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善院士:“高龄”拿下的青年基金项目就像“扳道工”

核心提示文 | 《中国科学报》记者 甘晓王成善院士在办公室。中国地质大学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一张“青藏高原及邻区地质图”铺满整整一面墙,这是属于中国科学院院士王成善的世界。“以雅鲁藏布江为界,往南叫作西藏南部。在藏南定日县一带,保留了中国大陆最年轻

文|《中国科学报》记者甘晓

王成山院士在办公室。

在中国地质大学的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一整面墙贴满了一张青藏高原及其邻近地区的地质图,它属于中科院院士王成山。

“以雅鲁藏布江为界,南边叫藏南。在藏南的定日县,保存着中国大陆最年轻的海相地层。”王成山摘下眼镜,走近地图,一边用眼睛扫视一边向《中国科学报》介绍。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淡绿色的地方。“这是我们发现的新地层——甲皮拉剖面,就在江孜县境内。我不知道爬了多少次了。”

1987年,王成山的一个项目得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第一批青年科学基金的资助,题目是“藏南白垩纪黑色页岩与海洋缺氧事件”。这项研究从江孜县甲皮拉剖面开始,成为他后来几十年科研生活的起点。

“对我来说,这项由青年基金资助的研究就像是改变了火车轨道的‘扳道工’。我踏上了基础研究的征程,有机会遇见‘星辰大海’,探索未知。”他说。

差点错过的机会

王成山大半生都在青藏高原度过。早在1972年,他就来到西藏,开始了第一份正式工作。1977年从成都地质学院毕业后,他本可以留校当老师,却坚持去地质队,回西藏野外出山。

是什么让他如此着迷?因为“石头会说话”。告诉王成山的《中国科学报》,“当你发现海拔4000多米的石头,其实是沉积在过去4000米深处的海底时,你的脑海里会出现一幅难以想象的画面。”作为地球科学的天然实验室,青藏高原上各种“石头”背后的秘密总是深深吸引着地质学家。

20世纪80年代初,地质学家从事野外调查极其困难。“白天,我们步行、爬山,调查地质剖面。晚上我们住在当地的兵站或者村民家里,或者自己搭帐篷。因为山特别陡,一天下来,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路上。”王成山回忆道,“我不怕高原反应。好像越往荒野和裸露的基岩上走,高原反应就会越轻。"

1980年9月左右,他第一次来到甲皮拉段。放眼望去,山的一边是一望无际的高原荒原,远处是巍峨的雪山,另一边是深谷中流淌的清澈河流。重点看山谷,因为河流的侵蚀,整个断面的结构和各种岩石都清晰的显示出来。

山谷中沿河分布的黑色页岩引起了王成山的注意。"在那个季节和那个环境下,页岩的黑色显得特别单调和明显."他不禁想:这些石头为什么这么黑,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几年来,王成山一直在科学研究中寻找答案。当时,国际科学界为白垩纪研究提出了一个重要假设:6500万年至1.4亿年前的白垩纪,频繁发生“海洋缺氧事件”。同时,他们推测海洋缺氧会导致海水富营养化和缺氧,沉积物通过还原过程形成,然后呈现特殊的黑色。

王成山还从文献中得知,欧洲科学家今天在地中海附近的“西迪厄斯”地区发现了黑色页岩,作为证明这一假说的证据。“如果能在西藏‘东特提斯’找到类似证据,就能证明白垩纪‘海洋缺氧事件’的全球性。”很自然地,他想到了贾皮拉剖面上看到的黑色页岩。然而,由于他一直忙于这一领域,王成山没有时间进行进一步的实验。但正是前期的积累,让他在后来的“科研轨道”上越走越远。

机会直到1987年才到来。王成山刚刚结束了漫长的野外工作回到成都,成都赶上了第一次青年基金的申请。经过精心准备,今年秋天,他去南京答题,终于在35岁搭上了“末班车”,擦着青年基金的年龄上限,得到了资助。

巧合的是。1996年,他申请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时,因为是第30届国际地质大会西藏科考路线领队,几乎没有时间准备答辩材料,还差点因为飞机错过答辩。好在最后他抓住了机会,“有惊无险”,得到了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的资助。

回想起来,在王成山的这两次机会似乎都因为去野外而差点错过了。真的错过了会后悔吗?他的回答是,“会有遗憾。但是,时代和历史会造就人。错过这个机会,还会有下一个。”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探索未知的旅程

在得到青年基金的4万元资助后,王成山叫来自己的第一个硕士生,用一辆越野车装上锅碗瓢盆等衣食所需的东西,回到了加皮拉型材所在的江孜。

几年后,项目完成后,王成山从这些黑色页岩中找到了长期思考的科学问题的答案。“这项研究证实了‘东特提斯’也有‘海洋缺氧事件’。基于研究成果,我发表了相关领域的第一篇论文。”他说。

在青年基金的支持下,王成山也感受到了自己在学术界长期积累的认可,信心大增。现在,当年的一个“小问题”被做成一个“大领域”。该领域已成为国际地质学的研究热点,也培养了一批走在科学前沿的中国学者。

王成山认为,青年基金成立的时候,国家的经济实力和学术知识限制了大家的视野,基础研究远没有现在这么受重视。“我的专业是沉积学,为油田生产实践服务是顺理成章的。正是青年基金作为‘扳道工’的作用,让我意识到基础研究对科学工作的重要性,所以我坚持做基础研究直到今天。”他说。

35年来,王成山一直沿着青年基金确定的研究方向不断拓展,即聚焦白垩纪的科学问题,从“海洋缺氧事件”到“海洋富氧事件”再到温室气候,一直活跃在科研领域。

在他看来,如今已逾古稀之年,从事基础研究的学者的使命就是探索未知,不停地问“为什么”——为什么白垩纪是地球整个历史上油气资源最丰富的时代?为什么这个时期会出现如此巨大的温室气候效应?我们的研究对国家油气资源的勘探利用和应对全球环境变化能有多大帮助?

这个可爱的老顽童有着童心,仰望天空空,更有着作为科学家的认真和踏实。他说,“我们科学家需要有勇攀高峰、敢为人先的精神,集中精力在一件事上不断挖掘,才能在征途上遇到最美的‘星辰大海’。”

尽管王成山已经70多岁了,但他仍在思考地质学应该如何探索未知领域。"地质学将进入一个令人兴奋的范式转变时代."他认为,在人工智能、机器学习、大数据等学科的帮助下,地质学将被深度挖掘、整合和可视化分析,从而获得我们过去无法想象的知识。

旅途,永远在路上。

充满自信的期待

“35年前,35岁的我得到了青年基金的资助,开始做基础研究。那时候还是‘跟踪’研究。我很高兴看到35岁的年轻人比我当时高多了!”王成山宽慰地说。

王成山曾经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希望所有走出他团队的年轻科研人员都能拿到青年基金。为此,每年申请季,他都会给年轻人的申请出谋划策。“在申请中,我最看重的是科学问题的简洁。”他强调。

王成山希望中国地质学能尽快从“跟踪”研究进入“原创”研究的新阶段。因此,他决定从基本概念入手。2017年与中科院院士吴复元共同发起学术会议,探讨地质学领域基本概念的来龙去脉。200多人参加了会议。

“基本上都是年轻人。我们给他们布置作业,比如‘蓝闪片岩’的概念是怎么提出来的,我们中国科学家能从中得到什么经验。”王成山说,“通过这样的反思和总结,我们希望年轻人能够重新思考,学会如何做出真正有价值、有意义的创新,而不仅仅是停留在概念层面,喊喊口号。”

他这样寄语青年科研工作者:“希望你们能做无愧于时代和国家的研究。”

在思考地质学和年轻研究人员的未来时,王成山期待着走进野外。他计划很快进行一次实地考察。“我没有一天不想去野外‘听’石头‘讲’科学故事。”他说。

在王成山的心中,总有这样一种可能只属于基础科学的诗意期待。“就像研究我们人类的历史一样,我们知道几千万年甚至几亿年前地球的过去,从而预测我们生活的地球未来会走向何方。”

20世纪80年代,王成山在青藏高原考察时拍摄了照片。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来源:中国科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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