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我们讲过日本泡沫危机的原因，重点讲广场协议是不是阴谋。本期，我们来看看这次泡沫危机的影响。很多人说日本在危机后失去了30年。经济学家将这一时期称为“日本经济之谜”。现在来看看日本是真的衰落了，还是扮猪吃老虎。
从数据上看，日本经济确实出现了长期停滞。1995年日本GDP为5.45万亿美元，人均GDP为4.34万美元。2019年国内生产总值为5.08万亿美元；人均40200美元。从这个角度看，似乎不仅没涨，还倒退了？但如果能通过宏观数据来看两个时期日本经济的“颜色”，就能发现它们是完全不同的。探讨日本经济的现实，首先要区分名义财富和实际财富，以及名义价格和实际价格。
先说汇率。为什么？因为一个国家的真实财富是由国际市场决定的，也就是自由汇率的价格。如果是资本管制，固定汇率，一个国家说自己多有钱，那就不真实，不被国际市场认可。
上世纪80年代，日本放松资产管理管制，实行浮动汇率。但是日本的金融还没有完全开放，汇率也没有完全自由。日本政府的金融政策可以干预汇率价格和资本流入流出。在上一个视频中，我们谈到了“广场协议”和“卢浮宫协议”。包括日本和美国在内的几个国家的政府直接干预了外汇市场。1985年广场协议后，日本在向美国承诺日元对美元升值的同时，在国内实行超低利率政策，大肆派发日元。这就像在扑克桌上，在提高筹码兑换率的同时，你也在把筹码交给桌下的自己人。协议签署后，日元对美元汇率一路上涨。到1987年11月，日元对美元的汇率从242:1迅速上升到120:1。
泡沫破灭前夕，日本的资产大规模扩张，以日元计价的资产，如房产、土地、股票等，都大规模扩张。当时他声称，卖掉东京的一个广场，就可以买下加州。但实际上，这些都不是真正的财富，而是汇率干预、资本管制和货币超发制造的泡沫。
1990年，当经济泡沫破裂时，这些账面财富消失了。这个时候，大家需要明白，日本正在猛烈的去杠杆化、去泡沫化，说明其经济正在回归现实。
但是，这段话很痛苦。整个90年代，很多日本企业和家庭都处于两难和挣扎之中。日本政府决心实施金融改革。他们非常清楚，泡沫是闭门造车产生的。只有打开金融大门，让资本自由流通，让汇率自由浮动，才能释放风险，抑制泡沫。日本在1995年实现了利率自由化，1998年实现了外汇自由化。也就是1998年以后，日本的金融完全开放，日本所有的资产，包括房产和股票，都在国际市场上定价。大家注意了。与1990年相比，此时日本资产的实际价值和日本家庭的财富更高，泡沫更少，即使没有增加。
所以从泡沫破灭到金融自由化改革，日本经济的“水分”都被挤出来了。从自由汇率的角度来看，日本整体的国民财富更真实。
这是从宏观的角度。接下来我们再来看微观方面，看看日企。
泡沫危机对日本企业的打击非常大，日本企业不得不出售一批已经购买的海外资产。以电子产品为例。此前，索尼和松下的电子产品风靡全球。现在，日本企业基本退出了电子、家电等终端消费品。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日本企业已经衰落。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这场危机促使犹豫不决的日本企业做出了转型的决定。他们出售了一些亏损行业，主要是终端业务，然后转向上游和核心领域，集中资源进行核心技术研发。比如松下，砍掉了很多家电终端业务，重组业务，最终形成了四大业务:住宅设备及机械、环境解决方案、汽车电子及机电系统、互联解决方案。现在，汽车电子和机电系统业务已占松下总收入的29%。像特斯拉这样的电池供应商有松下。
此时，日本政府也在基础科学研究方面做出努力。日本政府改变了二战以来的产业政策，开始大力投资基础科学。1995年，日本制定了第一个科学技术基本计划，提出增加竞争性课题的研究经费，培养1万名年轻的研究项目负责人。到2015年，这一计划已经实施到第四阶段。在这个过程中，日本确实在基础科学方面积累了强大的实力。20多年来，日本获得了20多个诺贝尔奖，几乎每年都有一个诺贝尔奖获得者。当然，日本政府支持科研的成果其实直接体现在企业的竞争力上。比如日本政府支持化学材料的研究，促进了日本企业的半导体材料技术。
日本企业除了技术升级，还有一个转型方向，那就是全球化。上一个视频，我说日本政府在80年代实施了全球化战略。广场协议后，日本企业大规模进入海外市场。这是日本企业全球化的第一波浪潮。危机之后，特别是亚洲金融危机之后，日本企业开始了第二次全球化浪潮。
亚洲金融危机打断了亚洲的增长奇迹。此时，日本企业开始转向欧洲市场和美国市场。经过20年左右的发展，现在日本企业的海外资产相当于日本一年的经济增加值。许多日本公司已经成为真正的跨国公司。他们充分利用全球要素市场，在全球范围内配置资产，形成全球管理能力。
日本企业在技术升级和全球化方面都是成功的，在半导体、机器人、核能等许多核心技术领域都达到了世界顶尖水平。我给你举个例子。人们认为，许多日本半导体工业已经衰落。这不准确。2019年，日本和日本对韩国实施“禁运制裁”，切断了韩国对进口依赖性很强的三种关键材料的供应，这让三星电子很焦虑。如今的半导体产业高度全球化，日本掌握了这个链条上的关键材料技术。因此，今天的日本公司如索尼和松下看起来不像以前那么强大了。事实上，他们的技术竞争力、国际竞争力和抗风险能力都比以前强得多。
综上所述，在过去的三十年里，从经济增加值的角度来看，日本经济停滞不前。但从真实资产和真实竞争力来看，日本的私人部门泡沫要少得多，家庭资产更真实，企业技术更先进，经济更具全球竞争力。
上面说的是日本真实的一面，但其实在过去的30年里，日本的经济也有“虚拟”的一面，也有泡沫的成分。危机之后，日本的私人部门在猛烈地试图去杠杆，但是最近20年，日本的政府部门在大规模地试图去杠杆，泡沫迅速增大。接下来，我们从政府债务的角度来看日本经济“疲软”的一面。
2001年互联网泡沫危机爆发后，日本政府为了刺激经济增长，率先实施量化宽松，央行大规模买入其国债。与此同时，央行将贷款利率降至负值。日本是第一个大规模使用量化宽松的国家，也是第一个进入负利率时代的国家。
日本2021年支出预算
当时日本商业银行持有大量股票资产。互联网泡沫爆发后，这些股票价值下跌，成为银行的不良资产。为了救助银行，从这个时候开始，日本央行开始直接购买银行持有的股票，向商业银行注资。这一进程原本打算在2007年底逐步结束。
然后，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日本央行不得不继续购买。甚至除了购买商业银行持有的股票，日本央行在2010年开始购买直接指数基金、公司债券和房地产投资信托基金。在2011年日本大地震和安倍经济学转向后，购买ETF已经成为央行货币宽松政策的一部分。日本央行每年可以购买高达6万亿日元的ETF。
日本央行持有的日本股票ETF市值约占总资产的5%，也占东京证券交易所总市值的5%左右。日本央行直接向股市注水，股价继续上涨。
随着日本央行继续购买商业股票和股票ETF，日经指数从2012年底的9000点左右继续上涨至2020年的22000点以上。日本央行也从“最后贷款人”降为“最后买家”。2018年3月，日本央行已经是包括优衣库母公司在内的约40%日本上市公司的前十大股东之一。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下，日本央行加大购买力度，取代日本政府养老金投资基金，成为日本股票的最大持有者。这就是日本的股市泡沫。
除了拯救商业银行和金融市场，央行还负责为日本政府融资。日本银行很快成为日本政府的最大债权人。2001年3月至2006年3月，国债占日本央行总资产的比例维持在65%-70%左右。近年来，国债占比一直保持在85%左右。
结果，日本政府的债务激增。今年4月，日本财务省发布了2021财年预算:2021年日本总预算约为106.6万亿日元。超过40%的资金是通过借贷获得的。如今日本政府债务占GDP的240%，远远超过60%的国际警戒线，是世界上负债率最高的发达国家。
日本政府的钱都去哪了？事实上，泡沫危机后，日本社会加速了低生育和老龄化，养老金支出给日本财政带来了巨大负担。2020年，日本65岁及以上人口占总人口的28%以上。而且日本的社会保障比较完善，包括国民年金、健康保险、中介保险等，福利水平较高。以2017年计算，一对缴费40年的夫妇退休后每月可领取国民年金和健康养老金，共计22万多日元，约合1.36万人民币。在日本，养老保障很高，家庭负债率不高，但政府欠了很多债。2021年度预算中，日本在社会保障方面的支出为35.8万亿日元，占当年政府总支出的33.6%，在剔除债务相关支出和再分配支出后，占政府总支出的50%以上。
很多人想知道为什么日本政府的负债率那么高，却没有出现债务危机。这得从两个方面来看:
一方面，日本政府外债很少，大部分融资在国内市场。简单来说，日本央行购买国债和证券发行货币，日本政府从央行获得融资，然后给养老金部门一部分钱，养老金部门投资股市。如今，日本银行和养老金部已经成为日本股市的两大股东。日本银行已经成为日本政府最大的债权人。然而，与土耳其不同的是，日本国债没有崩盘，日元也没有崩盘。这是什么意思？日本的资产在国际市场上是公认的，其债券和日元还是比较坚挺的。
另一方面，我们不应该过分乐观。财政赤字货币化最终会有信用耗尽的那一天，这条路走不通。这是日本经济的软肋，也是日本经济泡沫的一部分。
现在经济学家说全球经济正在日本化，就是高负债高货币模式。其实很多国家都没有“日本化”的实力，但是各国最好不要用这种方式刺激经济。
所以，从日本股市泡沫和政府债务来看，日本经济有“虚”的一面。最后我们得出结论，泡沫危机三十年后，日本私人部门，主要是实体经济的泡沫被大大压缩，留下了更多的实体资产，更强的企业技术创新能力和更强的实体经济国际竞争力。但日本金融资产和政府公共债务膨胀，吹大了日本经济泡沫。这就是过去30年日本经济的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