都是独一无二的。在《阿里局:中国供应部英雄》一书中，作者、前财经媒体人杨贺指出，马云以近乎残酷的方式不断淘汰不认同阿里价值观的成员，保持团队的纯洁性。这种“非互联网化”的管理方式，在饱受诟病的同时，也让阿里成为中国最成功的互联网公司之一。
美团联合创始人、高级副总裁王会文曾表示，新经济公司的组织能力，只有阿里能过。这个说法代表了很多人的理解。去年，在湖畔大学的一次演讲中，马云也提到，“这么多年，我才发现，企业是需要成长的。其实在于人才和人性的把握，产品最多只是战术层面。我最引以为傲的不是商业模式，而是人才梯队、组织建设和文化。”
2018:“我们已经成为一家真正由使命愿景驱动的企业”
没有人知道马云辞去阿里巴巴董事局主席的想法是什么时候产生的。但在2018年9月10日题为“教师节快乐”的公开信中，马云写道，“这是我精心准备了10年的计划。”
尽管如此，消息公布后的周一，美国股市开盘，阿里巴巴股价低开低走。截至收盘，阿里巴巴股价下跌3.71%，至156.34美元，市值跌破4000亿美元。阿里巴巴离不开马云吗？
“今天阿里巴巴最了不起的不是它的业务、规模和成就。最了不起的是，我们已经成为一个真正使命驱动的企业。我们全新的合伙人机制，我们独特的文化，优秀的人才，为公司的传承奠定了坚实的制度基础。事实上，自从2013年我交出CEO以来，我们已经用这个机制平稳运行了五年。”马云写道。
2013年1月15日，马云向员工发送内部邮件，称从5月10日起不再担任阿里巴巴集团CEO，将全力以赴做好阿里巴巴集团董事局主席的全职工作。卸任后，马云将主要负责阿里董事会的战略决策，协助CEO进行组织文化和人才培养。首席数据官陆兆禧将接任阿里巴巴集团首席执行官。
上市前夕，我选择卸任阿里巴巴CEO，让无数人为马云和阿里巴巴捏了一把汗。2014年9月，阿里巴巴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创造了全球最大规模的IPO。在随后的几年里，阿里巴巴也继续展现出勃勃生机。
马云在阿里巴巴的地位越来越低，但他的影响力伴随着制度和文化，深深植根于阿里巴巴。卸任董事局主席后，马云将继续担任阿里巴巴的合伙人。这种特殊的制度安排也将赋予马云对阿里巴巴足够的控制权。接下来，轮到接班人张勇上场了。
2008年阿里巴巴年会上，马云在演讲中说，“我们必须信守承诺。现在你有点钱，有点名气了。但是，不要因为别人对你的看法改变，而改变自己。不要因为有钱就改变自己。因为有一样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那就是我们的梦想，我们的价值观，我们的承诺。”随着马云卸任董事局主席，马云先生曾经请过的学生面临大考。
新京报见习记者许记者陈伟成编辑许超校对茜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