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在美国资本市场名噪一时的“XX第一股”,正在集体逼近退市红线。
据字母表不完全统计,截至7月15日美股收盘,在美上市的互联网股票中,至少有17只股价低于2美元,其中新氧和每日优鲜已跌破1美元。

这些股票分散在不同的赛道,多为细分行业的头部公司,如电商板块的天天溢价和欢聚,社区板块的蓝城兄弟,泛娱乐板块的斗鱼、荔枝和迅雷,教育板块的优质教育和教育在一起等。
过去几年,这些公司以“第一股”的名义上市,股价一度飙升,但很快就进入了漫长的下跌通道。长期低迷的股价已经非常接近纽交所和纳斯达克设定的1美元退市红线。
“生鲜电商第一股”今年两次收到交易所的退市警示。第一次是在5月19日,纳斯达克因他未能提交2021年年报而向他发出警告信。每日优鲜随后回应称,将根据纳斯达克规定,在60个工作日内提交年报。
但截至目前,距离承诺的报送时间已过去40多个工作日,这份年报仍难产;相反,由于股价连续30个交易日低于1美元,游仙日报在6月初再次收到退市通知。如果今年11月29日之前,游仙的日均股价未能达到1美元,将从纳斯达克退市。
还有一些“第一股”对留在交易所失去信心,早早开始私有化。
新氧于2019年5月赴美上市,号称“互联网医美第一股”,市值一度超过20亿美元。但2021年后,随着医美广告监管政策的收紧和公司经营问题,新氧股价暴跌。
到2021年11月,新氧管理层发出私有化要约,计划以每股5.30美元的价格回购股票并退市。截至目前,这一私有化并未取得实质性进展,但股价已跌至0.8928美元。如果继续拖延,在私有化完成前,新氧将面临强制退市。
比如同性社区Blued的母公司蓝城兄弟,号称“同性社交第一股”。2020年7月登陆纳斯达克,上市首日涨幅近50%。但这种短期上涨很快被长期下跌所取代。
2022年4月底,蓝城兄弟宣布与外部财团达成私有化协议,交易估值6000万美元。截至最新交易日,蓝城兄弟报1.48美元,市值仅5500万美元。
此前,面对低迷的股价,这些“第一股”还可以用市场疲软、中概股整体下跌来开脱;但今年二季度以来,中概股强势反弹,阿里、JD.COM、拼多多等权重股均较52周低点上涨30%以上,拼多多涨幅达136%。外部环境转暖,与依然低迷的股价形成反差,使得“第一股”无法救助的窘境更加凸显。
另一方面,在此轮资本市场回暖中,机构和散户的举动更加谨慎,资金进一步向头部大蓝筹集中。这给小盘股的股价带来了更大的压力,加剧了中国股票的两极分化。
“第一”光环被扫清后,大部分所谓的“小巨人”都被证明是裸泳。随着美股基金的撤离,他们只能自我救赎。这不仅包括重组业务、改善现金流,还包括尽快转战港股乃至内地股市,重建一个新的资本故事。
A
在中国互联网公司赴美上市的20多年里,“XX第一股”是常见的卖点。
如天天优鲜于2021年6月25日上市,比主要竞争对手早4天,获得“生鲜电商第一股”;虎牙抢在斗鱼之前上市,成为“第一款直播游戏”;约克背后的雾芯技术是第一个从人群中跨线的,被称为“第一个电子烟”。另外还有音频第一股新氧,保险科技第一股荔枝,同性恋社交第一股蓝城兄弟。
“第一股”意味着标的的稀缺性,是在资本市场吸收筹码的必备要素。
为了制造和证明这种稀缺性,互联网公司千方百计增加定语,缩小范围;与第三方市场调研公司合作,花大价钱“定制”所谓的行业报告,在招股书中引用对自己有利的数据;并利用信息鸿沟和语言门槛卖给不了解中国互联网格局的投资人。
但仅凭这个人为的头衔,还不足以让一家上市公司成为市场的宠儿。在这些公司的招股说明书中,管理层精心编出了资本故事,基本框架多为“巨大市场+行业领先地位”。
例如,每日优鲜去年上半年提交招股书,引用某研究机构数据称,2020年中国社区零售市场规模将达到11.9万亿元,其中5万亿元来自生鲜产品;预计2025年将达到15.7万亿元。
另一方面,招股书显示,根据GMV测算,2018年、2019年,每日优鲜位列国内前仓即时零售行业第一;2020年排名第二,但北部地区排名第一。同时,每日美味的消费者满意度也是行业最高的。
迷雾科技讲述了一个类似的故事。在2020年底提交的招股书中,公司引用第三方报告称,电子雾化烟国内销售额将从2019年的15亿美元增长至2023年的113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为65.9%。
同时,吴昕科技是排名第一的电子雾化器公司,2020年前三季度市场份额超过60%,人气排名第一。
“第一股”在招股书中描绘了广阔的市场蓝图,同时强调自己的领导者地位,以此让投资者相信,他们将继续从所在赛道的快速增长和长期繁荣中,以最低的成本享受到最大的一块蛋糕。
这些精彩的故事并非没有瑕疵。很多“小巨头”赴美上市就亏损严重,几个季度看不到好转的可能。行业第一名赚不到什么钱,这是一个值得深入研究的问题。
此外,部分公司处于校外培训、电子烟等强监管行业,而国内相关政策尚未正式落地,行业走势仍存在较大变数。在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之前,很难预测“黑天鹅”的影响和广度。
然而,在知名投资人的背书和投行承销商的支持下,人们有意无意地忽略了潜在的风险,只关注故事好的一面。
其中最吸引人的是朝阳行业龙头企业的天然优势。掌握了最多的用户和最高的市场份额,往往意味着一个企业掌握了定价权,甚至有改写行业规则的可能。这不仅有助于降低成本、扭亏为盈,还能让企业穿透行业周期,抵御“野蛮人”的冲击。
借助企业、资本、市场,“第一股”一度受到投资者追捧。但后来事实证明,招股书里的大部分漂亮词都经不起现实的考验;短暂的高潮过后,股价迅速跳水。
B
行业领先地位迟迟不能转化为盈利,是“第一股”频遭质疑的一大痛点。

按照一般的思路,一个成熟市场的格局是“7:2:1”,排名第一的公司将获得70%的营收、利润和消费者。然而,人们发现,赢得竞争的“第一股”可能占据了最多的用户和收入,但在利润方面却举步维艰。
以生鲜电商为例。生鲜每天都起得很早,市场份额早已不堪重负。但这种优势并没有转化为利润。2018年至2020年,游仙每日年营收分别为35.5亿元、60亿元和61.3亿元,但同期净亏损达到22.3亿元、29.1亿元和16.5亿元。
2021年前三季度,天天鲜营收48.7亿元,而净亏损超过30亿元。长期失血导致一系列经营问题。供应商被拖欠货款后被诉至法院,商品供应大幅萎缩,使得每日优鲜的困境更加严重。
行业领导者获得了知名度和投资,但很难达到收支平衡。一直是中国互联网的顽疾,而且不仅限于“第一股”。
在信单中,虽然亏损导致股价低,但并不是“第一股”的根本问题。依靠之前积累的一级市场融资,大股东充当着火的白衣骑士,大部分公司虽然亏损严重,但短期内不会弹尽粮绝。
“第一股”的真正危机在于,招股书披露的潜在风险突然以“黑天鹅”的形式闯入现实,从根本上动摇了投资者对“第一股”的预期和信心。
根据美国股票市场的监管规则,任何公司都应该在其IPO文件中披露“风险因素”。不同的行业和企业在这一部分有不同的表述,但大多包括管理层变动、RD进度缓慢等内因,以及行业结构剧变、被竞争对手超越、监管政策调整等外因。
虽然涵盖了方方面面,但并不代表要上市的公司会遇到这样的风险。很大程度上是免责条款,旨在规避信息披露的法律风险。从美股的发展史来看,这些风险成为现实的概率并不高;这让很多投资者觉得风险因素都是一样的,按部就班的公式。
但很多“第一股”上市后,很快就遭遇了风险因素照进现实的尴尬。
以电子烟领域的雾芯技术为例。其招股书将法律法规变化列为第二大风险因素,称可能对公司经营产生负面影响。但总体来说,当时国内电子烟监管框架还处于初期;雾科技于2021年1月登陆纽交所,首日暴涨150%至30美元,市值466亿美元。
然而,近一年半来,国内电子烟监管逐渐收紧。尤其是2022年初,《电子烟管理办法》和电子烟强制性国家标准相继出台,整个行业迎来重大变革。自2021年第二季度以来,吴昕科技的营收持续下滑,目前股价已跌至1.95美元,市值30亿美元。
类似的故事也发生在教育赛道上。
K12在线教育第一股高图于2019年6月登陆纽交所,市值一度突破200亿美元。然而,2021年年中校外培训新政出台后,高图股价从最高点149美元暴跌至2美元以下,市值不足5亿美元。
风险因素意外成真。虽然“第一股”不需要承担责任,但它必然会面临投资者更仔细的审查。2020年初瑞士瑞信银行财务造假丑闻之后,美国资本市场已经对所有中国股票形成不信任;阿里等蓝筹股依然承压,实力相对较弱的中小盘股票处境更为艰难。
C
自今年第二季度以来,随着一系列利好消息的发布,中国互联网股票开始回升。
以美国金瑞基金的中国海外互联网ETF为例。富途资讯数据显示,今年二季度,这只ETF累计涨幅接近15%,其中6月份涨幅超过12%。在同一时期,标准普尔500指数下跌超过8%。
此外,浦银国际证券在研报中指出,今年6月,中国股市整体二级市场资金回流6017亿美元,占6月份成交额的17.6%,回流幅度较大;其中,中概股相对净流入最大,达到21.1%。无论是中国股市整体还是港股、a股、中概股,资金流向都开始反弹。
但市场上的热钱更愿意流向大公司,尤其是之前超跌的大蓝筹,在被“第一股”的繁荣和萧条切割后。
以拼多多为例,其股价已从2021年初的210多美元跌至今年3月的20多美元。在公司基本面没有明显变化,经营业绩良好的情况下,这种趋势明显包含市场恐慌情绪。
4月以来,拼多多迎来市值修复,股价震荡回升。截至7月15日收盘,报54.71美元,较3月底部翻了一倍多。
但对于“第一股”来说,更难打动投资者,赶上这波快车。
“第一股”的重要卖点是成长性,但面对中国互联网人口红利耗尽的大趋势,却非常不愿意强调某个细分赛道的成长前景;财务方面,大部分中小公司亏损严重,基于静态和动态市盈率很难重构估值,股价回升无从谈起。
此外,由于其体量小,往往陷入量价双杀。不仅股价徘徊在退市红线附近,每天的交易量也很少,融资功能沦为摆设。市值低,股东少,也使得这些股票的短期波动性更大,让更多的投资者望而却步。
再加上频繁发生的表外“黑天鹅”事件,中国互联网的“XX第一股”不再是梦想机器,而越来越成为亏损和不确定的代名词。愿意吃螃蟹的投资者越来越多地离场。
“第一股”已经在积极自救了。
在技术层面,一些公司试图通过合股将股价推至安全线以上。比如今年3月,新东方股价跌破1美元,然后宣布10:1合伙,相当于把股价抬高了10倍,暂时规避了退市风险。
但新东方并不是靠合股来摆脱困境的。今年6月,东方精选突然走红,于带货转向直播的策略开花结果。新东方才真正逃过一劫,股价涨到20多美元。
其他公司也在尝试改变商业模式,尤其是增加潜在业务的比重。比如知乎先在视频上下了赌注,发现没用后,最近转向了付费课程;转向职业教育和素质教育;这家商店从金融信贷中一头扎进了预制菜肴的轨道。

但截至目前,除了新东方立即自我转型外,其他“第一股”的最新努力并没有给股价带来根本性的提振。毕竟这些新业务还处于发展初期,要接过大旗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国内经济形势正在好转。国信证券此前在一份研究报告中指出,今年下半年,受益于经济复苏目标的反弹仍未结束。从反弹节奏来看,消费回升的顺序是:外卖到店>电商>品牌广告。
这可能意味着大电路上的那些大公司,比如美团、阿里、JD.COM等。,将首先收获复苏红利。而“第一股”大多处于细分赛道,服务和产品通常不是刚需,享受温暖的顺序很低。
另一方面,从资本的角度来看,留给这些中小公司的时间窗口正在缩小。机构投资者三四年前不再关注TMT和互联网赛道,芯片、医药等硬技术是新宠;然而,美国的通胀压力仍然很大,美联储加息迫在眉睫,美股热钱即将退潮,留下来的人将向头部目标靠拢。
在双重压力的夹击下,“第一股”其实已经走到了曲终人散的十字路口。接受成长型企业向普通企业的转型,尽快完成从美股到港股、内地股市的迁移,实现价值重估,将是这些“小巨人”解决问题的终极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