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2020年,街上的人少了,网上的人多了。
随着新冠肺炎的突然爆发,健康守则和旅行守则迅速传播开来。在线预订成为解决人群聚集的最佳解决方案,家庭办公和在线交流成为年轻人的选择之一。然而,随着互联网技术的蓬勃发展,一些老人因没有健康码而被拒绝乘坐公交车,一些老人清晨起床未能在医院的唯一老人窗口挂号,一些老人在疫情发生后从未离开社区...他们被迫切断与社会的联系。

有学者认为,社会或主动或被动地加快了互联网技术的应用进程,应该尽力填补老年人面前的“数字鸿沟”。
去年11月24日,国务院办公厅印发《有效解决老年人使用智能技术困难的实施方案》,提出到2020年底集中力量推动各类传统服务到位,到2021年底老年人享受智能服务更加普遍,传统服务方式更加完善。到2022年底,线上线下服务更加高效协调,基本建立解决老年人面临的“数字鸿沟”问题的长效机制。
“老年友好型城市要消除老年人参与家庭、社区和社会生活的各种障碍,为他们提供安全、便利的社会环境,规避风险。”专家认为,中国作为老年人口最多的发展中国家,也应该从温度到制度做一个长期的制度安排。
被迫“上网”
定期从北京昌平六环到市里的医院开药。进门时登记访客信息扫码,登记健康码扫码。64岁的李爱英总是被卡住。
在门口站了十多分钟,还是找不到北京健康宝。最后往往是乖乖把手机交给医院工作人员操作。“我拿手指在微信上滑下来。健康宝的红塔没出来,但总被砍掉。”李爱英害羞地笑了。
在过去的一年里,“卫生守则”成为新冠肺炎疫情下的标准。
去年2月11日,杭州率先试行“绿、红、黄”色码动态管理。月底,全国政务服务平台推出“防疫健康信息码”。通过实名认证,卫生、民航、铁路等方面的数据。以确定他们是否是新冠肺炎的确诊患者、疑似患者或密切接触者。
“健康码”以高效的信息技术手段构建了有效的“防控网”,但也成为许多老人的“最后一招”。
去年7月,大连地铁站一名听力障碍老人未按要求出示健康码强行进站,与工作人员发生争执;8月,黑龙江哈尔滨一位老人乘坐公交车,由于没有手机无法扫描健康码,被司机拦下拒绝乘坐...
疫情爆发后,类似事件频发。在电视上看到这些新闻,李爱英更感同身受。
每天都有很多老人会早早去超市抢购特价商品。疫情期间,在门口出示卫生码成了常规检查。“为什么我上不了这个养生宝?”有些老人很久没有操作手机了。很久没用了,健康宝需要重新登录。
姓名,身份证填写,人脸识别,14天内去过的地方,发烧咳嗽...一连串的操作把他们挡在了门外。门口放着纸质登记表,李爱英和很多老人一样,选择用笔在纸质登记表上留下信息。
疫情下,互联网技术更广泛的应用,暴露并放大了老年人面对数字化生活的不适。根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的报告,去年3月至6月,中国60岁及以上网民数量从6.7%增长到10.3%。这意味着,短短三个月,中国就有3400万老年人成为网民。
长期从事老年传播研究的深圳大学传播学院教授周玉琼认为,疫情迫使很多老年人上网。
服药后的第三个月,医院门口一个小伙子教李爱英,“在微信界面上,要把一个手指从屏幕上拉下来”,京健康宝小程序出现在列表中。手机上的智能手势操作要求,多少根手指,从哪个位置,如何滑动,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疏远
李爱英的第一部智能手机是在她2016年结婚时为她唯一的女儿买的。
“我平时爱好那么多,泥塑、石雕、剪纸……怎么空玩手机?”一直以来,李爱英只使用按键式手机。在她看来,打电话发短信就能满足所有需求。取而代之的是,智能手机让人们沉浸在虚拟世界中,失去了生活和人与人之间正常的情感交流。
直到四年前,女儿结婚搬到朝阳区的新家,忙于工作的年轻人一个月也回不来一次。我妻子可以用她的智能手机看到她女儿的新发展。新家添了一个家,小两口出国玩了,厨艺也提高了...“别人都有,我没有。”李爱英撒娇,女儿给她买了当年的国货。和女儿的联系好像又回来了。
当新手机到来时,李爱英慢慢接受了智能手机,并学会了如何添加朋友,发送信息和刷朋友。然而,在新的网络技术中仍然有一些“消化不良”。
复诊结束,李爱英拿着医生开的一包药,站在医院门口招手叫了辆出租车,又站了半个小时。李爱英不明白为什么没人坐的时候出租车不想停下来。早上她去超市买菜,忘了带钱包。李爱英赶紧从等待结账的队伍中“逃”了出来。换智能手机的第四年,她不会也不敢用手机扫码支付。每个月固定时间去银行营业厅领养老金,可能办理业务的窗口越来越小,排队的队伍越来越长。
李爱英与智能社会的差距是老年人面临的共同问题。
青岛市老年学学会老年人社会状况调查专业委员会常委李志勇还记得,八十多岁的老人连续五次指纹解锁失败,手机被禁用30秒,一脸的懊恼和沮丧。结果指纹解锁功能被很多老人勒令停止使用手机,有时候还记不住密码,干脆什么都不设置,用起来最方便。
与年轻一代相比,老年人往往害怕网络世界,导致接触新媒体空有些困难。
“衰老是一个被灌输的概念。老年人的虚弱、无助和疾病往往是一种习得性的无助,而不是必然的生理过程,”周玉琼发现。“习得性无助让一些老年人在对手机知之甚少的情况下否定自己。”我对此一无所知。”“人老了就记不住那么多东西了。”“记得他们吃喝就好。“他们视信息技术为代表的新生活。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19年底,我国60岁以上人口2.54亿,占总人口的18.1%。此前,民政部透露,“十四五”期间,全国老年人口将超过3亿,进入中度老龄化。人口结构正在“老龄化”。
在老年群体中,接触互联网的人还是少数。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去年9月发布的《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至2020年6月,我国网民规模达9.4亿,其中60岁及以上网民占10.3%。这意味着,即使三个月内老年互联网用户激增3400万,仍有超过1.57亿老年人从未接触过互联网。

在信息社会,他们通常被称为“数字难民”。
“一定要教我打视频电话”
“就像《肖申克的救赎》里的监狱图书管理员布鲁克斯出狱一样。面对脱节和迅速变化的社会,老年人感到无助和绝望。”四年前,还在上大学的李志勇参加了一个“教老人玩手机”的社区服务项目。他辅导过的社区老人,有近四分之一连手机打字都不会。
在他的客户中,73岁的张爷爷也有一个独生女,几年前嫁到了外省。让他印象深刻的是,一个小时的手机课,很多老人渐渐坐不住了。会后,只有张爷爷一个人去了。用恳求的语气,“一定要教我打视频电话。”
张爷爷把刚刚在课堂上做的笔记拿出来,按照步骤一遍又一遍地试。找不到女儿的微信号,进入聊天界面找不到语音键,点错旁边的“拍”键无法返回...“几乎每一个可能引发问题的步骤都被试错了,”李志勇哭笑不得地说。半个小时后,张爷爷终于拨通了可视电话,他重新做了一遍,巩固记忆。临走前,把女儿的微信设为了张爷爷。
几天后,收到张爷爷的短信,“我跟女儿打了视频电话,见到了我1岁的孙子。谢谢你,年轻人。”
类似的手机培训班也逐渐在全国推广。去年重阳节期间,北京市老年协会提出组织“我教老人用手机”活动,让家属和公众参与到教老人用智能手机的教学中来。据南京市民政、卫生健康等部门不完全统计,南京市已有700多所老年大学开设了智能手机培训班,每年培训学生数万人。
“老年人的数字化需要跨越三个过程,即数字访问反馈、数字技能反馈和数字素养反馈。”周玉琼说。
2018年,青岛大学智慧健康老龄化研究中心成立了专门的学生社团,与社区合作“玩你的手机”志愿服务项目,共服务3000位老人。研究中心负责人朱丽华说,“家庭往往是‘数字反哺’的第一站,在这一站缺失的老人往往更需要陪伴。”
在朱丽华的帮助下,李志勇编写了一本手机学习教材,在社区里仍在使用。教材共七章,包括使用Wi-Fi、拍照录像、便捷功能、微信操作、安全隐私、移动支付、移动购物。
周玉琼认为,围绕手机的代际差距更多表现为数字思维与传统思维的碰撞,以及数字生活方式对传统生活方式的挑战。“直接领进门还不够。老年人缺乏数字思维,让他们体验到的互联网和年轻人的感受不一样。即使数字融合了,也会带来数字分离的结果。”周玉琼说。
打破数字鸿沟
随着人脸识别、无现金支付等数字技术的普及,周玉琼所说的“数字区分”日益凸显。
94岁老人为了激活社保卡,在银行被家人接走,才通过人脸识别认证;老人在雨中拒绝现金缴纳医保;早在两年前,一位90多岁的老人因为需要录入指纹和拍照进行身份识别,必须亲自到场,没有电梯被家人抬上三楼;在银行的营业厅,每到养老金发放日,习惯使用现金的老人都拿着存折在人工窗口前排队。
数字时代老年人的困境从去年开始频繁出现在媒体报道中。但在“技术”和“机器”面前,老年人选择了“沉默”。谈到在飞速发展的智能化时代遇到的困难,受访老人把自己归结为“跟不上时代”和“给大家添麻烦”。
北京大学社会学教授陆杰华认为,“科技是好的”不仅仅是一句口号,企业应该承担社会责任,促进产品和服务的老龄化。“政策制定者和技术开发者也有老去的一天。不仅仅是家庭、社区和社会组织,数字反馈是全社会的责任。”
去年11月,无锡火车站挂出了一张显眼的告示:老人机、死手机、无微信、无操作、无手机等问题。,导致没有健康码,可以通过专门的渠道解决。这个通知引来无数赞。有网友评论说,一个城市的温度,体现在她如何对待那些被遗忘的少数民族。
其实早在去年9月20日,无锡火车站就开始实行这一制度。无锡火车站疫情防控队队长胡说,整个客流量中,没有手机,只有老人手机,没有微信,约占总客流量的1/8到1/7,日均2000多人。
“如果没有手机,通过身份证查询相关信息;有了老人机,志愿者用自己的智能手机扫码,代为验证;没有电提供临时充电。”胡对说:
随后,越来越多的地区陆续出台人性化的健康码检查政策。
在北京刷身份证、社保卡、养老卡,查看健康状况;广州发布保外就医通知等。没有健康代码可用于纸质证明;黑龙江身份证件、纸质证明、通信行程单可作为替代品,逐步实现“刷卡”或“刷脸”通行;在实现青海“新康码”全国一码通的基础上,研发了“新康码”代领和“新康码腕带”在线功能...
疫情之下,公众感受到了突出的出示卫生码问题,因为无锡火车站多做了一步,得到了更好的解决,激起了热烈的涟漪。很快,老年人使用智能技术的困难得到了国家层面的回应。
从温度到系统
去年11月24日,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切实解决老年人使用智能科技困难的实施方案》,针对老年人日常生活中涉及的出行、医疗、消费、娱乐、商务等七类高频事项和服务场景,提出坚持传统服务模式和智能服务创新并行,推动解决老年人使用智能科技遇到的困难。2020年底前,集中推进所有传统服务保障。
随后,文化和旅游部办公厅、国家文物局办公厅发出通知,文化场馆、旅游景区不得以无智能手机无法访问“健康码”为由拒绝老年人进入;在防控疫情的前提下,可安排老年人持身份证、老年证等有效证件进行登记,并采取有效措施加强个人信息保护。
交通运输部等部门发出通知,要求除汽车客运站、客运码头、民用运输机场、出入境口岸等特殊场所外,新冠肺炎低风险区域不得查验“健康码”。如需查验《卫生编码》,不得将《卫生编码》作为人员通行的唯一凭证。
从今年1月开始,工信部将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为期一年的“互联网应用老化和无障碍改造专项行动”。首批将完成115个公共服务网站和43个手机app的老化和无障碍改造。
“当前,老年友好型社会的建设应着眼于适合老年人的设备等硬件建设。在社会民生建设方面,公共政策的制定更能体现年龄包容、尊老爱老、孝老爱亲。”陆杰华认为,中国作为老年人口最多的发展中国家,2022年老年人口增长速度会更快,公共政策应该从温度转向制度,实现更长远的制度安排。

陆杰华指出,“数字时代的老年友谊不在于城市地区和高端收入群体,更重要的是如何兼顾农村地区和低收入群体,公共政策能否公平相待,实现代际和谐,促进社会公平。”陆杰华认为,建立老年友好城市的目标是消除老年人参与家庭、社区和社会生活的各种障碍,为老年人提供安全、便利的社会环境,规避风险。
世界卫生组织的《全球老年友好城市建设指南》提出,老年友好城市建设可分为室外空房间与建筑、交通、住所、社会参与、尊老与社会包容、社区参与与就业、信息交流、社区支持与健康服务八个主要方面。
"事实上,数字时代正在更新老年人的定义."陆杰华说,年龄只是一个数字符号,并不代表身体机能的衰退。2.54亿老年人并没有融合。“随着寿命的增加,人们开始出现‘衰老拖延症’。心理年龄更多的决定了老年人学习动能高,能够适应数字时代。”
新京报记者马
编辑陈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