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芳
2020年底，我正式决定离开大厂。
从理性层面来说，这是一个积累的过程，没有直接的导火索。大厂给我带来的成长少了，经历和成就感也比较差。
感情层面，确实有一些时刻特别难受。最强烈的感受是，在一个巨大的建筑里，每个人都在端着餐盘上菜，都在找地方。大家都是一样的人，一样的状态，都在为KPI着急。当时我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恐慌感:我是一颗螺丝钉，被驯化，成为这个大组织机器中的一员，和所有人一样。
互联网是一个新兴产业。公司里确实有年纪大的同事，但整体上35岁或40岁以上的人很少。40岁的人才一眼望去只有几个，样本很少，所以大家都会焦虑——我们这些30多岁的人会变成什么样？
同时，公司本身也在一个动态的行业中动态变化，有起有落。很难说长期工作意味着什么。传统上，行业内大部分人的成长路径是相对确定的，但在互联网行业，你留在新浪、搜狐、网易等最早的公司，可能不太好。
刚入行的时候还是学生思维，用线性的方式思考自己的职业发展，通过稳步的掌握经验和知识才能够慢慢的往上爬。头衔从产品助理到产品经理、高级产品经理、产品专家、高级产品专家、产品总监……直到2019年，我一直在追求这个。
刚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在锤子做产品经理。后来自己创业，做了几年O2O项目。2017年加入滴滴。这三个阶段一直在成长。前两个阶段的成长来自于与用户的直接接触，能够感知和判断用户，是站在用户角度的成长。在滴滴的时间里，我更多的是在业务和平台层面成长。成长是通过认知和观察得到的，也就是大平台的运营逻辑是什么，商业模式是什么，业务是什么。
但是之后的几年，看了平台的运营逻辑，在那里呆了几年，认知的增长变得非常有限。在商业层面上，一个大厂越来越大，就像一台非常复杂的机器。一个App可能有几千个产品经理在做，反馈不再来自用户，而是来自老板和身边的同事。我只是中间的一颗螺丝钉，所以很难说这个App是我自己的作品。而且，互联网的商业模式也越来越成熟。你在里面做的更多的是遵循规则，而不是用新的方法解决问题。产品经理的工作慢慢变成你是不是有更好的会议，和上下游协调资源，管理项目...这些变得更重要，你工作的反馈和成就感变得更差。
2019年离开滴滴的时候，我已经在犹豫是继续在大厂做，还是自己创业，还是转型做自由职业者。后来去了两个大厂观察体验，得出的结论是:我得尽快转型，尽快做我想做的事情。
我担心我会很难适应和生存在大工厂的环境中。这种焦虑源于我看到的很多案例，比如地位较高的人是如何成长起来的，职业经理人的工作生活状态。有很多事情是个人无法控制的。除了个人能力，还有非常强的机会，甚至是组织内部的政治斗争造成的。当你意识到勤奋和能力起次要作用的时候，如果继续走大厂行列上升的道路，你会感到非常焦虑。
互联网带来的另一层焦虑来自于财富。
我主修计算机科学。我大学毕业进入互联网行业，只是选择了一份工资稍微高一点的工作。我并没有太多想法，但是当我工作了几年，遇到国内十年一遇的创业投资热潮，对财富有了更高的期待，但是我的创业项目并不是成功退出。当一些早年去滴滴、阿里的朋友变得富有，自己和别人的财富差距非常大的时候，我的心情是相当复杂的:肯定有焦虑，但和其他行业的朋友相比，我是抓住了时代红利的那个人——无论从高考分数、工作后的努力程度，还是对这个行业的了解，我都不比别人强多少， 但我的工资几乎每一年半到两年就会翻一番，这在其他行业是不可能的。
看了一个完整的周期，对互联网行业有了更完整的认识，心态也更平和了:财富自由这件事，随机性太大了。不能总是急于看到自己没有得到的，而应该更关注自己得到了什么，有没有成长。看了一个完整的大起大落，才知道其实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了。
转型后，虽然短期内收入没有之前在大厂那么多，但是现在做的事情足够快乐，足够值得，精神状态也变好了。
我很久以前就开始写作了，开始写的是纯粹的个人爱好。当时，知乎有一个疑问:“我有一个App想法，怎么实现？”我在回复中回答说:“从一个想法到一个产品需要一万个步骤，而这些人永远不知道如何到达剩下的9999个步骤。”被很多网友嘲讽，于是写了一个一万字的回复，详细介绍了我对产品和创业的观察。这个帖子火了，我开始在知乎上写。
当时很多朋友都觉得写文章没意思，不如加班。现在身边越来越多的朋友开始羡慕我，因为环境变了。我觉得自己很幸运，偶然找到了这样一条路，为自己创造了一种新的可能。
我在做播客的时候，有一个主题叫“非大厂叙事”。我会找很多大厂的朋友聊聊他们的小企业或者创业项目，谈谈他们的决策过程，谈谈他们对市场的理解。我觉得这样做的价值不是给你一个明确的方向，而是让大家知道还有这些可能性。
很多大厂的年轻人，和我之前年轻的时候一样，会被困在一个框架里寻求非常强的确定性。大家对升职加薪的追求已经在确定性的框架内了。其实职场上没有确定性。多了解各种可能性，多尝试一些别的东西，尤其有价值。
职场的风控逻辑和投资是一样的。不要把自己局限在一条路上。
-
“不高调”是界面新闻记者肖方的个人专栏。更多文章阅读请关注微信官方账号的“不高调”。请添加作者联系方式:mingyuqingjie进行交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