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宣布了近年来最重要的人事任命:现任CFO周获资出任CEO。从Musical.ly的联合创始人,到迪士尼前高管凯文·梅尔,再到的交易员周,这家中国离岸公司在全球多个市场苦苦挣扎之际,却吸引了顶尖的国际管理人才。抖音历任CEO的背景也暗示了公司发展方向和布局重点的变化。从国内到美国,现在瞄准了新加坡和背后的东南亚市场。
由于疫情和国际地缘政治的影响,中国的海工企业在印度和美国遭遇了很多挫折。包括字节跳动、腾讯、阿里和华为在内的多家科技公司于2020年开始在新加坡设立更多分支机构,并在当地招聘人才,这也让外界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此。

作为亚太地区的金融之都,新加坡近年来已经发展成为一个卓越的科技创新中心。据相关统计,目前已有3500多家跨国公司在新加坡设立地区总部,世界100强科技公司中有80家落户新加坡。同时,新加坡也是数字技术的汇聚点,东盟54%的互联网数据都结算在新加坡。
在风险与机遇并存的海外市场,新加坡的科技生态环境如何?面对欧美和新加坡本土公司的竞争,中国离岸企业在新加坡的生存状态如何?它有着怎样的发展前景?
与其隔空猜测,不如直接交流。带着这些问题,我们采访了新加坡经济发展局国际商务组副主任刘进荣先生。
新加坡经济发展局是新加坡政府贸易和工业部下属的法定机构。它成立于1961年。它主要负责制定和实施商业和投资战略,并帮助加强新加坡作为全球经济中心的地位。其工业规模占新加坡年度GDP的三分之一。
以下为采访实录,在不改变初衷的情况下,对部分内容略作整理。
新加坡的整体经济环境
Pin:能简单介绍一下新加坡经济发展的历史沿革和现状吗?
刘进荣:新加坡于1965年独立。20世纪60年代,我们面临严重的失业问题。所以新加坡经济发展局制定经济战略时,主要是吸引劳动密集型产业。比如当时制造的主要产品是假发和蚊香;20世纪70年代,新加坡的经济和工业也转向技术密集型,代表性的出口产品是惠普袖珍计算器。80年代新加坡经济演变为资本密集型,90年代继续升级为技术密集型;如今,新加坡的整个经济更侧重于创新密集型产业,如在疫情背景下的新药研发和新智能经济。
经过大约60年的发展,新加坡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从1965年的1000美元增长到近年来的大约65000美元,几乎增长了65倍。
Play:新加坡经济发展局的EDB最近最关注的中国市场的发展趋势是什么?
刘进荣:首先,中国的数字化发展和它的整个商业模式,包括很多中国企业的产品和风格,这些在东南亚都有非常大的潜在市场,也是商机。新加坡如何帮助他们在新加坡定居,进入东南亚市场,是我们最关心的。
其次,中国的生物医疗。东南亚很多国家已经开始进口中国的医用生物制品,新加坡的相关公司也在寻找机会。我们希望在这个产业链中找到自己的定位。
在生产方面,疫情重新整合了供应链。许多有海外业务的中国公司已经在考虑是否可以将他们的供应或终端带到离东南亚更近的地方,这是我们密切关注的问题。
产品:新加坡的资本市场比较成熟。近几年投资环境如何?有哪些新趋势?
刘进荣:新加坡一直被定位为资本和人才汇聚的枢纽。谈到投资环境,我们必须提到新加坡的两家巨头公司,淡马锡和GIC,它们甚至在疫情背景下仍然活跃。根据2020年全球主权财富基金数据平台的数据,GIC投资了177亿美元,成为全球主权基金最活跃的投资者。在科技投入方面,这两家公司也是名列前茅。
此外,目前有超过150家风险投资机构进驻新加坡,包括B Capital和East Ventures。这些资本集中在新加坡,也提升了整个科技创业环境。在东南亚的初创企业中,34%会以新加坡为基地,就东南亚融资项目而言,超过一半会选择在新加坡注册公司。
玩法:新加坡科技公司和中国公司、美国公司相比,有什么特点?是否存在某种“新加坡模式”?
刘进荣:新加坡的本土市场“小而美”,这既是劣势也是优势。如果市场足够大,可以给行业足够的时间在相对同质的市场中迭代,从而积累规模效应。但是,市场小也意味着每一家新加坡公司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必须制定自己的产品、市场和发展战略。
事实上,新加坡自身的经济增长也是如此。20世纪60年代,整个国家经济发展的总体思路是通过进口而不是工业化来实现国家的经济增长。但当时新加坡因为脱离马来西亚,失去了马来西亚腹地的整个市场,国家要继续发展的唯一出路就是开放市场,与世界接轨。
新加坡所有本土公司的共性是以国际市场为第一市场,这也决定了公司的文化和发展形式。比如创始团队背景多元,公司对不同文化的包容度更高。另一方面,如何跨地域、跨文化管理跨国市场,也是新加坡企业在成立第一天就要做的功课。
新加坡的科技生态
玩法:新加坡科技圈活跃着哪些公司?您从哪里来?
刘进荣:中国公众熟悉的字节跳动、阿里巴巴、腾讯、华为,其实都是新加坡科技生态的重要成员。脸书、亚马逊、苹果、网飞、谷歌、微软等美国公司也在逐年增加在新加坡的投资。除了这两个科技大国,欧洲、日本、韩国、印度和东南亚的巨型科技公司也位于新加坡。可以说新加坡的科技生态非常多元化。只要对东南亚市场感兴趣的公司,基本都能在新加坡看到。
新加坡一般承担其地区总部的职能。新加坡也是区域销售团队的根。许多公司将利用新加坡的技术工程在新加坡开展技术研究和产品开发。
玩:新加坡现在的科技生态是怎样的?跨国公司在这里能得到什么?
刘进荣:从我们的理念来看,生态最重要的三个部分是:栖息地、机会和人才。高质量的栖息地将产生全球化的机会,机会可以吸引人才,人才可以加强栖息地。这样的良性循环会产生澎湃的飞轮效应,带动整个生态。
游戏:栖息地具体指什么?在哪些方面?
刘进荣:新加坡的连通性非常典型。一方面是交通的连通性。商业生态不能与市场接轨,定位就无法确立。东南亚的市场比较分散,如果想非常高效地覆盖整个市场,就需要一个连接枢纽。新加坡有120多家航空公司空公司,连接100多个国家和380多个城市。他们基本上可以在4小时的飞行半径内到达东南亚的任何一个角落。

另一方面,数字连接,如国际带宽。国际市场需要缩短的不仅仅是地理上的距离,还有服务化、数字化的距离。新加坡的国际带宽是亚太地区最好的之一。最近我们还在构建数字经济伙伴关系协定,可以理解为数字经济时代的FTA自由贸易协定。目前,我们已经与澳大利亚、智利和新西兰签署了数字经济协议。
还有新加坡稳定的政治氛围。新加坡的国策一直是中立的。这可能是很多跨国公司选择新加坡的原因之一。在动荡的国际政治环境中,可以为跨国公司提供相对稳定的经营环境。
玩法:对于跨国巨头和中小初创企业来说,在新加坡能得到同样的机会吗?
刘进荣:实际上,在很多情况下,这两种类型的公司需要不同的东西。小公司需要更多顾客的认可。针对这一需求,新加坡政府推出了新加坡认证计划,通过认证的企业可以得到当地政府和当地企业的优先考虑。截至2020年9月,获证企业相关合同总值约30亿人民币,获证企业融资额约15亿人民币。
跨国企业则不同。他们缺的从来不是资源。在和他们的交流过程中,我们发现他们看重的是市场是否有生命力,是否有感染力,是否有吸引力,这也是我们尽力打造栖息地的原因。此外,跨国巨头也需要能够共同承担新商业风险的合作伙伴。经发局的EDB正在通过设立相应的部门,利用我们内部的资源,帮助大型跨国企业创业。
玩:可以拆解一下新加坡的人才培养政策吗?
刘进荣:新加坡有句谚语说,我们没有任何自然资源,可能连淡水都不够。直到今天,我们的一些饮用水依赖于从马来西亚进口的资源。所以,每个新加坡人从小就有危机感。我们知道国家唯一的自然资源是人,人才的质量将直接影响我们的竞争力。
新加坡非常重视教育。在过去的2021年预算中,分配了很高比例的教育资金。即使在疫情下,教育仍然是我们的第三大支出,大于负责经济的贸易和工业部的支出。既然人才是唯一的资源,就要最大限度地发挥人才的潜力,学术型和工匠型人才都可以在新加坡的教育体系中找到自己的出路。
具体来说,新加坡有一个持续而系统的本地人才培养计划,从学校教育,到职前培训,在职培训,到职后培训,持续每个国民的一生。学习已经成为大多数人的终身话题。
玩:新加坡有哪些吸引海外人才的具体措施?
刘进荣:三分之一的新加坡永久居民是外国人。可以说,外籍专业人才是新加坡经济非常重要的支柱。我们一贯欢迎外国人才,尤其是在新经济领域。为了更好地服务于科技领域的一些需求,我们宣布了Tech。去年通过了计划。通过申请的顶尖科技人员可以长期留在新加坡,不被任何新加坡企业聘用。他们可以辅导新加坡当地的科技公司,同时以新加坡为平台,洞察新的机会。我们希望给这些人才足够空的时间去做深入的科技创新探索。
玩法:新加坡除了顶尖科技人才,是否也在吸纳中腰海外人才?
刘进荣:新加坡也需要实用的海外管理人才。我们发现,很多海外公司刚来新加坡的时候,第一步就是把公司文化和运营套路带到新加坡,组建先遣队,与国内总部无缝对接。对于这类跨国企业,第一批常驻国外的必须是企业内部的高级员工,新加坡会有选择地为这类公司提供相应数量的首席工作签证。
除了政府引进人才,新加坡科技生态中的很多企业也在吸引优秀人才。无论是在新加坡还是全球,这些科技巨头都堪称数码领域的KOL。对于科技人才,新加坡可以让他们同时接触欧美、中国、东南亚的头部公司,简历上也可以标注多个背景的工作经历。这些人才参与了新加坡科技的生态建设,也受到了生态的高度赋能。这是人才、企业、新加坡的“双赢模式”。
中国企业在新加坡
品:从您的观察来看,中国企业在新加坡的发展现状如何?这些中国离岸企业最近3-5年的思维和运营模式有什么变化吗?
刘进荣:在新加坡的中资企业已经超过6000家。他们分布在各行各业。除了科技互联网公司,许多中国企业聚集在清洁能源,石化,基础设施和其他领域。新加坡的很多基建项目,比如地铁建设,都能看到中国公司的身影。还有物流,航空航天空,大众消费,金融,都有中国企业的足迹。
总的来说,10年来中资企业的国际化更加成熟和自信,体现在人员配备和产品模式上。当时第一批出海的中国企业,大多是通过派洋人的方式,将国内的管理机制和产品模式复制到海外,但大多会遇到水土不服的问题。如今出海的中国企业在用人方面会更加开放,敢于在当地市场聘用背景更加多元的人才。当候选人范围更广时,找到对的人,用对的人的概率也会增加。在出海的产品上,对本地化运营的意识和敏感度也越来越强。
玩法:我们观察到,阿里巴巴、腾讯、字节跳动等中国互联网巨头近年来加大了在新加波的布局。能分享一下你对这种现象的观察和看法吗?
刘进荣:客观来说,新加坡本地市场规模有限,所以这些跨国公司落户新加坡看重的肯定不是本地市场。他们真正想争夺的是6亿多人口的东南亚市场,甚至是79亿人口的地球村。新加坡能提供的是优质的平台,公平透明的竞赛规则,定位更像是运营特种部队的战略总部。真正的战场其实在我们的网关市场。
比如新加坡这个500多万人口的国家,就有Lazada、Shopee、亚马逊等五大国际电商平台。这似乎不合理。背后的原因是新加坡不是他们的主战场,而是他们的国际实验室。他们在这里建立自己的产品和整个东南亚的战略思路,在新加坡市场取得一定成绩后再大规模投入东南亚市场。
Pin:你认为东南亚市场的总体特征是什么?近几年有什么新的发展趋势吗?
刘进荣:实际上,东南亚的每个国家都处于不同的发展阶段,但他们有几个共同点:首先,这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市场,大多数国家的中位年龄都在35岁以下,更重要的是,60%的人口都在35岁以下。
第二,东南亚经济处于高速增长阶段,中产阶级呈爆炸式增长。根据这里现有的数据,2030年,东南亚将成为世界第四大经济体,GDP达到10万亿元,中产阶级市场超过4亿人。
第三,数字经济开始在东南亚占据主导地位。东南亚目前的互联网用户约为4亿,其中10%来自于2020年单年的增长。大部分增长开始从一线城市延伸到农村等下沉市场。2025年,东南亚的互联网市场将是3000亿美元。
很多经历过中国互联网发展的业内人士都会发现,东南亚互联网市场的现状与10年前的中国非常相似。所以中国数字经济史对新加坡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借鉴,对很多中国互联网用户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玩:国内有声音认为,以BAT为代表的中国互联网巨头将在新加坡有一战。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各国科技公司会卷入新加坡的“东南亚争夺战”吗?
刘进荣:我们欢迎任何背景的公司把新技术、新想法和新模式带到新加坡进行验证,但新加坡不是乌托邦,竞争是存在的。所有对东南亚市场感兴趣的公司自然都是竞争格局中的一员,但竞争也可以是积极的,可以给这个生态中的所有参与者带来创新和活力。

对于科技人才的竞争也是非常好的经验。他们所有的实战和积累的经验,都会成为他们在国际平台上的能力和价值。对于消费者来说,更有利可图,可以享受到更好更高效的服务。
再者,竞争不是企业互动的唯一方式。新加坡,一个只有700多平方公里的国家,开车不到一个小时就能走遍全国。这里有更多合作共赢的机会。
玩法:与中美等成熟的互联网公司相比,新加坡本土的互联网公司还处于快速成长阶段。那么,新加坡在监管或推动这些公司发展的过程中,现在或未来是否会参考中国、美国等互联网行业的一些经验和教训呢?
刘进荣:回到新加坡市场的小规模,我们不能主宰世界局势。新加坡要做的是与世界接轨,不能闭门造车。如果有成熟的经验可以借鉴和参考,我们当然会虚心采纳,但由于国情和市场特点的差异,不可能照单全收。原则上,我们将借鉴其他国家的经验,找出适合新加坡的政策方案。
比如在监管方面,新加坡在制定政策之前,总是采取公开咨询的方式,广泛征求各界意见。比如去年我们出台了《新加坡支付服务法》,2020年1月开始实施。全法在简化流程的基础上加强了对支付系统的监管,市场对此反应热烈。由此可见,法案完美平衡了监管的确定性、保护消费者、维护金融科技创新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