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演艺“刷流量”的灰色利益圈
▲这是一个粉丝经济的时代，粉丝的关注可以带来超高的价值和丰厚的回报，这也成为了整个娱乐圈通过“刷流量”等手段博取眼球的内在动力。新华社，闫珉摄
现在的娱乐圈，很多明星都有“流量担当”之称。流量关系到人气，也决定了价值。然而，最近被公认为重要“流量标签”和“引流神器”的某社交网络平台，却被曝花钱上了“热搜话题榜”，引发网络关注。
在影视领域，通过互联网手段搞“水军”“刷流量”，搞“流量造假”，严重损害和干扰了行业的诚信、信誉、评价标准等基本要素。
尽管有关方面采取了应对措施，但《新华每日电讯》调查发现，“流量诈骗”这种服务仍然普遍存在，且容易获得。这使得影视制作方、播出平台、艺人、广告主等的动机。去实施或者默许“假流量”，而不是消灭它，变得更强大。
甩出百万“刷流量”，真正的“水军”成为主流。
2017年上半年，有媒体报道称，热播剧《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创下全网309亿播放量的纪录，最多时一天播放量增长14亿。随后，电视剧《孤芳自赏》被指“买水军刷好评，做好之后违约”，大量“水军”在论坛、豆瓣刷屏“讨薪”。“刷流量”产业链就这样暴露在了公众的视线中。
新华每日电讯记者在淘宝平台搜索“流量”、“点击量”、“微信”等关键词及其组合，发现大量“刷流量”店铺依然存在。简单浏览一下，这些网店主要以“推广”为名，从事“刷流量”的业务。根据网页的介绍，这些店铺的营业额从几个到几千不等。
据一些商家介绍，所谓“刷流量”，就是通过人工干预，有偿增加网站、网页、视频、社交媒体信息等各种对象的访问量、浏览量、点击量和回复量。比如，通过“水军”可以增加一个网络播放平台的影视作品观看量，一条微博的评分和点赞量，一场网络直播的观看人数等。
“目前‘水军’分为两种:技术型和人工型。”曾经从事“水军”业务、现就职于某大型网络公司的李华告诉记者，“技术水军”通过编写代码、开发软件等方式搜索网络平台漏洞，或者通过自动化程序注册账号同时操作大量手机和电脑，达到“刷流量”的目的。
一家名为“深度网站流量ip关键词搜索pv点击率排名优化SEO推广浏览访问量uv”的商家向记者展示了他们办公室的照片。
照片中，比家电卖场更密集、数量更多、排列整齐的手机阵容给记者留下了深刻印象。照片展示一楼办公区至少有近千部手机。商家告诉记者，工作人员会用专门的软件控制这些手机完成各种“刷机”。
在一些极端的情况下，人们会通过“黑客”的手段，批量盗取他人闲置或利用率低的账号进行远程操作。使用帐户所有者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观看视频、点击网页或与某些社交媒体帐户互动。
此外，某知名艺人工作室负责新媒体推广的郭女士告诉记者:“除了外部刷量，一些平台的内部技术人员都收了钱，可以直接操作数据”。
调查显示，近年来，随着各平台对自身技术系统和员工管理的“堵漏”，“技术水军”由于运营难度越来越大，效果越来越差，逐渐成为支流。“现在软件程序刷出来的东西很快就会被平台检测过滤，也缺乏个性化的内容。”李华说，现在行业内的主流是打着“真人刷流量”招牌的“人造水军”。
“找我们不是帮你刷流量，而是几十万会员在帮你推广。”这是一家声称“每一笔网络流量都来自真实的人的访问”的网店的业务介绍中的加粗黑内容。这家网店标注的另一个内容是“八年老店”。
经营一家文化传播推广公司的吴女士告诉记者，这家号称“不刷流量”的网店是典型的“人造水军”。
据吴女士介绍，与“技术水军”相比，它的特点是“劳动密集型”——人多。一个“水军”连队，通常可以动员上百甚至上万的真人。他们的成分复杂，但通常分为两类:一类是大学生，一类是以此为职业的“职业水军”。他们的工作就是每天用不同的手机号、不同的邮箱注册各种平台账号，然后按照他们“在线”的要求去点击、观看、评论、回复等等。
由于是真人操作，这种“水军”很难被技术手段识别。尤其受用人单位青睐的是，可以完成各种“定制版”的互动任务。与纯粹的技术赞或评论相比，被称为“优秀评论”的“手工”的价格要贵五到十倍:一个普通赞的均价是五毛钱，而一个“优秀评论”目前至少要5元。
记者在与四川成都某“水军”交谈的过程中了解到，一些知名影视圈“流量鲜肉”“流量花”往往会花大价钱“刷流量”。“往往一次就有几十万、几百万的投资”。当记者要求深入了解详情时，“水军”警惕地拒绝了。
“不要毁了我们这个行业。”他告诉记者。
平台高价卖榜，明星买榜支撑片酬。
记者也从多位资深业内人士处了解到，此前媒体曝光的“刷流量”业务影响不大。类似的行为在影视剧、艺人推广、广告代言等领域依然广泛存在，甚至愈演愈烈。究其原因，是各方都陷在了美食分享“刷流量”形成的利益圈里，很难走出来。
“那些没有作品，一直活跃在各种社交媒体上的‘取流量’艺人，基本都是‘刷’出来的。”郭女士非常肯定地向记者透露了这个“行业规则”。
据记者求证，为了帮助一些缺乏作品的“流量”艺人维持“一线明星”的地位，他们的经纪公司或自己不得不不断增加在主流社交媒体平台上的曝光率。某社交网络平台的“热搜榜”和“实时榜”因其用户规模大而受到各方青睐。以“热搜榜”为例。行业惯例是向网站支付几万元，平台可以将指定内容列到5到10个位置，停留一段时间。“呆的时间很短。能留着单子，就得自己买‘水军’去刷单子。”多位经营过相关业务的业内人士告诉记者，如果不买足够多的“水军”来“刷单”，“如果掉了，就得重新买单”。
购买“水军”的费用取决于当天榜单的竞争情况。一位艺人经纪人表示，一次性投入几十万到几十万购买和刷榜是非常正常的。而这只是维护一个“流量经理”最基本的日常工作。
但是，巨大的投入对于经纪公司和艺人来说，也意味着巨大的收入。以作品不多却人气“火爆”的《流花》为例。多位影视行业资深从业者向记者透露，她以“刷流量”为生，这是业内公开的秘密。但是，艺人一部电影的片酬是5000万元，一部电视剧的片酬是500万元。
中国传媒大学艺术学院电影学院副教授李春认为，“目前国内演员片酬档期的主要标准是演技水平和流量诉求，其中流量诉求对投资方的影响越来越大，有时甚至是决定性的。"
然而，现实中大量“流量金屋，流量千粟”等“流量封神”的例子，越来越刺激各方面对“粉丝经济”的迷信和盲从。记者了解到，那些有“一线”、“超一线”名号，却没有“流量”支撑的艺人，年工资只有“流量责任”的1/3甚至1/10。
业内人士表示，很多网络影视投资人的投资都是直接和一些“流量责任”捆绑在一起的。要获得投资，他们只能花天价请这些艺人。
不仅是影视投资，广告主往往对广告代言人和作品的“流量”也有要求。这已经成为他们选择广告代言人的核心指标。
在日本某著名广告公司工作多年的南先生，以其正在运营的某国际知名化妆品品牌的广告活动为例，向记者解释了“刷”流量对广告行业的影响。“谁也说不清真正的流量艺人或者网络名人能带来多少流量。比起数据是怎么来的，从哪里来的，大家更需要屏幕上漂亮的数据，更需要报表。重要的是我们的工作完成了，他们的工资也发了。”
受伤的演技和投资，涉嫌违法应予以纠正。
2017年8月，媒体报道了视频播放平台爱奇艺起诉“刷流量”公司损害市场公平，索赔500万元的新闻。“刷流量”的行为似乎无法维持“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假象。事实上，记者调查发现，“流量造假”造成的各方面“腐蚀”远比想象中严重。
据记者了解，这并不是爱奇艺与“水军”的第一次“交火”。此前，一些视频制作方利用爱奇艺收入分成规则的漏洞和技术缺陷，雇佣“水军”来“刷流量”，导致爱奇艺遭受巨大经济损失。此后，爱奇艺一方面堵住技术漏洞，另一方面修改完善了与分账方式直接相关的“有效点击”规则，包括规定“有效观看6分钟”等内容，防止“水军”借机“薅羊毛”。
据专业技术人士介绍，目前爱奇艺的技术手段已经能够通过筛选账号活跃度异常程度、观看时长等多种因素，基本消除“水军”的影响。“现在视频点击量少了。最多刷出来就是忽悠广告商，在平台上拿不到钱。”金女士说。
相比经济损失，李春认为“刷流量”对影视娱乐行业造成的伤害更为深刻和持久。"许多年轻演员已经不知道什么是表演了。"一档名为《演员的诞生》的综艺节目，让很多观众直接见证了如今一些年轻“流量艺人”苍白的演技，与他们巨额的片酬形成了耀眼的反差。
另一方面，“流量造假”积累的繁荣也让很多影视投资人陷入了陷阱。网络大电影《金人赢得真爱》的投资人被“刷”出来的漂亮数据误导，投资后损失巨大。如今他陷入了举债度日的窘境，他“发誓再也不投电影了”。“演员没有演技，投资没有生命力。长此以往，行业如何才能真正繁荣起来？”李春悲伤地告诉记者。
多位专家也向记者表示，“刷流量”已经涉嫌违法甚至犯罪。
中国研究中心互联网协会秘书长吴沈阔认为，虽然目前我国对“作弊”缺乏系统、直接的法律规范，但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和《刑法》关于欺诈和非法经营的相关规定，也可以对一些造成严重后果的行为进行约束。其中，窃取他人账号明显违反了刑法关于窃取公民个人信息的相关规定。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可以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3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国家检察官学院的沈教授认为，在社交网站上“卖名单”的行为是一种不正当交易，违反商业道德。如果这种行为在现实中造成了他人利益的损害，则可能承担民法上的损害赔偿责任。他还建议，对于网络数据造假，在充分发挥法律的治理作用的同时，要加强社会信用机制和行业自律机制的建设，比如建立失信黑名单制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