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时代,如何帮助老年人适应“数字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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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重阳,今日又是重阳。今年10月25日是一年一度的重阳节,也是中国第八个老人节。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做好老龄工作的重要性,要求“下大力气应对”。长期以来,我们对老年人的关注主要集中在生命和健康方面。近年来,人们越来越关注他们的“数字生活”。关于“老了就不能用健康码”“没有智能手机就不能看病”“不知道移动支付,几乎不可能移动”的文章已经炸开了网络。面对“数字弱势群体”的无奈与期待,深圳大学数字代沟与数字反馈课题组开展了一项专题调查。本文通过问卷调查、深度访谈、数字反馈工作坊等方式,分析了老年人上网时通常会遇到的陷阱、哪些因素会影响他们融入“数字生活”以及“数字反馈”的效果,并就如何弥合人口老龄化与社会数字化之间的鸿沟提出了一些建议。
1老年人的刻板印象需要更新。
“银发网络名人”的数字反击
她喜欢火锅、甜食、可乐和啤酒。来自四川成都的百岁老奶奶余泽琴,因为诚实坦率的可爱性格,在短视频平台上俘获了数百万粉丝。她爽朗的笑声感染了很多人。"奶奶晚年过着人人羡慕的生活。"“这是全网最老的网络名人姐姐。”“她哭了,想起了她的祖母”...
近年来,在哔哩哔哩、Tik Tok、汽车快车、全民k歌等新媒体平台上,涌现出“北海爷爷”、“罗阿姨”、“金香奶奶”、“和气不老”等一大批老年网络名人。他们既分享生活故事,又输出热点观点,既引领时尚潮流,又展示传统文化,成为很多年轻人的“偶像”。
根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的调查,截至2020年6月,我国60岁以上的网民近1亿人,这意味着我国2.5亿老年人中有38.8%在上网。现在各类app中,活跃的老年用户很多。2018年,课题组对全国58个城市956个家庭的3051个祖孙三代样本的调查数据显示,仅微信的应用,就让很多普通人眼中的老“青铜器”悄然成为了微信世界的“王者”。调查显示,半数老年人使用微信,每天使用微信的时间为1.37小时,平均11.47个功能,平均104.28个好友。37%的老年人每天多次查看朋友圈,使用微信的深度和广度打破了“墨守成规,墨守成规”的刻板印象。
对于老年人来说,互联网和社交网络重构了他们的休闲社交生活。相关调查还显示,在10款老年用户超过1000万的应用中,前两款为社交类app,另一款为视频类app,其余为工具类、购物类、新闻类app。
网络中有许多陷阱
但是,“会上网”不等于“会”上网。从传统的信息平台切换到纷繁复杂的互联网平台,难免会让老年人感到迷茫。
近日,一名六旬女粉丝被短视频平台“假靳东”骗走离家出走的消息让网友们感叹不已。一些老年人沉迷于网络小说、短视频或游戏,成为不折不扣的网瘾“老年”;“醋能美白牙齿”、“辛辣食物吃多了容易得老年痴呆症”、“戒烟后身体会变差”……面对各种“触目惊心的身体”和保健品,老年人往往成为谣言的“易感人群”;有些老年人平时很节俭,却被虚假投资所诱惑,被网络中的假亲友所欺骗。
“毫无根据的例子,不科学的结论,粗糙的剪辑图片”,为什么这些看似漏洞百出的文章和视频却能受到“银发族”的青睐?仔细来看,老年人在面对海量信息时,由于受教育程度、思维定势、生活阅历的限制,对信息的选择、理解、质疑和推测能力有限。此外,由于年轻人工作繁忙,与老年人交流较少,精神世界的空空虚使他们喜欢转发信息以吸引注意力,制造谈资。但据了解,与农村留守老人相比,他们很容易在网络上迷失自我。由于受教育程度和收入略高,城市老年人的媒介素养也相应提高。在对城市家庭的入户调查中,课题组向受访者展示了8个典型的网络谣言。结果显示,老年人能识别其中的4.01个,中年人能识别其中的4.11个,青年人能识别其中的4.67个。
被数字化“隔离”的老年人
互联网和智能手机可以给老年人带来丰富的移动生活,但也伴随着使用障碍。科技进步和数字化变革正在深刻改变人们的生活习惯,让社会管理更加高效。“健康密码”等信息技术在这一防疫时期发挥了重要作用。然而,在方便大多数人的同时,“没有健康码就没有公共交通”、“没有健康码就没有商场”的管理模式,让一些老年人因为不会使用智能设备而成为众矢之的,最后“跑路”。
“以前,我追不上年轻人只是因为我不会上网。现在不接触网络,去医院挂号都很困难。”家住湖北的谭爷爷说,虽然医院有网上挂号的说明,但这次记住了,下次不会再做了。
疫情期间,买菜、交水电费、取快递都需要通过“扫一扫”或者各种app来完成,这让很多老年人无法置身事外。
腾讯《老年用户移动互联网报告》结果显示,基本操作是老年人使用智能设备的最大问题,其中应用和功能操作障碍占46.7%,手机系统设置和维护障碍占41.2%,不会下载app占32.7%。一系列注册、登录、支付等问题成为老年人接触互联网的门槛。一些老年人生活在“数字生活”中,因为他们跟不上社会变化的步伐。
2“银发族”如何迈出数字化的第一步?

愿意学习是至关重要的。
虽然年龄是一个客观的衡量标准,但对年龄的感知是主观的。课题组通过深度访谈和社区工作坊发现,各种社会和心理需求显著影响老年人融入“数字生活”的意愿。
“微信上的这些东西我不懂,也不想学。人老了,就记不住那么多东西了。记得他们吃喝就好了。”深圳的李爷爷总是抗拒学习新技能。“有一次他操作不好,周围的年轻人都投来鄙视的目光,慢慢的他就不敢操作了,怕被嘲笑。”
老年人在融入“数字生活”的过程中,往往需要跨越数字设备——数字技能——数字思维这三道坎,其中是否掌握数字技能,是否具备数字思维,主要取决于他们的主观努力。课题组发现,一些从农村到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帮助子女照顾孩子的流动型老人,为了与异地亲友保持联系,更好地融入大城市,不得不“赶鸭子上架”,转而成为老人中的“创新者”。此外,由于兴趣爱好丰富,一些人在合唱、广场舞等业余生活中主动或被动地拥抱数字生活。有趣的是,调查发现,老年女性对新媒体的接受度明显高于男性,而且在日常生活中不难发现,老太太在各种社交媒体上的存在感似乎比老先生更强,这也导致了不同性别的老年人幸福感的差异。
相反,一些老年人的成长和生活经历使他们习惯于简单的机械指令,这与强调自主创新的数字化思维背道而驰。“我们这些人,基本就是一张白纸,可以教我们怎么操作,怎么遵循,回去就忘了。”一个贾奶奶,参加了11个工作坊,还是没有掌握微信的使用。她有点懊悔地说。况且,近年来针对老年人的“精准网络诈骗”防不胜防。在家人的反复渲染下,造成了很多老人的“科技恐惧”。他们拒绝新媒体的理由很简单:“现在不熟悉的电话号码都不会接,因为老年人容易上当受骗!微信里肯定有很多骗局,我不想学”。
客观阻力大,需要更加注重主观能动性。
对于老年人来说,他们的记忆力、视觉能力、行动能力等。都有一定程度的下降,但是不断更新迭代的软件和设备让他们觉得越来越麻烦。“现在所有的电视机都连上了互联网。有时候不知道按错了哪个键,看不到电视。”湖北的谭爷爷无奈地说。与数字电视相比,移动互联网相关应用从产品设计、功能开发到目标用户都更具创新性,更难兼顾老年用户的需求和习惯。所以,有时候老年人拒绝新事物,真的是一种无奈的选择。
据了解,目前中国仍有超过1.5亿老年人无法及时搭上信息快车,这部分老年人在地域分布上呈现出明显的城乡差距。在相关调查中,农村网民数量为1.95亿,但“经常上网”的农村老年人比例仅为0.9%。农村很多老人不会读书不会打字,买不起智能手机,人际圈子有限,不会也没必要上网。
课题组对调查数据的统计回归发现,客观上,老年人年龄越大,健康状况越差,受教育程度越低,子女越少,所在城市越落后,上网的可能性越小。主观上,越是对新鲜事物越是好奇,对网络越是积极,与儿孙越是亲密,社会活动越是活跃的老年人越会上网。只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老年人就有可能突破客观障碍,融入“数字生活”。
近90%的老人更愿意向家人求助。
面对数字鸿沟,大多数老年人应该如何跨越?研究团队发现,中国独特的“家庭文化”使得家庭中的数字反哺为这一问题提供了“中国式解决方案”。近七成老人由家中晚辈教会使用微信;老年人在使用新媒体遇到困难时,近90%的求助首选是家人。“和我们差不多大的都不知道怎么操作,其他后辈也没说得这么清楚。不如叫你的儿孙。”大学生孙潇的爷爷感慨万千。
课题组从数字接入反馈、数字技能反馈和数字素养反馈三个维度调查了中国家庭内部的代际互动,发现中国老年人接入数字生活的硬件和软件几乎都是由家庭经手的。在数字技能方面,儿孙对长辈的反馈主要集中在视频语音聊天、红包转账等工具性领域,搜索信息、阅读转发微信官方账号的文章等内容领域明显不足。为了避免老年人上网时的财产损失,年轻一代更喜欢采用“代理反馈”的方式,跳过“授人以鱼”这个费时费力的环节,直接“授人以鱼”,直接购票、注册、打车、点餐。
“奶奶一直用老人机。后来因为哥哥出国了,我就开始教她微信视频通话。老人对新事物的热情,来自于对儿孙的热情。”调查还发现,数字反哺存在“隔代亲属”现象,约30%的老人由孙辈教会使用智能手机。在调查采访中,许多年轻人表示,“我愿意一点一点地教他们,告诉他们如何谨慎使用。在这个过程中,我感觉和父母很亲近。”“他们学了之后,觉得和自己有了更多的共同点。”“我在教长辈上网的时候,也加深了他们对我的依赖和信任。”
在新冠肺炎疫情爆发期间,年轻一代对长辈的数字化反馈进一步延伸到健康观念和行为的反馈。课题组对2020年春节期间祖孙三代家庭的调查显示,许多90后甚至00后成为家庭防疫的“看门人和代理人”,向长辈传播新冠肺炎疫情信息和防疫知识,指导他们识别谣言,督促他们按照网上防疫要求进行实践。年轻一代在“自下而上”的反馈过程中建立起来的权威正逐渐渗透到家庭生活的其他领域。
3多方努力将老年人融入数字生活
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2020年3月和6月的两次调查数据显示,短短三个月内,老年网民比例从6.7%上升到10.3%,疫情期间三个月内开始上网的老年人超过3600万。当疫情迫使他们使用数字媒体来安排衣食住行时,许多老年人迅速做出改变,积极适应。对于异军突起的老年网民,以及潜在的游离于网络之外的老年网民,帮助他们健康安全地享受互联网带来的便利,不仅要靠个人的努力,更需要政府、社会、家庭发挥联动机制,给予更多的关爱。
政府应该发挥主导和推动作用。未来,在媒体数字化、移动化、智能化进程加快的同时,部分老年人将无法跟上时代的变化。政府应借助“新基础设施”战略的实施,为老年人尤其是农村老年人扫清“数字生活”的基础设施障碍,提供上网机会,刺激他们对新技术的需求。同时,网监部门要进一步完善管理制度,营造廉洁诚信的信息环境和安全的互联网文化,推进老年人数字素养教育,支持老年人愉快地使用数字化,提高生活质量。

除了在顶层设计中发挥主导作用,还应在数字化助老中履行基本的公共服务职能。在推广各种数字化便民系统的同时,要给出“非数字化”的替代选项,尊重部分老年人“数字化断网”的权利。给主观上不愿意或者客观上不会上网的老年人留下一个传统的窗口和渠道,避免“数字弱势群体”被一个小屏幕挡住。对于老年人来说,融入“数字生活”是一种选择,而不是必须。只有这样,倡导数字融合而不是强制数字融合,才能体现公共服务的善意和温度。
社会应该建立一个常态化的援助机制。应该把更多的资源下沉到基层,提供精准化、精细化的服务,建立可持续的数字化反馈机制。一方面,社区可以通过定期的兴趣班、技能培训等活动,向老年人讲解关于新媒体使用的各种知识;另一方面,建立常态化的志愿服务体系,让社区居家老人可以通过电话或面对面寻求志愿帮助。
家庭成员应该是数字生活中的“领导者”。当老年人仅靠现有的生活经验和知识储备无法适应新的数字化设备和数字化思维时,家庭就是反哺发生的主要场所。当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们最信任的人是自己的孩子。子女要多关注和鼓励他们学习视频聊天、浏览文章、发送位置等功能,让老人体验数字生活的乐趣。此外,还要通过数字反馈帮助老一辈进入新一代的信息场景,实现不同维度文化的“破壁”对话,增进老年人与年轻人之间的沟通与理解。
互联网平台应积极开发“老少皆宜”的新媒体产品。目前,新媒体产品在内容和形式上的发展远远落后于老年人的需求,导致老年人使用新媒体产品的积极性不高。应该号召各大企业为老年人提供有质量、有温度、有情怀的数字化服务。在产品功能上,提供满足老年人需求的专业化产品,包括学习班、在线诊疗、相亲交友等。从产品形态上,要考虑老年人的实际感受,比如操作界面、使用步骤等,为他们量身定制。比如各类app在打造青春版的同时,适时推出老版。
老年人自己也应该与时俱进,拥抱数字化生活。要带领老年人跨越数字鸿沟,最重要的是提高他们应对数字生活的信心。在新时代,老年人要树立积极的老龄观,勇于接受和学习新事物。一方面,摆脱对新技术的恐惧,老年人不仅可以向同龄人请教,还可以不要脸地提问,结合自身的客观条件和主观需求,在数码产品上做出明智的选择。另一方面,老年人要注意提高网络信息安全意识和媒介素养,保护自己的隐私和财产,识破网络谣言,避免“老年陷阱”,充分享受便捷丰富的数字化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