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极地日工作室
张文栋·雅丽·梦露
消失的家
今年7月之前，我有一个男朋友，我们是因为房子认识的。2020年11月，首付20多万，贷款51万多，买了一套91平的小三房。去年4月，我去选了一个免费车位，录了一个Vlog发布到网上，说一个女生可以自己买房，不需要依靠别人。在我们那里，女生不一定要有房子，但是有房子是对男生的要求。他给我私信，说我很阳光。后来发了自我介绍，开始追我。
我是慢热，过去经历了很多变故，所以比较封闭。他说了一会儿，没有。我觉得这个人还行，可以一起慢慢聊。我比较传统。我确定我急着结婚。
他对我很好，帮我搬过一次家。我看着他一个个动，想帮忙，他不让我动手。他看了我的社交平台，了解我的喜好。我突然不用告诉他我想做什么了。他将举行一些周年纪念活动。去年他怕我吃不好，就给外卖加钱，给我送吃的。
去年夏天，我真的没吃好。洪水过后，我所在的二七区又经历了一次疫情。本人在郑州从事化妆品销售，月薪四千多。那一个月，我工作的化妆品店关门了，工资只有1000多元。
那段时间，我低烧，没有味觉，我的症状和新冠肺炎很相似。我在微信上给我妈发了一个账号密码，想着如果真的被抓了，就不给家里人添麻烦了。但是一想到房贷，没人给我怎么办？
烧了两三天，没去看，但是没钱，舍不得去。跟同事借了点药，吃了就出汗了。有了这个房间之后，觉得恶心都是我的错。太难了。我为什么要生病？每个人生病的时候都会有罪恶感。
其实没时间生病。那天差不多到上班时间了。我还在吊水，问护士能不能输快点。护士说血管承受不了快速输血。我什么都不说，但是真的很痛。我不敢丢了工作。如果我失业，我就不能偿还贷款。
●小英站在建筑工地上。
我现在合租，房租每月750。我一个月收入4000多，房贷3000加房租，只剩1000。生病了又要花钱。
基本上一周花不到100块，就少吃点，买特色菜和咸菜，就着馒头吃。紧张的时候两天吃一次，和两顿一样。或者买一个很久的东西。
我在存钱以支付抵押贷款方面很有经验。我给自己设定了一周100元的限额。吃饭的时候，吃热干面。还好我不喜欢米饭。面条和馒头更便宜。一周一次外卖就够了。如果这个星期花了六七十块钱，剩下的钱，买点让自己开心的东西，或者牙疼。我想控制自己，不过度消费。如果有人不小心劝你买了某样东西，比如一条裙子，你就得把它从饭里省出来。
很多人买房都是一套信用卡，我也是，三卡一套。我是一个对数字不敏感的人。我总是在想哪些卡应该还，哪些没有。我真的很累。我不喜欢欠别人钱。
买了房之后，我觉得压力不会这么大，所以觉得不行就去做兼职。有一段时间，冒着被开除的危险，一天打两份工，白天上班，晚上在夜市上菜，一个月多挣两千。有颌面部感染。晚上七八点下班就去打点滴了。人家说我明天挂不了？我说我白天要工作，不能请假。
后来生病什么的，男朋友关心我我就觉得很好。我觉得我找不到比他对我更好的人了。
今年7月14日，我的生日。我生日前两天，他跟我说分手。原因很多，因为我的烂房子，因为我的拮据生活。
他更理智，这不是他的错。可能我后续的征信报告会有问题。他希望过上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的生活，两人相安无事。他之前说过，两套房子的压力有点大。结婚的话可以用彩礼还剩下的房贷或者卖掉一个。
房子烂尾后，我脑子里只想着这个房子，挺不理他的。情绪也会受到影响。前段时间生理期，即使做了好几天心理建设，还是爆了。他找我的时候，我只是说:“别跟我说话。”想想吧，我的责任更多。
这栋未完工的房子真是个麻烦。他以前比较活跃，但后来逐渐变得不活跃了。他说，你能不能别再想这个了？能说点开心的吗？在我的小三房里，我原本想象着以后怎么和他一起生活，离开了他父母的房间。我设想两个人，两套房子，可以多生一个孩子。
生日第二天，同事问我收到了什么礼物。我实在受不了了，冲进休息室使劲扇自己耳光，想冷静下来，可是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本来打算七夕订婚的。没看过七夕，八月前就能告诉我爸我订婚了。现在那个愿望没了。
●一提起往事就忍不住落泪。
纳云溪
今年7月，我去了工地。草长得很高，建筑材料都生锈了，地上全是水。“纳云溪”，这是我买的楼盘。听到这个名字，父亲的故乡就浮现在脑海里——土房比较高，下面是小溪，上面是云。我父亲小时候住在那里，去年被洪水冲走了。我想这和这所房子有关。因为这个，我一个人去售楼处看房，从早到晚，最后选了。
我是家里最小的女儿，被罚了好多钱。以上两位哥哥从小就宠着我。你想要什么，我爸都会给你。我去村里看戏，走了很远，父亲背着我。他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我和他一起笑，他也和我一起笑。他有一个非常快乐的童年。
我爸爸以前是个承包商。他十三四岁就成了孤儿，没多久就学会了和别人一起盖房子。小时候父母在外面给别人盖房子。我跟着他们去了工地，我妈做小工。
我父亲亲自在村子里盖了房子。很多年了，雨还是漏了。但是他给别人家盖的房子又好又便宜，比如我同学家。我当时就问他，为什么人家那么漂亮，我们家那么寒酸？还跟他说，整天给别人盖楼，我们家什么时候才有楼？我爸爸当时告诉我，他也会让我住在那里。
●剑桥的云熙大厦。
2000年，我十几岁的时候，我家成为村里第一个买楼的家庭，是在新密县城买的，但是还没住进去就卖了。
那些年，父亲经常熬夜，到处跑找工作。一天早上，他骑摩托车去登封盖房子，途中出了车祸。肇事者在家里也遇到了麻烦。我妈没要钱，就给我爸钱做开颅手术，成了偏瘫。病床上，有人来看他，可能他一时没认出是谁，也可能是对着别人哭着呜咽。以前很少看到他哭。他本来很帅，又黑又瘦。
他断断续续在医院住了四年。我和我妈睡在重症监护室外面的走廊里，或者电梯旁边。我们晚上睡觉，白天放好被褥。那时候家里只剩庄稼了，我妈就把家里的积蓄都拿出来了，亲戚也借了好几轮。
后来我想，我对不起我妈。她承担了太多。医生说了很多次治不好，但是我怕她因为钱放弃我爸，所以她说要回老家拿点东西，实际上是去了我姑姑家。进门后，阿姨直接说:“别上学了。”大概就是用学校的钱治病吧。一下子就看透了，还是要靠自己。
当时我没有考虑到我妈面临的压力，就是一心赚钱。当时我读高一，其他同学周末都回家了。我在商场卖过促销饮料，或者课后在学校食堂做过兼职。后来干脆不上课了。班主任对我很好，给我留了个高考的名额，可能是因为抓到我在教室吃咸菜。自己腌菜，用同学给的一个罐头瓶子在市场上买了十几根胡萝卜，两块钱，切丝，腌渍，就着馒头吃。
从那以后，我和我妈就一直在新密租房住。租了很多房子，遇到过各种房东和房子。我住过各种房子，楼上漏水的老楼，比较新的楼，搬过很多地方。
曾经，我住在一个很破旧的房子里，一人一户。一切都很普通，甚至连水管都要上锁。冬天很冷，那天好像是液化气检查。一个男人大声敲门，让我开门。我妈当时不在家，我觉得不方便，就没敢开车。那个人说的话给我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爱情活不下去，就滚吧。”我认为租房者没有尊严。当时就想以后有自己的房子。
●下夜班回家的小英。
2018年夏天，大学毕业，开始攒钱。我存了六万多，一年后，我爸不等用我的钱就走了。
我在老家服丧的时候，人们议论纷纷，说我父亲走了，我的负担也没了，我得找个有房的嫁了。在这里，找一个家里有生病父亲的伴侣并不容易。到现在，村里很多人都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年纪的女生一定要打扮？我得强硬起来才能买房。
只是我听的时候没有哭，只是觉得很难受。为什么他们说我爸爸是个负担？为什么我一定要找有房子的人？我不能有自己的房子吗？
之后他们介绍我，就是说会给你找个有房的地方，先不说这个人怎么样。我听了之后觉得他们看不起我，因为我家没房。
2020年下半年，我爸走了一周年。用攒下的钱，我决定去售楼处看看能不能买到房子。我们家乡有句话，一个人走了三年还能感受到你的。即使可能是迷信，我还是想让他知道，我是家里的一份子。
其实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以为父亲盖了一辈子房子，他应该也想看到我在自己的新房子里结婚。
但他从没说过。我在福建实习了一年，工资还不错。几个女同事自己买了房。我当时跟他说，爸爸，我们也买房子吧。当时他坐在轮椅上，听完之后对我笑了笑，是一种开心或者说骄傲的笑。我喜欢他的微笑。当时我打算用这笔钱做两个用途，要么给父亲治病，要么买房。
我的家在离新密县城近十公里的农村。我爸出事后，我经常想，如果我当时离郑州近一点，我可能会直接去市急救中心，也许我就不会病得这么重了。如果我在郑州买房，我的孩子会有更高的起点。我是农民的孩子，不希望下一代是农民。
●下班回家的路上
回想起当初买这套房子的时候，就像做梦一样。销售，说女性要有独立意识，要买房；这是婚前财产。如果以后结婚，给自己一个保障。这是首付的最后一期，即使以后卖掉，也给你一个翻盘的机会。
听起来都很感人。房子在新郑市。我在地铁上看到了广告。我不知道它在哪里，所以我在地图上搜索。感觉可以坐地铁去郑州，可以坐公交回老家。距离差不多。
我在谈销售的时候签了合同。签的时候周围人很多，没让你仔细看合同。定金销售后，说不快点交钱，车位优惠就没了，车位给一张纸。
签完之后，在家犹豫了好几天，怕自己承受不了。后来我说服自己，我没有过不去，还是给自己一个期待吧。
我爸爸离开后的这一年，我过得很糟糕。我什么也不想做。我不想上班也不想谈恋爱。我甚至觉得，也许他是在努力完成这个房子。
●剑桥的云熙大厦。
那天签了很多东西，拍了照片。我又累又迷茫，又兴奋又害怕。现在，想想吧。又该找谁咨询？但那时候，我没有任何人可以商量。我骗家里人，向朋友借钱，我也不支持。
其实在买之前，我觉得自己够谨慎了。我查了开发商的信誉。他们的广告都在地铁和网上，我也在网上看了很多这家公司的新闻。之前卖过海景房，也咨询过一些以前的同事。听说开发商是剑桥，几乎都好评如潮，说很多朋友都买了。剑桥是本地开发商，他们说本地的放心。如果真的有问题，他们还是能找到的。
第二阶段的最早交付时间应该是今年5月。4月份还说要按时交房，后来又问，说没钱，建不起来。
但是业主的钱还在付。我每个月底发工资。7月1日，月供刚被划走。后来我们去了监管银行，一大早就上门，在太阳底下等了两个小时。临近中午，银行的人才会来。负责人就像一个复读机，把已经讨论了一遍又一遍的事实重复一遍，就是不说怎么解决。我在工作的时候，客户会马上投诉一张价值89元的发票，而我80万的房子却无人问津。
本该属于我的14层小三房，虽然层数不好，但南北不通透，阳台小。但是我看到的时候，那两个飘窗，大大的落地窗，有家的感觉。苦一点真的没什么，只要家里整洁就好。
妈妈不知道我家烂了。我还和她一起计划如何在两个房间安装凸窗。在她二月份生日的时候，她邀请她的家人来吃晚饭。那顿饭是我付的钱，我觉得自己是个成功的人。吃饭的时候，我妈觉得很自豪，说以前我们是给别人盖房子，现在人家是给我们盖房子。
●公园里。
直到村民画了Tik Tok，发现房子没完工，告诉她。我妈给我打电话，第一反应还是不敢相信。她觉得房子都建好了，怎么还会有不好的结局？
但她反而安慰我说:“没事的。我还能睁着眼睛出去工作。”我听了之后，觉得为什么要因为我的愚蠢而让家人来承受。她不放钱进去就好了，但是她知道我买了房子之后，她给我还了9万。她年纪大了，没怎么享受过快乐，然后又被迫出去工作。最让我感到无奈的是这个。
我这26年失去的东西，似乎很重要。父亲，房子，甚至家里的猫。
因为经济拮据，我把养了三年的猫都送人了。一直租房住，感觉很孤独。其中一只非常可爱，一到家就跑到我脚边舔我。送他走的那天，我收拾好他的猫包，说:“你去和别人玩吧。”他回头看着我。
回到家，我哭了，觉得自己没能力。但是如果它继续跟着我，它真的会很痛苦。它的生活水平一点一点下降——刚开始一天一罐猫，后来两天一罐，最后每周一罐。本来他很挑食，后来不太喜欢猫粮，开始吃猫粮。
●在公园喂猫是小英难得的闲暇。
感觉挺没心没肺的。我问领养人，你不养，还能给我吗？一开始还能看到它的视频和照片。后来领养人告诉我是丢了。
我从来不合群。我读书的时候是打工的，女生一起消费的时候从来不去，人家也不会陪你玩。下班后，我不会和同事去吃饭，也不会去KTV。一开始，我找理由拒绝。后来，我直截了当地说，我是戴孝的女儿，不应该参加那种狂欢。其实挺失望的。我有什么好高兴的？进了包厢，人家点了爸爸，让我不高兴。
朋友不多，就去公园，带点火腿肠，拍拍别人家的猫。我不敢参加饭局，包括被邀请吃饭，因为我必须被邀请回去。我觉得你已经买了房子，应该挺有能力的。只有我自己知道，有了这个房间，我一直期待的生活，突然变成了风中的睡眠，我要一直飞。
7月18日，我专门请了个假，去看看我爸小时候住的房子怎么了。我爸带我去隔壁村玩。那时候院子里有苹果树，院子下面有一条河。站在我爸的老房子里，我看到河水已经干涸，房梁已经坍塌，被某个不知名的人捡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