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反垄断的利剑已经落下。
昨天,市场监管总局公布了三起未依法申报案件。阿里、文悦和蜂巢盒因违反反垄断法分别被罚款50万英镑。

对于这些巨头来说,50万元几乎是9牛一分。但随后,三大巨头的股价都下跌了。截至昨日收盘,阿里巴巴股价下跌2.63%,腾讯控股下跌2.89%,阅文集团下跌4.12%。
这是《反垄断法》生效12年来,首次剑指头部互联网企业。
就在两个月前,10月24日,马云在第二届外滩金融峰会上发表演讲。他列举了“传统金融体系”的问题,并对监管部门发表了一些不友好的言论。
仅一周后,马云被约谈,蚂蚁集团暂停上市。
有分析认为,马云的外滩演讲和“采访”与暂停上市应该有不小的关联。但到底有什么样的联系,只能留给外界猜测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一些相对接近决策部门的人已经释放了信号。
中国证监会官方微信发布了采访消息。
比如,前财政部部长楼继伟就表达了这样的观点:“互联网平台虽然是私人运营,但它是准公共的,垄断带来的是高昂的用户成本,甚至是市场进入壁垒。这两个方面都要控制。”
作为曾经的正部级干部,楼继伟的话未必是随口一说。
年轻时,楼继伟直接参与了90年代的金融改革,是主要的年轻干部之一。这一改革极大地加强了中央政府在经济领域的权威,并对中国经济的发展方向产生了深远的影响,直到今天。
值得注意的是,楼继伟是在2020年9月15日的经济50人论坛研讨会上发表此番言论的。此时,距离马云在外滩金融峰会上的演讲还有一个多月。
深入参与国家生活
过去十年,中国互联网公司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快车道。就财富创造能力而言,他们已经“富到足以匹敌本省”。在资源控制上,它们深深嵌入到百姓的衣食住行中,影响着很多相关企业的发展方向。
总之,互联网巨头已经成为国家治理和经济转型的新变量,不容忽视。
蚂蚁集团宣布要上市后,不同的机构给出了不同的估值,大致在2800亿到4600亿美元之间。
即使以2800亿美元的最低估值,也超过了中国最大的国有商业银行中国工商银行的市值。目前,工行市值约1.8万亿人民币,合同金额2700亿美元。
来源:财联社app
蚂蚁只是阿里孵化的“孩子”之一,也只是中国互联网近年来高速发展的缩影之一。完全可以说,放在全球舞台上,在中国的所有产业中,互联网是为数不多甚至是唯一能与中国全球经济地位相匹配的产业。
在全球互联网公司按市值或营收排名的前十名中,中国和美国早已平分天下,美国略微领先。
以市值为例。2020年11月,阿里巴巴市值一度超过8000亿美元,腾讯紧随其后,超过7700亿美元。
来源:富图|北京时间9月2日,美股收盘,阿里巴巴上涨3.82%,至298美元,创历史新高。
与美国的“四大”相比,中国的“两大”在市值上还是有点落后。11月苹果市值超过1.98万亿美元,微软和亚马逊超过1.6万亿美元,谷歌保持在1.2万亿美元左右。
但中国“两巨头”的市值接近美国“第五大”互联网公司脸书。11月份,脸书的市值超过了7800亿美元。
对比两国互联网公司的市值,既能看出中国互联网公司的实力,也能看出他们的软肋。
优势在于他们与美国“五大”的对比,劣势在于他们的市值仍然远远落后于美国的头部公司。苹果、微软、亚马逊每家的市值基本等于或超过阿里和腾讯的总和。
市值差距巨大的原因有很多。
比如投行分析师的估值模型就是一个问题。腾讯和阿里的现金流和利润主要产生在中国。无论是按照自由现金流还是市盈率倍数贴现,都涉及到汇率的换算。
很多人认为人民币的实际购买力远高于汇率换算,所以按照传统估值模式,中国互联网公司肯定吃亏,这必然潜移默化地影响公开市场的资产定价。
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愿意投资阿里和腾讯的国内资金可能因为资本管制等原因“出不去”,所以阿里和腾讯的大量潜在投资者被排除在外。
只有在境外或流出境外的“压岁钱”才能投资这两家公司。这种投资者结构无疑导致其价值被低估。
相比之下,美国巨头可以得到全球基金的投资,市值更高。
估值问题复杂,市值不是全部。无论估值还是营收,即使中国公司只有美国同行的一半,也不代表实力和潜力只有对方的一半。
事实上,中国互联网公司在某些方面远比美国同行强大,尤其是在对国民生活的参与和影响方面。腾讯和阿里远远优于美国头部公司。
“十亿用户”的能量
中国互联网公司对国民生活的巨大影响可以从两个维度来看,一是用户量级,二是服务涉及的领域。
据行业统计,在世界范围内,拥有十亿以上用户的“十亿公司”中,美国有四家,分别是苹果、微软、谷歌和脸书,中国有蚂蚁和腾讯,这主要得益于两家公司拥有的支付宝和微信的普及。
但是中国和美国有巨大的不同。美国公司的全球化程度远远高于中国。
以谷歌为例。早在2011年,公司海外收入占比就超过50%。同样,其他三家公司的海外收入也很高,远高于腾讯和蚂蚁。
谷歌浏览器
有观点指出,由于支付宝涉及“国家金融安全”,微信涉及“个人通信安全”,两家公司在海外市场的扩张都遭遇了不少政治阻力,因此海外扩张经常受阻。

但也有其他观点认为,互联网平台一旦形成,充分利用“平台优势”和“流量优势”,开拓本土市场是最好的方式。既然本地市场空大,利润高,为什么还要去海外开拓?
但是,中国互联网公司的国际化程度低于美国是不争的事实。
抖音是个例外,但从资金来源和经营地点来看,它在很大程度上已经是一家美国公司了。美国公司的“全球化”与中国同行的“本土化”形成鲜明对比,这也使得中国互联网巨头对国内市场的渗透力远远超过美国同行。
根据最新的市值排名,在阿里巴巴腾讯之后,中国上市的互联网公司还包括美团、JD.COM和拼多多三家超过1000亿美元的小巨头。
就用户数而言,除了前两家“亿级”公司,拼多多和阿里分别拥有超过7亿的活跃用户和9亿的活跃用户,都是逼近10亿门槛的公司。此外,JD.COM有超过4亿的活跃用户。因为美团专注于城市生活,所以用户数量比之前的都低。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用户数就是流量。流量如何实现?目前可行的商业模式只有三种,一是电商,二是广告,三是金融。
就拿电商来说,几乎是一片红海。除了字节跳动、美团和腾讯,中国几乎所有较大的互联网公司都在做电子商务或有兴趣进入这一领域。
我们以广告为例。在竞价排名主导了PC互联网时代之后,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我们还没有找到一种可以和竞价排名相提并论的广告变现方式。于是,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金融。其实几乎所有的中国互联网公司都会做金融。
那么,你是做什么金融的?
某种意义上,金融也可以比作电子商务。电商卖的是商品和服务,金融卖的是钱。而且相比电商,金融有很大的超级优势。电商卖的东西需要生产成本,而金融卖的东西几乎不需要生产成本或者成本很低——在信用货币时代,货币创造本质上可以看作是一种数字游戏。
显然,在这方面,中国的银行体系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货币商品”生产能力。
于是,一些网点不发达、资金销售渠道不足的小银行开始与互联网公司合作,一个提供资金,一个提供发行技术。随后,包括大中型银行在内的更多银行开始加入其中。
但金融借贷的互联网internet plus)带来了一个问题:互联网公司是用技术“助贷”,还是自己“贷”?随着业务创新的不断推进,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这也是蚂蚁上市风波的注脚。
内外双重变量
蚂蚁上市前后,中国金融领域又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信用债违约潮。
信用违约和蚂蚁上市之间似乎没有什么联系,但如果从同样的角度来看,肯定会带来另一种启发价值。
信用违约的企业很多都是地方国企。按理说他们有地方政府的显性或隐性担保,所以违约概率应该很低。但这次出现了近年来罕见的违约事件集中现象。
数据来源:WIND、国泰君安证券研究|信用债历年违约分布
中国不同地区的地方经济出现分化并不是什么新现象,但以地方信用为后盾的违约潮早已突破了地方政府信用的预期。
从积极的方面来说,这是一种风险教育。但换个角度看,意味着中国信贷市场的信用开始出现前所未有的分化。一级信用是国家信用,“地方信用”的刚性兑付神话不复存在。它可能成为一种次级信贷。
除了国家信用,另一种高等级的信用是高质量的个人信用。
按照经济原教旨主义的观点,机构或集体不会做决策,也不会为自己的决策负责。只有理性的个体自然人才能做出决策,并为自己的决策负责。所以,优质的自然人会珍惜自己的信用,也会成为信贷资金搜索的首要对象,互联网公司最清楚自己在哪里。
过去,由于部门分割等诸多因素,我国没有建立完善的个人信用体系。在官方层面,建立这一体系的努力正在加速。比如征信体系建设快速推进。然而,有时市场力量更快,而且总是领先。
随着电子商务的发展,因信用而生的支付宝开始崛起,它成为了民间的“征信系统”。之后随着移动支付的发展,微信支付横空出世空。因此,互联网公司已经能够获得数亿消费者的数据。这些关于日常生活的交易数据,显然是最优质的个人数据。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互联网公司只是“助贷”,利用自身的信息和技术优势支持银行筛选客户,也很容易对银行尤其是中小银行产生一些不可估量的影响。
说得更严重一点,一些中小银行可能对互联网公司有一种“信息依恋”。显然,这是中国金融监管从未遇到过的“新课题”,必然会引发监管反应。
从更宏观的角度来看,一个经济体的运行离不开“第三流”——资金流、信息流和物流,而互联网公司已经深度介入这三个方面。
腾讯总部大楼
比如,移动支付的底层清算系统仍在金融监管部门的监管之下,但支付宝和微信支付这两个“国民应用”几乎主导了移动支付终端。同样,微信朋友圈、今日头条等信息通讯类app也成为市民从移动终端获取文字信息、参与讨论严肃社会问题的主要渠道。
在物流领域,除了传统的邮政系统,很多效率更高的民营物流网络都是互联网公司拥有的。
简而言之,一切都在变化。但有些事情是不会改变的。
回到全球互联网行业,中国互联网不能忽视一个问题。
过去,中美之间一直存在“错位竞争”。谷歌与谷歌的“竞争”结束后,中美互联网行业几乎没有直接冲突。然而,特朗普政府对抖音采取的一系列措施给中国企业敲响了警钟,外部环境可能正在发生变化。
必须指出的是,美国的互联网巨头聚集在加州硅谷和华盛顿州西雅图,这两个地方都是民主党的大本营。互联网巨头和民主党政府的政策总是更受约束。
相反,除了脸书等少数公司,互联网行业并不是川普的粉丝。但是拜登不一样。
特朗普对中国互联网公司已经够“强硬”了,那么更有可能代表美国互联网巨头利益和诉求的拜登会不会更急于封杀“中国军团”?
另外,企业的市值代表了投资者对企业未来的预期。全球投资者给了美国互联网公司最高的估值,一定希望他们在全球有更多的斩获。在革命性创新停滞的存量时代,全球互联网或许也更倾向于进入“蛋糕共享”的游戏。
这些因素的叠加,可能意味着随着美国政府的更迭,中国互联网公司将很可能面临一个意想不到的国际环境新局面。

国内外的形势都在变化。
创新带来无限可能,但凡事总有上限。
作者|谭保罗,《南方之窗》执行副主编
编辑|何魏紫
排版|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