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7月无疑是游戏行业的一个重要节点。《关于推进对外文化贸易高质量发展的意见》中扩大网络游戏审核试点的消息，使得a股整个游戏板块四天涨幅超过10%，市场似乎重新为游戏行业注入了信心。
然而，就在7月12日第三批游戏版本号发布后不久，一则关于游戏版本号涉嫌交易的新闻，揭开了近年来游戏行业隐藏的“灰色地带”。
据媒体报道，某公司三年前与国内某游戏公司签订游戏授权协议，实际花费40万元购买游戏版本号。但在游戏即将上线，需要版号方帮助的时候，这家游戏公司的对接人员表示，版号来源方有问题，只能从侧面协助，更多问题无法解决。
对此，国内某游戏公司发表声明称，虽然公司拥有游戏授权，但游戏运营单位有权决定是否将游戏委托给第三方运营。如相关媒体报道不实，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对于普通大众来说，“游戏版本号”可能还是一个比较陌生的概念。但是只要我们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无论是手游还是电脑游戏，在游戏加载画面的下方都会有一排小字显示着批准号，也就是“游戏版本号”。
一个手机游戏加载页面
游戏版号是相关监管部门批准游戏出版运营的批准文件。简单来说，没有游戏版本号的游戏无法上线运行，也无法开通买断制或内购制等变现渠道。
对于行业监管来说，游戏版本号有以下三个作用:
1.保护原创作者的合法权益。
2.审查游戏的内容和质量。
3.宏观调控市场游戏发行总量。
所以游戏版本号对于游戏厂商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哪里有需求，哪里就有市场。在之前政策趋严的环境下，版号交易已经成为很多游戏厂商突破监管限制的潜规则。
这是什么灰色交易市场？带着疑问，我们体验了一个游戏版本号的交易场景。
游戏号码的交易是地下的。
如今，在各大搜索引擎、贴吧甚至闲鱼平台上搜索“版号授权”这个关键词，依然可以找到从事版号买卖的各类中介的信息。据我们搜索，在平台投放过广告的机构网站中，虽然有些网站注册公司和网页信息不同，但实际运营者是同一批人。在他们网站底层的合作伙伴中，不乏知名游戏公司。
平台搜索结果
我们添加了一家中介的联系方式后，中介的业务经理马上给我们发来了游戏版本号的正式申请流程。流程中提到，申请正规游戏版号的机构援助价格为35000-45000人民币，视游戏情况而定；如果申请期限为120-150个工作日，则乙方有权建议修改违法内容，甲方应负责因违法内容造成的处罚。协议中还有保密条款，也就是说，只要被授权方从事的是严肃的业务，不涉嫌违规，双方的交易就不会被知晓。
目前法律对非法版本号申请和合法版本号授权的界定模糊，给了版本号中介可乘之机。
授权截图
在很多游戏行业人士的认知中，“版号在手，钱的积累是巨大的”。只要准备好足够的材料，游戏公司就可以通过正规渠道获取。那么为什么有些公司会选择出高价，冒着法律风险去买别人的版本号呢？要理解这一点，我们还得回到四年前游戏行业的“冬天”。
游戏冬天持续了四年。
2018年之前，国内游戏行业的发展处于一个“战国时期”。尽管发展迅速，但市场上充斥着大量伪劣产品。几百万可以做一款手游，两三个月可以开发一款游戏，扰乱了游戏市场的正常秩序。就连法律禁止的“赌博”领域也成了资本青睐的对象，总有公司可以采取很多办法规避限制或者打擦边球。在2016中国数字娱乐产业年度峰会上，时任原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数字出版司网络出版监管处处长的张淮海在发言中提到了自己对游戏行业的看法:“缺乏精品力作，行业内重数量轻质量的经营理念没有得到根本扭转。”
因此，从2018年初开始，国家开始对游戏行业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2018年3月7日，新华社发布《关于国务院机构改革方案》稿件。方案中提到，将组建国家广播电视总局，不再保留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
2018年4月至11月，版号审批暂停。据统计，在暂停的268天内，超过5000个游戏的申请被搁置。
版号重新发布后，月均版号从之前的700个下降到2019年的250个左右，审核数量也一直在减少。这次叫停版号，旨在整顿游戏行业乱象。
2018年12月21日，游戏版本号重新发布。在中国游戏产业年会上，中共出版局宣传部副部长冯世新宣布:“第一批部分游戏已完成版号审核，正在抓紧发放版号。”
2018年12月至2020年1月，网络游戏指数增长26.47%。
2021年4月23日，国家新闻出版总署发布《中宣部关于十九届中央第五轮巡视整改进展情况的通报》，将对游戏审批、重大选题备案、出版单位年检等报送材料提出统一要求。
2021年4月30日，教育部办公厅等十五部门发布《儿童青少年近视防控光明行动计划》。规划中提到，将调控网络游戏总量，探索符合国情的适龄提示制度，采取措施限制未成年人使用时间。从2021年4月到2021年7月，网络游戏指数下降了12.29%。
2021.08.30国家新闻出版总署发布《关于进一步严格管理有效防止未成年人沉迷网络游戏的通知》，被称为投在游戏企业身上的一颗“核弹”。《通知》规定，所有网络游戏在周末、节假日晚上8-9点只能向未成年人提供1小时的游戏时间；并且要严格落实网络游戏用户账号实名注册登录要求，不得向未实名注册登录的用户提供游戏服务。
同日，教育部等八部门发布《儿童青少年近视综合防控实施方案》的通知。接着，国家新闻出版总署发布了除游戏审批信息之外的大量游戏相关信息，可见其对游戏产业的高度重视。
2021年8月，该规定给出了明确的收紧游戏政策的信号。对应前一阶段2018年3-9月，机构改革启动监管收紧，整顿游戏行业内乱。这次是对游戏总量进行宏观调控，并提升精品游戏的文化价值，鼓励游戏产品出海。
直到2022年4月重新发布版号，游戏厂商才看到了新的转机。然而，在今年披露的4次审批信息中，单版号数量已经从18年后的月均250个下降到每月60个。
政策变更时间表
了解了政策收紧的行业背景，游戏版号成为稀缺资源也就不足为奇了。据天眼查数据统计，2021年7月至2021年底的5个月内，游戏相关公司注销1.4万家，而2020年游戏公司注销数量为1.8万家。
“穷则改之”，游戏厂商也在努力寻找可行的发展路径。
2021年的游戏行业，几乎所有的游戏公司都将重心转移到了海外市场。在国外，网络游戏通常不需要经过版号申请流程，更多的审核要求集中在游戏分级上。但是，相对宽松的监管并不意味着你就能赚钱。一位曾负责某大型游戏公司海外市场的人士曾表示，海外市场已经是一片红海。对于那些没有资金，没有渠道，没有经验，没有团队的小游戏公司来说，无异于飞蛾扑火。
由于海外之路对于中小游戏公司来说并不可行，一些游戏厂商将目光投向了版号监管不严的应用市场。但从2021年上半年开始，苹果中国也选择了响应国家政策的号召，开始要求中国大陆地区的付费游戏或可以提供应用内购买的游戏提交批准号。
来自多个数据平台的信息显示，自2021年8月以来，中国苹果App Store下架的应用数量大幅增加。例如，2021年8月1日，中国苹果应用商店下架的应用多达31388款，其中游戏应用26961款；2021年8月4日，5589款游戏应用再次下架，两天内下架游戏应用超过3万款。
眼看这两种绕过监管的方式都行不通，游戏公司别无选择，只能在危险的边缘开始测试，直接购买或申请版本号。一个游戏版本号的地下灰色交易市场也发展起来了。
写在最后
以后买卖游戏版本号之类的危险游戏可能会越来越少。2022年7月21日，第27个部门联合发布《意见》后，扩大游戏审批试点已近在咫尺。游戏从业者王翔表示，“目前审批放开后，对游戏行业是利好，市场和投资都会对游戏行业重拾信心。”
游戏精品化已经成为行业发展的大势所趋。经过四年的高压政策训练，除了腾讯和网易，一批像米哈游这样有实力的游戏公司被逼出局。
随着版号的发布，越来越多的精品游戏将有望出现在游戏迷面前，游戏版号交易的市场可能会消失在行业发展的长河中。
*张青、晓玲和王翔均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