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行业经历了最糟糕的一年。
截至2018年底，全球智能手机市场已经连续五个季度负增长。增长最快的中国市场更是雪上加霜，全年跌幅在10%左右，2月份甚至出现了38.7%的跌幅。
2月28日结束的MWC，几乎是手机产业链对萧条的回应。
三星、华为都拿出了新手机，但最新最抢眼的折叠手机，包装在厚厚的玻璃盒子里，很久都没有改变形状。手机厂商是想给你动力，让你得到一部新手机。
5G随处可见，运营商也想给你升级手机的理由。
MWC在2000年首次着火。当时是因为手机有了改变行业的新技术3G。那一年，它从GSM大会更名为3GSM，会场固定在西班牙巴塞罗纳——显然，它想探索3G的未来机遇。届时，参加本次大会的人数已达5万人。
直到2006年，3GSM才更名为现在的MWC，它一直是移动行业最大的展会。2018年和2019年，MWC的参与者超过10万人，参展商超过2400家，涵盖了从技术提供商、运营商、手机制造商到移动应用服务提供商的整个产业链。
回顾MWC历史上的辉煌时刻，不可或缺的是曾经非常受欢迎的手机品牌。2006年是功能机时代，诺基亚8800和摩托罗拉Razr V3分别获得最佳GSM手机和最佳3G手机。2010年，安卓手机迎来大爆发。这一年，HTC发布了G7手机，无疑成为了Android世界的主角。
2011年，三星在MWC发布了Galaxy系列，随后在MWC之前发布新产品成为惯例。然后在2013、2014年，联想、华为、金立等中国手机品牌涌现，曲面屏、快充……这些手机相关的技术全部集中在MWC。
但是手机停滞之后，新技术如何带动这个行业的发展，持续刺激人们的消费？业内人士观察到了什么？
《好奇心日报》在现场做了为期一周的报道，走访了各个展区，采访了17位普通参与者。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背景，从西班牙的企业家到刚刚转型科技行业的资深律师，从计算机大学的学生到非洲电信运营商的CEO。他们在考虑什么？
手机行业的萧条肉眼可见，业内人士也不会频繁换手机。
“我们看到用户换手机的频率在下降。很多人手里都有高端手机，但是用一部手机的时间越来越长。”瑞典电信运营商Telia尖端技术部门除运算X市场负责人斯蒂芬妮·胡夫(Stephanie Huf)告诉《好奇心日报》。胡夫是澳大利亚人，在电信行业工作了24年。
Huf是手机厂商最爱的消费者。她手里有一部800欧的三星，刚刚用了8个月。这也是她平时换手机的频率，而一部更早的iPhone 7现在给了儿子。
“我不想被关在iTunes里。虽然有时候我不喜欢Android的私密性，但至少它给了我更多的选择。”
但即使在通信展上，像Huf这样的用户也不多见。在我们的17位受访者中，大多数人都保持着每两年更换一次的频率。就算是跟行业相关的也没那么急着买新手机，不止一个要等坏了再换。
作为最大的移动通信展，运营商和通信设备公司是MWC的支柱，但贴近消费者的手机厂商的展位一直是最引人注目的。
今年最直接的变化就是专门的手机展区所剩无几。
MWC主会场有30个大展区，共计25000平米空。其中，以展示手机为主的展区只有三个。分别来自三星、华为、小米，总共只占3200平米。
在场的没有那么多手机品牌。OPPO和一加也有，但是没有单独的展区。而是和其他手机品牌一起在高通展区展示。LG、TCL、诺基亚、中兴、索尼、联想，他们还是设立了独立的展位，但是手机都是他们展位里的配角。
中兴通讯向观众重点展示了5G解决方案，以及一个不间断演奏茉莉花钢琴曲的机器人。TCL和LG的展台上摆满了巨大的电视屏幕，而联想则专注于PC。接手诺基亚手机品牌的HMD未能挤进主展馆，也未能在户外设立独立的展位。
中兴的钢琴机器人
回到五年前，完全是另一番景象。2014年，MWC有十几个手机制造商展区。
那一年，三星发布了最新的Galaxy S5，已经被微软收购的诺基亚突然宣布推出安卓手机X系列。华为、联想、索尼、LG、中兴、TCL各租了一个大展位展示自己的新手机。还有很多小厂家的展位。Jolla、从诺基亚叛逃的俄双面手机与太，甚至亚马逊火狐都在谈论自己的手机计划。
手机厂商和制造伙伴的财报就更难看了。苹果最大的生产商富士康在2018年12月的收入下降了8%。在那一年的最后三个月，其郑州iPhone组装厂解雇了大约5万名合同工。为iPhone生产振动电机的日本电力公司1月中旬宣布，将截至3月31日的财年营收预期下调10%。这位CEO说，“工作了半个多世纪，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公司订单月度降幅如此之大。”
苹果给供应商的利润并不丰厚，其他厂商更是少之又少。2018年第四季度，中国智能手机市场出货量较去年同期下降9.7%，灵智造、劲胜智能、奋达科技、歌尔股份等公司2018年净利润均出现同比大幅下滑。
并非所有依赖手机的行业都感受到了萧条的影响。
Miquel Tolosa在巴塞罗那经营着一家初创公司Monkey Me，该公司以类似Spotify的方式提供音乐流媒体服务。用户免费听歌，平台赚广告费；用户可以通过按月付费来摆脱广告。
“我不认为手机越卖越少是真的。我的意思是，手机出货量在减少，但是手机覆盖的用户数量不在减少，对吧？”托洛萨告诉《好奇心日报》，他的团队有六名成员。这个从大学三年级开始的业务增长缓慢，2018年在iOS上的下载量达到100万次。还没有，不过据说第一轮融资快到了。
这是一种普遍的态度。智能手机不是越卖越多，而是已经买了的人在用。对于互联网公司来说，他们的用户并没有减少，用户只是每天花在手机上的时间更多了。
来自App Annie的报告显示，2018年，全球移动应用市场下载量和收入仍保持两位数增长。人们花在手机上的时间比2016年多45%，50%的时间花在社交网络上。在中国，普通手机用户每天看手机的时间超过3.5小时。
基于此，利润较高的互联网服务商，资本雄厚。网飞股价在过去一年上涨了50%，亚马逊一度成为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就在苹果市值因为新款iPhone销量滑铁卢而缩水的时候。到目前为止，亚马逊的市值仍然高于苹果。
“我们成了手机的奴隶。一切都在手机上完成，我们太依赖手机了。”Saez告诉《好奇心日报》,她为加泰罗尼亚电视视听制作委员会工作，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她举起右手说，她没戴什么戒指和首饰，再贵的手机也没用。她的手机是西班牙本土品牌BQ的，价值75欧元，约合人民币570元。虽然她没有为手机公司贡献多少收入，但她对互联网公司的价值并没有减少。
运营商的情况比较复杂。
一方面，运营商也是手机销售渠道。以全球最大的公司中国移动为例。其最新半年报于2018年上半年公布，产品销售收入从409亿元骤降至357亿元。下半年只会变得更糟。
另一方面，运营商的收入更多来自服务，而非手机销售。比如中国移动的服务收入是手机销售额的十倍，所以虽然手机暴跌，但到了2018年第三季度，中国移动的收入仍为人民币5677亿元，同比下降0.3%。与此同时，中国电信和中国联通的同比收入分别增长3.6%和6.5%。美国最大的运营商威瑞森2018年家庭收入增长3.8%，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增长15.2%。
运营商的问题不仅仅是手机不好买。视频、社交网络、搜索引擎等服务给互联网公司带来巨额收入，但运营商得到的只是流量费。运营商成了提供流量的渠道，竞争激烈。各种王者卡、无限卡推向市场，流量费越来越便宜。2018年，中国工信部取消了流量“漫游费”。上半年，移动流量资费平均价格同比下降46.2%。
移动行业的利润从卖手机和服务的运营商转移到控制操作系统的手机厂商手中，现在掌握在互联网服务手中。
它是非洲最新的新兴市场，但互联网公司也开始攫取运营商的利润。
Inoweze Ferreira的一只耳朵里有AirPods，iPhone XS Max一直在响。在一个由白人男性主导的展览会上，非洲裔的费雷拉非常特别。他工作的地方也比较特别。
费雷拉过去8年一直为蒙古电信运营商联合电信(Unitel)的非洲市场工作。2018年升任非洲市场独立品牌Unitel T+CEO。这也是他连续第八年参加MWC。
在非洲，联合电信尚未部署4G网络。“对我和我的团队来说，我来这里是为了未来做准备，寻找未来的解决方案。”
在他服务的非洲市场，只有不到30%的人口使用智能手机，而在中国这个比例是97%。整个非洲大陆有近13亿人口，相当于中国的人口。
在小型智能手机市场，中国公司占非洲34.9%的市场份额，其次是三星和华为。但是更多的人使用功能手机。非洲有3亿多台只能打电话和发短信的功能机，8.37亿人仍然无法上网。
这使得非洲成为所谓人口红利的最后一块宝地。根据法国国家人口研究所的报告，到2050年，非洲人口将增长到25.7亿，占全球人口的四分之一。
“非洲是整个世界的未来。这里有愿意快速接受变化的年轻人。”费雷拉说。他自己已经接受了改变。除了iPhone，他还在用一个华为Mate 20，以为这家公司“接下来会统治整个市场”。
非洲是更容易进入的市场吗？显然不是。“这里有贫穷和腐败，每个国家对新事物的理解和反应都不一样。我相信市场上会有2-3家公司保持领先。他们怎么能在不同的国家做生意？”
非洲有54个国家，市场差异不仅是经济文化水平，还有政治不稳定。根据IDC的报告，非洲三大手机市场是尼日利亚、南非和肯尼亚。2018年第三季度，尼日利亚手机出货量环比下降11.6%，主要原因是政府开支减少和战争冲突。
对于运营商和手机厂商来说，利润被互联网公司拿走的事实也在非洲同步发生。
费雷拉称，联合电信在非洲的收入下降是因为OTT服务提供商的增长。这个词是Over the Top的缩写，意思是通过互联网传输内容和服务。
到2018年，撒哈拉以南非洲的互联网电影和电视剧收入将达到2.23亿美元。
华为和小米已经不是陌生的品牌，但是苹果用户不好抢。
直到展览的最后一天，Tolosa都没有时间走出他的Monkey Me展台。华为走到被人群包围的折叠手机Mate X前。他看了一眼就走开了。
“我对手机不是很热衷。我觉得太贵了，没必要折。”托洛萨告诉《好奇心日报》，他自己用的是一部小米手机，因为它“便宜又好用”。手机价值120欧，不到1000人民币。小米之前用的是中国生产的西班牙本土品牌BQ。
华为仍然是MWC最重要的参展商，也是大会的官方赞助商。它有三个大型展区，不同的展厅，分别展示手机，智慧城市和通信技术。三星的展台和华为手机不和，小米也不远了。这三家公司构成了MWC主展馆3号馆的核心和焦点，
手机行业正在走向寡头时代。IDC数据显示，2014年前5大智能手机厂商占全球市场份额的57%，到2018年这一比例已经达到68%。
Adrian Rodriguez也用的是华为手机。他只有19岁，在马耳他大学学习编程。我来会场是因为学校赞助了门票。“我喜欢华为，因为它有很多东西可以让你定制。”罗德里格斯打开手机，熟练地改变桌面，改变主题和图标。“iPhone做不到这些。”
比北京海淀区还小的马耳他，是地中海岛国。欧洲有44个不同经济文化的国家，运营商仍然是欧洲主要的手机销售渠道。不管是谁，华为小米还是OPPO都要和各自的各大运营商谈合作。
华为在2018年与马耳他政府签署了“智慧城市”，称将在这里部署5G网络。
但他们的竞争依然严峻，苹果的销量在下降，但没有多少用户转投Android。在过去的两年里，虽然苹果的销量没有增加，但是iPhone的用户数量增加了2亿。
《好奇心日报》在MWC随机采访了17名MWC观众，其中7人是iPhone用户。
喜欢iPhone的理由很坚定，已经喜欢苹果的完整体验。西班牙IESE商学院的MBA学生Ankita Neotia说，她是个果粉，从iPhone 3GS开始几乎每年都买新iPhone。“我有一部安卓手机，连什么牌子都不记得了，三星？或者什么的。反正是公司给的，我从来不用。我只用自己的iPhone。”
但是Neotia因为价格的原因没有买最新的XS Max。
和她一样的用户是皮埃尔·戈宾(Pierre Gobin)，他在巴塞罗那的一家电影制片厂拍摄短片。他四年前买了一部iPhone 5，两年后换了一部一模一样的iPhone 5。至于新手机？“我觉得太贵太大了。”
用户更换iPhone的周期越来越长。Asymco估计苹果设备的更换周期已经从iPhone刚发布时的一年变成了四年零三个月。
然而，苹果在欧洲仍有稳固的市场，英国iOS用户数量增长了4.69%，占全国所有移动用户的56.59%。
至少在欧洲，中国手机厂商抢走了三星之外的安卓手机市场份额，iPhone的用户群依然难以撼动。这和中国的情况不一样。
对于竞争和萧条，MWC OPPO全球数字营销经理奥萨马·阿里(Osama Ali)认为，它最终会变得像一台个人电脑。“就像PC的竞争一样，一开始会有下滑，然后会剩下少数企业，然后这些企业又会回升。”
但是PC的复苏没能拯救PC厂商。前三大厂商中，戴尔退市上市说企业服务，惠普分拆做企业服务，联想一度靠造销量维持在盈亏线以上。那个行业还在，但是里面的公司已经没有以前的地位了。
是5G的救命稻草吗？现场的反应截然不同。
如果说过去一周，媒体和朋友圈关于手机最火的新闻肯定是折叠手机。
但这并不是很快就会流行起来的东西。三星和华为仍然会推出新手机，但最新最引人注目的折叠手机是用厚厚的玻璃盒子包装的。根据两家公司公布的市场价格，今年上市的MateX和Galaxy Fold售价分别为17000元和13000元。太贵了，而且三星已经明确表示数量有限，华为这种本身不控制折叠屏生产的产能大概率不会很好。
5G是各展区所有厂商和运营商展示的新技术。
爱立信是仅次于华为的全球第二大5G设备供应商。在其巨大的展区顶墙上安装了一个白色的基站箱，以确保场馆内5G演示的顺利进行。展区分为五个区域，几十个具体的演示场景告诉观众，如果使用5G网络，你能实现什么。
远程无人驾驶。在展厅里，观众可以坐在椅子上握着方向盘，就像游戏厅里的模拟飞行汽车一样。你可以在外面远程真实地控制一辆无人驾驶汽车。5G网络提供无延迟的高速传输，指令发布快速高效。
另一方面，中国移动和爱立信合作的远程无人船也有类似的原理。
还有一个巨型蜘蛛机器人，这是爱立信还在实验室研究的项目。5G的作用是每个蜘蛛的脚独立运动。如果他们想齐头并进，完成复杂的任务，他们需要5G的传输，没有任何延迟。
爱立信展示的增强现实应用
六条腿相互协作的机器蜘蛛
遥控汽车
我们还尝试了vive头盔的云游戏，完全不需要连接PC主机。眼镜里看到的游戏画面通过5G下载，实时渲染。只是现在还有多少人在用VR？
日本运营商Docomo也展示了远程手术室，医生可以几乎同步操作机械臂，完成千里之外的精密手术。
只是这些都是行业应用，但运营商的主要收入并不是来自行业。正是全球近50亿手机用户，推动运营商在基础设施上投入数千亿。
手机上的演示就枯燥多了，用户无法感知其中的区别。一加OPPO向与会者展示了5G云游戏和5G直播。但是5G手机呢？当手机被封闭在玻璃罩中时，观众只能看到一个屏幕。在今天，4G或WiFi足以传输手机同样清晰分辨率的视频。
对于消费者来说，展商能想到的更多的是呐喊，或者更快的下载。这已经不是用户关心的问题了。
“我在这里看到很多5G，但我根本没有弄清楚它在说什么。”在加泰罗尼亚电视台音像制作委员会工作的西兹说，他刚来MWC一天，走进来就觉得有点失落。
“5G意味着更快的连接和更低的延迟。无论是游戏还是物联网，一切都会更强大，更可靠，有更多的机会。”阿里5G的总结可能足以代表业界对5G的理解——更快更高效的网络，可以给手机之外的其他设备带来好处。
作为同一个运营商的从业者，Huf并不那么看好5G的吸引力。她表示，5G会在短时间内给普通用户更好的体验，比如游戏。“但离必需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带来2G短信和简单互联网，3G催生移动互联网服务，4G普及网络视频。整个会场没有人给出5G可能带来的相同好处的前景，使人们消费更多的服务或销售更多的手机。
在这场多年来以新手机为主的移动通信大会中，今年最火的当属微软HoloLen 2。排队等一个多小时才能戴上头盔体验6分钟的holo len 2——3500美元，这是针对企业用户的，跟手机和移动行业关系不大。
我们遇到的两个展览相关的工作人员比较悲观。一位为华为和TCL设计展台的策展人夸张地说:“我今天走了这一圈，我想，天哪，我们的生意完了，没有创新了。”
她的工作是把一些听起来不那么容易理解的技术，比如语音解决方案，做成可视化的展台。
另一方面，制片人安娜·杰科斯特(Ana Jacoste)指导摄像师拍摄了4天的素材。这些材料最终将被编辑成MWC宣传片。
作为大型展览的常客，Jacoste在接下来的四天里并没有太多的兴趣。“没什么了不起的...大型展览，都差不多。3D、智能眼镜、机器人、折叠手机和平板电脑……就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