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郭铁
编辑|孤独的鸽子
导演刘阔创造了中国动画史上的多个第一。
他编写了中国第一部3D人物制作书《小魔神》三维影视人物制作，制作了中国第一部原创巨制魔幻3D动画《精灵世纪》，是中国第一部玄幻武侠动画《侠客》的总导演，还创作了中国第一部成人化3D哑剧《画江湖》中的坏人。
少年时与漫画结缘，长大后投身动画行业。他见证了国产动画从2D到3D，从电视到互联网的发展。在看到巨大变化的同时，他也感受到了一定的行业困境，需要不断突破。
在他看来，相比技术层面，中国动画更重要的是建立成熟的动画产业体系，“让国产动画靠动画本身赚钱”。
萌芽:从2D到3D
刘阔出生于1978年，来自一个动画产业不发达的年代。
他从小就喜欢画画，家里也有画画的天赋。我妈恢复高考第一年就考上了中央美院油画系，但是毕业后分配到哈尔滨健康教育学院，半辈子都在刷路牌，所以不赞成儿子走她的路。
刘阔上小学的时候，她的课本上全是坏蛋，她的老师给她的父母打电话。当我妈妈回去的时候，她把所有的书都撕碎了。她看到每一幅画，就对他说:“画画是死路一条。”
我发现绘画有出路，我必须去刘阔读高中。90年代，日本动画漂洋过海而来。刘阔和他的同学每天都看《圣斗士星矢》、《灌篮高手》、《龙珠》，他们对动画产生了兴趣。中国最早的漫画连载杂志《画王》也诞生于1993年。它聚集了大量优秀的日本漫画作品，非常受欢迎。
班上只有几个人买得起杂志，其他学生都在排队等着他们看完杂志，刘阔就在排队的人中。他在《借来的画王》中熟悉了各种日本画派，心想:“这个我也能画。”他的绘画天赋派上了用场。他开始给《少年漫画》、《北京漫画》等漫画杂志投稿，一炮而红。他的月供收入比他父母的工资总和还多。
刘阔
他把第一笔稿费给妈妈的时候，妈妈看了他的作品，然后带他逛街，买了所有的漫画工具。她渐渐放松下来，接受了儿子走这条路的事实。有一段时间，刘阔甚至不想上大学，所以他想做一个漫画工作室，找一些助手，出版漫画，“就像日本的漫画工作室一样”。幸运的是，这个想法最终被打消了。1997年考入北京电影学院动画专业，开始学习2D动画。
这时，另一股强风从大洋彼岸吹来。1995年，迪士尼和皮克斯制作了世界上第一部全电脑制作的3D卡通玩具总动员，一经问世就引起了轰动，被评论为“开启了动画制作的新时代”。
我第一次注意到3D动画是在我刘阔大学同学的PSP游戏《灵魂之剑》里，他当时就纳闷了，“不是画的吗？”那个同学说:“土鳖，这是三维动画。看过《玩具总动员》吗？”他这才回想起那一刻自己完全被迷住了，他下定决心，“这就是我要做的动画。”
那时候学校还没有3D教学。关于3ds MAX的应用，市面上只有一本王琦写的3D火星文，但只能“让一个金字飞来飞去”，无法满足刘阔做角色的愿望。在强烈兴趣的驱使下，他借了两万块钱，买了一台电脑，开始自学。
那是一段黑暗的时光。寝室每天晚上十点半熄灯，他找来动画教研室老师的帮助，找了一个电不断的地下室，没日没夜的学习，一直掉头发。那时候谁也不能问，“一个订单不行，你就48小时不睡觉。又不像现在有课本，就一个字。”刘阔的博客世界。
最后，他走过了崎岖的道路。1999年，他联系了此前出版过《火星人》的北京希望出版社，用一个半月的时间完成了《小恶魔三维影视人物大制作》。该书出版后，迅速登上西单图书大厦工具书畅销榜榜首，并持续了半年。一个3D需求的蓝海逐渐浮现。
刘阔从版税中获得18万元，并偿还了购买电脑的欠款。毕业后留校任教，开始给学生教授3D动画。2003年，动漫产业被国家广电总局列为重点扶持的文化产业。刘阔觉得时机成熟了，团队里有3D人才，于是开始创作中国第一部3D动画《精灵世纪》。
等片子拍完发给央视沟通，对方傻眼了:“这么好的片子还能拍出来？”该片于2006年在央视首播，创造了国内动画片收视高峰，随后在各省市卫星频道有近400家电视台联合播出。
16年后，在评分9.5的《精灵世纪》豆瓣评分页面上，有无数人怀念童年，同时又充满遗憾——这部原本104集的动画片，播出两季就被腰斩，一代孩子没等到故事结束。
就是从那个时候，刘阔开始思考一个多年的问题:“如何靠动画本身赚钱？”
转向:从电视到互联网
刘阔回忆，央视给出的《精灵世纪》收购价是“一分钟1500元，一集20分钟3万元”。但《精灵世纪》的制作成本高达3000万元，意味着亏本。
以上价格已经是最高收购价了。刘阔拍第一部玄幻武侠动画《侠客》的时候，央视的收购价是400元一分钟。除了中央电视台，他还卖给全国160家电视台，其中100家是“10元一分钟”，剩下的60家是“为了扩大影响，免费向他们播放。”
“高投入低回报”是动漫行业普遍存在的困境。其实刘阔很理解电视台:“因为动画片找不到广告商，综艺和电视剧的钱都是广告商给的。”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长期以来被定义为“给孩子看”的动画片吸引不了广告商，但动画片要想脱离这个定义，各方面都会有困难。
精灵世纪
另一种赚钱方式是卖IP周边产品。在日本和美国，IP衍生品是动漫收入的重要来源。但有一个前提，他们的动画以周看为主，有足够长的周期来扩大IP的影响力，而国内动画播出的做法是日看，这就使得动画公司要花很长的周期才能让动画在短时间内播出，很难聚集IP价值。
现在回想起来，刘阔觉得《侠客行》的画面“非常粗糙”。当时他只能尽力降低成本，直到每集近万元，但卖给400家电视台后，只能赚到1/3的成本。当时公司有动漫教育培训等“七七八八”的收入，全部用来弥补动漫的亏损。
毕竟这不是长久之计。《侠客》做到175集的时候，公司发不出工资。刘阔停止了电视台项目，将注意力转向了广阔而充满希望的互联网世界。
这是2013年，互联网崛起，视频平台进入高速发展期。与电视台相比，这里没有“指定时间、指定地点”的限制，气氛相对轻松。然而，新的挑战也随之而来。通过互联网，展现在年轻一代面前的不再是电视台的动画，而是全球的动画作品。
侠客
2014年，中国首部3D成人剧《画江湖》第一季以周看的形式在互联网平台上线。很多观众印象深刻的是，影片一开始就直接写明:“未满十八岁者不得观看。”回顾这件事，刘阔说这一方面是出于保护，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要拍成人哑剧，要和同期的日本动画竞争:“你想想2014年日本在播什么？”《东京食人》、《进击的巨人》、《寄生兽》就相当于大家每天都在吃川菜和火锅。观众不会看不起阳光和鲜花这种幼稚的东西。我们必须从他们那里吸引观众。”
为了这部剧的上映，刘阔没有向平台要一分钱。他和爱奇艺、优酷、腾讯、土豆、搜狐五家平台达成协议，用内容替换平台的广告位。据他估计，这些广告位价值1亿元。“但那时候平台还不成熟，没卖那么多。”
他的思路是“影游联动”，即通过在各个平台播放动画来做广告，然后通过游戏来盈利。
《画江湖之坏人》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播出一年后，这部情景剧的总播放量突破36亿，其积累的大批死忠粉丝，使得同名手游月收入突破5000万元。
画江湖中的坏人
从2014年到2018年，“影游联动”模式的成功，让《画江湖》系列不断衍生出“画江湖之侠客”、“画江湖之灵师”、“画江湖之换血生”等多个IP，连续推出一系列手游。到2018年，全网总播放量已经超过112亿，粉丝数达到8000万。但在2018年，因为游戏版号停止发放，“影游联动”模式再次搁浅。近年来，互联网的生态也发生了变化，刘阔开始寻找新的方向。
现状:平台时代的困境
今天的视频平台不再是刘阔一伙搬到互联网时的样子了。
以前平台寻求收购各种原创动画，现在找到了更成熟的新模式:利用手中的网页IP，让动画公司改编成动画，再上线自己的平台。相比原创动画，这种模式有了网页IP带来的点击量的保证，更快的制作速度，平台的主动权。
在这种模式下，动画公司只是一个将平台网文改编成动画的“代工厂”。
多年来，刘阔一直坚持动画应该是周庚。他不喜欢流水线的动画制作模式:“你需要短时间内大量的内容，产业化是必由之路。但是工业化和手工业哪个更好呢？产业化，但并不是说这个东西真的好，值得拍。”
同时，这也涉及到一个核心问题:当动漫公司成为平台代工厂，承包网页IP时，必然导致议价能力的丧失和相互内卷。
动画公司的生存困境也带来了整个行业的困境。他在拍《画江湖》系列第一部动画电影《风韵》的时候，坚持整个“中国团队”，用了国内外包团队100人左右。结果发现，即使几个插件一起用，团队之间也没有联系，人为造成了技术隔离。
风的魅力
“因为太穷了，每个公司都掌握了那一点点技术，就像宝藏一样。它不共享，它不共享，也没有行业协会来统筹，也没有什么能让整个行业更上一层楼。”刘阔说。那时候球队天天熬夜，有一天晚上，刘阔带他们去看电影《团建》。美国大片《Ready Player One》上映的时候，我的小伙伴从电影院出来，特别郁闷:“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做出这样的东西？”！我们不能在里面做一点特效！"
刘阔不认为这是技术问题，他认为这是工业系统的问题。他曾经打了个比方，比如一个好莱坞厨师做饭，所有的厨具、食材、调料都有，只要他负责做饭就行。然而，在中国，厨师必须烹饪蔬菜，他们发现他们必须自己种菜，自己饲养动物，自己烧煤，自己生火，自己准备调料...所有的厨师都有相同的烹饪技巧。
“动漫行业真正改变的标准只有一个:什么时候能从动漫本身赚钱？”他总结说，虽然现在电影市场上有几部爆款动画电影，但只有几部远远不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风的魅力
刘阔仍在北京电影学院动画系任教。与过去相比，他能明显感觉到90后学生对动漫的需求更加强烈。聊天聊到日常生活，动漫的比重总是在增加。虽然动画的道路有很多曲折，但这个信号让他感到乐观。他认为:“当‘95后’成为主流受众，动漫一定是他们的刚需——到那个时候，动漫可能就不是现在的局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