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晓
5月15日,汇超支付因与身份不明客户进行交易、未按规定履行客户身份识别义务等违反反洗钱相关规定,收到央行上海分行630万元罚款,成为第三方支付机构因反洗钱不力收到的最大一笔罚款。

惩罚的力度与其危害成正比。
电视剧中,洗钱总是和贩毒、走私、黑社会等违法犯罪活动联系在一起。通过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将非法获得的“脏钱”洗钱,危害金融秩序、社会稳定乃至国家安全,成为全球公害。
近日,中国人民银行营业管理部在“北京市反洗钱工作成果发布暨工作研讨会”上披露的信息可见一斑:2018年,配合公安部门破获公安部挂牌督办的5起部级毒品目标案件、1起涉案300多亿元的跨境地下钱庄案件、19起虚开税票案件和“4.12”重大骗税案件,协助查办2起跨省黑恶案件。
并且随着技术手段的迭代,洗钱方式也呈现出从传统线下向线上发展、从金融机构向特定非金融领域发展的特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估计,洗钱规模已超过全球国民生产总值的5%,成为恐怖活动的融资手段。
加强反洗钱、反恐怖融资合作已成为国际共识,境外监管部门对金融机构反洗钱不力的制裁力度加大。在中国,反洗钱法规亟待修订,今年有望取得突破。
电子商务和虚拟货币被用于洗钱
洗钱这个外来词的由来确实和洗衣有关。20世纪初,美国芝加哥的黑社会团伙购买了一台自动洗衣机为顾客清洗衣物,然后将洗衣所得与犯罪所得混在一起向税务机关申报,将犯罪所得披上合法的外衣。
为什么洗钱而不是直接消费?曾经从事反洗钱工作的人工智能风控公司氪空间副总裁高强向21世纪经济报道解释,洗钱等非法所得往往数额巨大,犯罪分子会想尽办法不引起金融机构的注意,所以要通过各种手段将其形式合法化进入金融体系。
例如,四川高县人民法院近日披露的判决书显示,被告人邱剑收受时任宜宾县常务副县长王宇贿赂850万元,将虚构的工程合同转入其账户,并帮助王宇以个人名义购买商铺20间。邱剑被判洗钱罪。
高强介绍,反洗钱的核心是客户身份识别。一是客户识别,二是资金来源和去向的识别,资金交易是否与客户的行业属性和营业收入特征相匹配。比如小企业大量频繁的资金流入流出,或者传销中明显的层级流动。因此,在反洗钱中,金融机构需要通过各种手段确认客户身份,对大额和可疑交易进行尽职调查、分析和判断。
由于违法犯罪的高回报,犯罪分子愿意为洗钱付出一定的成本。传统的洗钱方式是成立空空壳公司,控制多个账户,化整为零。例如,在某些情况下,犯罪分子设立书店、古董店、名酒店和香烟店,日交易虚增其收入。
然而,随着现金使用量的减少、互联网和第三方支付的发展,网络洗钱愈演愈烈。高强介绍,洗钱需要载体和工具,网上支付等电子手段非常方便,成本更低,成为重要渠道。典型的表现是虚构的电商虚拟交易,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的货物交付。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近日披露的一份刑事裁定书显示,被告人于2016年因洗钱买下4家电商店铺,每家店铺设置600元商品。非法获得的资金流入店铺的公司账户,然后他联系柜员取现,并给10%的取现服务费。
“电商平台需要加强防范和分析,大平台可以匹配资金流、物流、数据流来防范。一些小型电子商务平台很容易成为洗钱者的目标。”高强度。
某支付公司反洗钱工程师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近年来,走私、腐败、诈骗、毒品、国内暴力恐怖活动等上游犯罪仍处于高位。非法集资犯罪风险突出,电信诈骗、银行卡诈骗等犯罪作案手法不断翻新升级。犯罪所得与跨境洗钱活动交织在一起,通过离岸账户、贸易结算、境外取现、地下钱庄等方式转移犯罪所得。洗钱活动渗透到房地产、贵金属交易、艺术品拍卖、典当等特定的非金融领域。反逃税、反恐怖融资、跨境异常资金监控、现金管理等都成为反洗钱的重要任务。
比特币等虚拟货币,因其交易匿名、跨境不可追踪,也成为黑产和恐怖组织最青睐的支付方式。最近,比特币的价格在两个多月内翻了一番,一度超过8000美元。除了对半周期理论和机构投资者入场理论的炒作,大量洗钱交易的幻影也总是如影随形。一位币圈人士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承认,确实如此。
中国人民银行在《中国金融稳定报告2018》中明确指出,加密资产及其交易的匿名性使得大量资金和加密资产的来源和投向不明,为洗钱、非法交易、恐怖融资和逃避资本管制及国际制裁提供了便利。
支付、保险、证券票大幅增长。
与洗钱手段不断升级相对应的是,反洗钱的监管力度在加大,罚款力度在加大。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梳理央行反洗钱和反恐融资相关信息发现,2012年至2017年,因违反反洗钱规定被处罚的机构由83家增至507家。在“双罚”要求下,机构处罚人数从32人增加到878人,全年罚款总额从1300万元增加到1.34亿元。
FATF今年4月发布的《中国反洗钱与反恐融资互评报告》指出,2017年因反洗钱受到处罚的银行占银行总数的6%。在被罚款的255家银行中,有157家是中小商业银行,包括农村商业银行、农村信用社和村镇银行,占被罚银行的61%。
被处罚的机构类型越来越多。据交叉财经统计,2018年央行反洗钱开出396张罚单,罚款1.31亿元。银行、保险、支付机构、证券、农信社、公司、期货等各类机构分别吃了250、77、7、23、28、5、6张票。虽然从罚款数量和处罚金额来看,银行业占60%左右,但对支付机构、保险、证券的监管正在加强,支付机构有很多大额罚款。去年最大的一笔是九拍天下支付的486.6万元,直到被慧超超越。
专门的反洗钱岗位已经成为金融机构和支付机构的“必需品”。拉卡拉支付有限公司高级合规总监唐玲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反洗钱部门是公司独立的一级部门,团队成员也有大型金融企事业单位从业经验。2018年,反洗钱监测分析共提交可疑交易报告200余份,书面提交重点可疑交易报告5份,为相关部门侦破洗钱案件提供线索。
2018年10月10日,中国人民银行、银监会、证监会联合发布《互联网金融机构反洗钱和反恐怖融资管理办法》,首次提出互联网金融机构反洗钱和反恐怖融资义务,并要求中国互联网金融协会建设、运营和维护互联网金融反洗钱和反恐怖融资网络监控平台。
北京市网络法学研究会副秘书长赵耀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所有的金融相关业务,包括支付、融资、金融信息服务,都应该知道谁发起了交易,谁是交易对手。不仅是在金融和准金融领域,发达国家还需要在特定行业实施反洗钱要求,包括珠宝店、房地产、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等。比如买房不能用现金。
在FATF的报告中,我国需要改进的问题包括:特定非金融行业反洗钱监管缺失,特定非金融机构普遍缺乏反洗钱风险和义务意识。
央行深圳中心支行行长邢育晶表示,根据FATF要求,对特定非金融机构的反洗钱监管已经上升到硬约束的层面。深圳的特定非金融机构数量众多,种类繁多。深圳人民银行组织协调,需要全面摸清会计师事务所、民间组织、房地产开发、中介机构的基础数据,与行业主管部门达成共识,循序渐进推进反洗钱联合监管。在共同基金和反洗钱方面,深圳已有54家共同基金机构开展了反洗钱绩效报告工作,数量居全国首位。
反洗钱也需要金融科技。
洗钱和反洗钱从来都是猫和老鼠的游戏。随着洗钱手段的网络化,传统的反洗钱监管理念和方法已经难以应对复杂的金融形势。
在反洗钱工作中,银行、证券等反洗钱机构向反洗钱监测分析中心报告大额交易和可疑交易,这是一项庞大的任务。《2017中国反洗钱报告》显示,2017年,反洗钱监测中心共收到大额交易报告6.3亿份,可疑交易报告272.38万份。
高强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反洗钱的一大难点在于数据整合和分析。对于银行等机构来说,只有整合各种业务渠道的数据,才能发现个人和企业的异常。可以7×24小时在线交易。对反洗钱监测分析的时效性和处理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从海量数据中寻找洗钱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目前必须依靠科技手段,监管技术也在不断进步。人工智能和大数据技术是解决这一问题的利器。
高强介绍,基于大数据整合实现客户360度数字化画像,通过人工智能算法模型量化洗钱风险,可以有效解决反洗钱监测分析中的KYC和基于风险两大关键问题。AI在反欺诈、信用评分等风险管理服务中的应用实践,也将不断推动反洗钱等监管技术的应用。
中国人民银行曲靖中心支行披露,在分析“7·18”网络赌博案金融特征时,利用ACCESS数据库和SQL语言工具,梳理出165个重点账户、27479个相关对手和21个涉案金融相关图形,为涉案人员立案侦查提供了证据支持。
邢玉静介绍,在深圳,我们将依托金融科技公司,加强监管科技在反洗钱领域的应用探索,组建智慧反洗钱实验室,改变反洗钱数据孤立的局面,实现数据信息共享、穿透式监管、风险预警等一系列目标,引入新一代反洗钱现场检查系统,快速导入和验证机构客户信息和交易数据,编制交易分析模型,提高现场检查效率。
《反洗钱法》亟待修订。
当务之急是修改反洗钱法。自2006年《反洗钱法》颁布实施以来,我国反洗钱体系逐步完善。然而,十多年来,反洗钱的规则、理念和技术不断迭代,《反洗钱法》的一些条款已经到了必须修改的地步。
在今年两会期间,包括中国人民银行金融稳定局局长王、和中国人民银行郑州中心支行行长许在内的8位来自中国人民银行的代表表示,修改《反洗钱法》刻不容缓。
中国人民银行天津分行行长周振海明确指出,要扩大洗钱上游犯罪的种类。他建议,参照FATF《四十条建议》的相关规定,将诈骗、拐卖妇女儿童、偷税漏税纳入《反洗钱法》第二条洗钱上游犯罪的范围,更好地满足国际反洗钱司法合作的要求。界定特定非金融机构的覆盖范围,明确“特定非金融机构”的范围包括房地产开发企业、贵金属交易所、律师事务所等非金融机构。,并界定了金融机构和特定非金融机构的反恐怖融资义务。

加大反洗钱的行政处罚力度,提高威慑水平,也成为央行代表和业内人士的共同呼声。现行《反洗钱法》的处罚上限为义务机构500万元、相关责任人50万元,下限为义务机构20万元、相关责任人1万元。
FATF在《报告》中指出,与中国金融业的资产规模相比,反洗钱处罚力度有待提高。另一方面,在世界范围内,反洗钱的罚金往往是几千万甚至上亿美元。此外,加强反洗钱信息共享、完善反洗钱部门分工协作、加大“涉恐名单监控”也成为代表们的一致呼声。
唐玲还表示,由于行业特点,特定非金融机构与金融机构的良性互动,有利于全行业自愿机构的全方位尽职调查和监测分析,从而提高客户识别的准确性和效率。
值得注意的是,《银行业金融机构反洗钱和反恐怖融资管理办法》是银监会2019年发布的第1号令。央行发布的《2019年规章制定工作计划》显示,将修订《金融机构反洗钱监管管理办法》和《金融机构客户身份识别、客户身份资料和交易记录保存管理办法》。这意味着金融机构的反洗钱力度势必加大。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