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证券时报
按照传统金融机构的风控维度，赵茹是进不了贷款客户“白名单”的:无固定工作，无固定收入，无RV作为抵押资产。
然而，2016年6月至今年9月，资金链爆发还款危机。中间，用了两年多的时间。赵茹通过13个网贷平台和7张银行信用卡借钱，借钱还债，还贷款。期间甚至交了2万元的学费参加了快贷理财和征信“洗白”的培训班。
赵茹觉得，在借贷更“切”、门槛似乎更低的同时，国内个人消费贷款正在经历规模爆炸式的加速发展。截至今年8月底，银行不含车贷的个人消费贷款余额已达8万亿元，个人信用卡贷款余额超过5万亿元，不含各类消费金融公司和卡赔平台的贷款。
在数字经济时代，个人的在线行为、金融行为的数字化、零售信贷业务的全覆盖和用户的扩大都成为可能。然而，各种智能助贷技术产品兴起，准入门槛大大降低，甚至网站上频繁弹出的各种贷款分流页面也为借款人打开了大门。在这种情况下，如何抑制助贷灰色产业链的蔓延，避免超出个人还款能力的多头贷款，防范过度信贷风险，值得关注。
2年借了20个平台
“我不是不想还。如果我手头有钱，我会还的。”日前，陷入个人贷款漩涡、负债累累的赵茹，在一个内陆省会城市即将装修的大楼里，接受了证券时报记者的采访。
最近2个小时，面试被16个微信语音或电话打断，都是贷款逾期或客服催收提醒。这引起了赵茹的恐慌。
2016年6月23日，赵茹收到一张民间借贷传单。电话联系后，她第一次借了5000元。几个月后，因为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她试着在两个网贷平台上分次贷了十几万。
赵茹从最初涉足网贷开始，就开始同时在多个平台借钱。
但是需要还的钱越多，没有固定的收入来源。即使年息不明——等额利息、等额本息、平均资本的还款方式都无法理解，她还是在还债、转贷的路上越走越远。
从2016年6月到2018年9月的两年多时间里，赵茹尝试了13家消费分期、现金贷产品的网贷平台，7家银行信用卡分期、套现。通过循环债务，拆东墙补西墙。
其中，13家网贷平台累计本息41.5万元，最高单笔金额19.35万元来自民间信贷公司心有信用。目前累计未付金额28.63万元；7家银行信用卡使用限额为24.05万元，最高单卡贷款限额为5.14万元，未偿还总额为8.59万元。
一般情况下，信用卡逾期，每日罚息0.05%，收取滞纳金；上述13家网贷平台逾期每日罚息0.05%~0.098%，有几家平台甚至会加收日利率30%的违约金。
不难想象，随着逾期时间的延长，如果不能立即还清欠款，赵茹的未付金额还会继续攀升。
灰色产业链蔓延
按照传统金融机构个人信贷的风控模型，赵茹绝不是“白名单”上的客户，因为她没有固定工作，没有固定收入，甚至没有房车作为抵押资产。让赵茹一家困惑的是:她怎么能从这些大平台上借到钱？
赵茹告诉记者，她通过朋友介绍，参加了一个学费近两万元的“天价”培训班。第一课告诉同学们哪些“借贷漏洞”没有被纳入央行征信范围；课程内容详细到“参与微信合作消费，关注某网银，转账，参与其理财产品；与开通了网银网贷权限的人进行金融交易，进行相关消费。”
“两天一夜的线下课程，学费近两万元，可以免费听课一次。”赵茹参加的课程主办方是深圳龙华某XX商学院，工商注册，每月在广州、深圳、重庆、成都授课。课程内容不一，收费从200元到19800元/次不等。稍加辨析，不难发现“教学内容”无非是信贷融资、快贷、征信粉饰。
学费不同会导致教学内容不同，但200元一天的课程不会涉及太详细的内容。证券时报记者从该商学院一位“讲师”处获得的课程设置显示，内容包括分解银行风控体系、漂白逾期车贷和信用卡、网贷黑户、如何快速养卡筹钱等等。据他介绍，商学院开办近8年，“讲师”不到10人。它每月在全国范围内至少举办4期，每次有80、100至300名“学员”。
从商学院以往讲座的介绍来看，更多的“学员”是个体商户。一位“学员”告诉记者，“有一次线下讲座的时候，有学员按照课上教的步骤，一步一步操作，当场就拿到了近百万的贷款。”
在课堂现场，教学生操作快秒贷的案例，也成了公司招生、提高学费的噱头。
事实上，从2016年开始，赵茹就感觉到，在借贷更“切”、门槛看似更低的同一时期，国内个人消费贷款在规模上呈现爆发式增长，围绕它的各种灰色生产业务链条也在快速发展。
这种打着所谓“商学院”旗号的所谓灰色信贷融资，并非孤例。记者从一位现金贷内部人士处了解到，深圳龙华、上海浦东等地活跃着几家类似的机构，不仅以讲座的形式收取费用，还发展新会员，延伸至一级，线上线下推广灰色信贷或套现业务。
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北京网贷协会法律顾问肖飒提醒，“一旦从事违法犯罪活动，专门从事套现、灰色融资课程的个人和组织，就有可能成为典型的帮助者，一起定罪量刑。”
短信轰炸
导流贷款渠道的信息轰炸，是赵茹向多个个贷平台借款的另一个诱因。
几次网贷经历后，赵茹发现，打开自己的浏览器网页、打车软件、新闻APP，经常可以看到网贷导流广告推送页面，手机短信里充斥着这样的信息。就像网页导流是通过精准推送技术实现的一样，越来越多的人觉得，在各种贷款推介导流信息的围堵背后，有一套运行系统。
上海一家主要国际国内短信和验证码群发公司的业务人士向证券时报记者透露，“大部分现金贷平台和消费金融公司都会和第三方合作确定信息内容，由第三方系统或后台群发；群内内容价格不同，按文章收费。单笔费用一般在0.5元以内。”
“随着线上获客成本的高企，手机短信正成为越来越多平台的选择。行业内两家头部网贷平台每月的群发短信费用在300万元以上。”上述人士透露。即使简单按1元/条计算，两个平台每月发出的信息超过600万条，两个平台的贷款余额还不到全社会个人消费贷款余额的0.33%。
“互联网广告主、广告经营者、发布者是互联网广告法律关系的‘三驾马车’。”肖伟提醒，网贷平台要对这些广告的真实性负责。
“在传统的风控模式中，贷前、贷中、贷后是最重要的三个环节。风控部门希望在前端严格审批授信，使坏账率得到控制。但是，营销部门希望业务更高效地开展——低成本、大规模的获客。”上海人工智能科技有限公司CEO黄表示，在激烈的竞争下，重流量、轻风控、广撒网的现象较为普遍。很多人不堪忍受的群发短信，只是随着技术发展而不断升级的各种贷款辅助和营销工具，对人们隐私信息进行干预和利用的现象的冰山一角。
而且网站上频繁弹出的各种贷款推荐信息，相当于消费金融“教育”，没有差别，实时全覆盖。于是，越来越多的人习惯了“借钱消费”。多家银行信用卡2017年余额同比增长超过20%。如浦发银行、兴业银行、平安银行信用卡贷款余额同比增幅超过50%。今年上半年，a股上市银行披露的信用卡交易金额超过13万亿元。
向全民借钱
记者看到，在赵茹的两部手机上，分别有小额信用贷款、卡贷、翼支付、微乐分、安易华、招联金融、JD.COM白条金条、蚂蚁借呗、拍拍贷等，均属于国内头部消费金融或现金贷平台；已经分期取现的7张信用卡，分别来自3家国有银行和4家股份制银行。贷款很多，从1000元到几十万元不等。
在传统金融机构的风控维度，赵茹的信用资质，获得信贷的渠道非常有限。但是在数字经济时代，人的行为在线化，金融行为数字化，借钱的准入机制发生了变化。
“先放开口，让更多用户使用，相当于降低了准入门槛，但给的量并不大。用户有了行为痕迹后，会利用其日常借贷行为、消费交易金额等金融行为进行数据模型推演，进而决定贷款或分期金额。”一位业内资深风控人士描述了某知名消费贷款产品的用户筛选机制。
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赵茹使用几个消费贷款平台的时间越长，借钱越多，平台给的金额就越大。“虽然风控模式在不断智能化、升级和进化，但也不排除一些钻漏洞养卡套现的新方式不断出现，尤其是在消费信贷‘泛滥’的环境下，用户有了更多的选择。”上述人士表示。
央行最新数据显示，截至今年8月末，金融机构信贷资产负债表中居民短期消费贷款规模已超过8万亿元。这里的居民短期消费贷款是狭义的，即扣除房贷、车贷后的银行导向的消费贷款部分。
产业研究报告认为，“如果考虑到各类互联网金融公司、信用卡、卡赔平台开展的消费分期、现金贷业务，8万亿元的数据远远被低估。”
从增速来看，2012年末银行对居民的短期消费贷款只有1.94万亿元，2015年超过4万亿元，2018年8月末又达到8万亿元——这意味着不到3年的时间，居民短期消费贷款增长了近2倍。
过度的信贷担忧
联讯证券首席经济学家李麒麟表示，消费金融的兴起和金融机构资金成本的上升几乎是同步的，可以理解为利率市场化过程中，金融机构综合考虑风险、流动性和收益后的选择。
然而，随着消费贷款资本金的不断增加，尤其是在消费金融公司、现金贷平台、信用卡代偿平台的激烈竞争中，行业内过度授信、多头负债的隐性风险凸显，不容忽视。
今年8月，融360选取了十个行业的数千人进行信用贷款问卷调查，结果显示，每20个人中就有一个人每月要还的贷款超过其实际月收入；28.57%的人只能借新还旧，用消费贷款还其他贷款。在样本统计中，50.71%的受访者日常消费使用信用，其中90后年轻人比例高达49.31%。
此前，新型消费金融公司覆盖了商业银行无法覆盖的长尾用户，但近年来，两家公司的用户群体正在重叠。
一位处于行业前列的信贷导流机构负责人表示，“越来越多的传统金融机构和第三方赋能金融科技公司，包括流量公司，正在开放合作，开放边界。注册用户申请小贷、信用卡、网贷平台、分期贷款等产品，用户授权的交易数据、相关征信数据、运营数据——比如用户申请过哪些、驳回审批的原因、是否逾期坏账、多笔债务是否分摊、在平台的活跃时间等等。”
于是，不良的暴露也在加速。yeepay研究院报告显示，2015-2017年，互联网消费金融行业不良率从2.85%上升到4.11%，再到6.62%，呈现加速上升态势。“技术上，大型消费金融业务高度依赖记分卡等嵌入式模型的批量自动审批机制，容易出现客户违约、集体违约等风险。”
国信证券银行首席分析师王坚对信用卡贷款的风险机理进行了解读，认为风险产生的原因只有两个:直接低利率或通过创新变相降低利率，授信额度过高，准入门槛过低，导致收益无法覆盖风险。最典型的余额代偿业务，繁荣了几年之后，就疯了。当用户现金流不足以还贷时，仍过度降低风控门槛以满足贷款需求。
不过，据包括王坚在内的几位业内人士介绍，与发达国家消费信贷的发展相比，目前我国消费信贷仍属于增量市场，尚未达到过度饱和、大规模逾期的阶段。在他们看来，风险可控、业务可持续、居民合理杠杆前提下的消费信贷管理模式和产品创新，仍然是政策鼓励和支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