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观察报记者李静天津2021年1月,教育培训头部企业作业帮出版了《放慢在线教育》一书,试图呼吁行业更理性的发展思路。
为此,作业帮在3月份召开了行业研讨会,邀请了两会代表、专家学者、中学校长、在线教育企业代表,共同探讨一个主题:让在线教育“慢下来”。

当年7月24日,双降落地,行业停摆。
政策在全国范围内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实施,机构减少关停,校内外教育生态洗牌。根据教育部在2021年12月21日“双减少”工作汇报会上披露的数据,短短5个月,学科线下校外培训机构减少83.8%;在线校外培训机构减少84.1%。
现在,一年过去了。
一位教育机构负责人观察到,目前,至少有60%的同行失业。中小机构倒闭、跑路、跳槽的最多,没跳槽的基本都从“台上”转到“地下”了。
据一家教育头部企业的管理层透露,几家有牌照的大型机构基本都保持原有的用户数量。他们要么成立新的非营利组织剥离学科业务,要么直接降低K12业务比例。受政策限制,能直接获得新客户的渠道很少。以前企业靠的是大规模投入,投入500万至少能转化30万用户。现在转化率只有以前的十分之几。
政策改变后,企业的经营策略也发生了变化,从烧钱上市转向追求更稳定的现金流,活下去成为更现实的目标。
头部的公司有的是带货直播,有的是成立新公司卖羽绒服开咖啡店,试图进入与教育弱相关的轨道,以寻找新的生存机会,试图让投资人止损退出。
上述机构负责人在砍掉自己公司的K12项目后,对教育硬件进行了改造。他的一个朋友,曾经是一家英国机构最大的代理商,彻底离开这个行业,转向农业创业,在北京郊区承包了几百亩试验田。
随着暑假的到来,前几年上亿营销费用烧出来的兴奋点已经偃旗息鼓,但那些表面兴奋点的“消失”并不意味着真实需求的减少。部分家长在双减后短暂观望,然后恢复之前的报班节奏,并为此付出更高的成本。
安静的暑假
2020年夏天是校外教育培训机构的最后一个高峰。
据数据调研机构QuestMobile统计,今年6月至8月,猿辅导和作业帮两家头部线上机构共投放广告25亿元。
很难再看到这个了。
上述总行管理层表示,鉴于政策规定,目前该行拓展和吸引新客户的渠道非常有限。除了传统的“旧的带新的”之外,只能在Tik Tok、Aauto等平台公司更快的做小范围的宣传,远谈不上大规模的客户获取和转化投入。所以各个机构争取的谁的老用户更稳定,能通过优质服务维持老用户的量。“公司现在几乎没有广告预算,欠了很多人情。其实双减之后,大家都不想争行业第一了,尤其是头部机构,强调低调低调,不能出人头地,不能引起监管的注意,还能维持现在的K12市场份额。”上述头部机构管理层表示。
双减后的一年,巨人教育、精英教育、达达英语等知名K12品牌。已经沦为废墟,剩下的大部分企业都放弃了K12业务,寻找新的路径。
在线外教一对一赛道上的独角兽VIPKID于去年8月7日停售海外外教课程,转型成人英语和中学教育班;美国上市公司51Talk也停止销售海外外教课程,推出在线中文教育课程,转行成人英语,加强海外业务。新东方、好未来等。已经关闭了多个城市的中小学学科培训网点,并于去年底终止了内地K9阶段学科业务,转为科技、素质素养等业务。
监管影响的不仅仅是教育培训机构本身,还包括附着在这个轨道上的其他附属企业,比如提供活动的服务商、广告商、营销公司、公关公司等。
一位长期为教育机构负责人提供圈内交流、组织教育企业管理层参加学习的个体户经营者表示,现在的机构负责人已经没有兴趣参加这样的活动了。
双减后,为落实这一政策,各地大幅减少了义务教育学校的考试数量和科目。一家提供阅卷服务的教育企业发现考试人数减少,学校不再愿意购买这项服务,只好关停这项业务。
一家曾经是学前启蒙英语的APP,后来被收购的公司负责人告诉记者,公司被收购后,和员工合并成一个大厂。学前政策出台后,大厂已经砍掉了项目,所有员工都被辞退了。
资本退潮,人力减少
2021年上半年,仅K12赛道总融资额就达到1410亿元,占整个教育赛道总融资额的60%。前10家公司融资总额达到642亿元。然而,2022年上半年,整个教育行业发生了69起投融资事件。剔除未披露金额,融资总额为24.766亿元。
教育资本化被切断后,投资人也加速脱离了过去这种忙碌的轨道。
二级市场上,经过反复挣扎,教育行业估值暂时修复,近期股市集中反弹。但无论在市值还是股价上,都已经和双降前不可同日而语。以好未来为例,市值从去年5月14日的314.3亿美元缩水至今年7月20日的31.01亿美元,股价从2020年7月7日的70.85美元跌至今年7月20日的4.78美元。
资本撤离、预期改变、裁员成为过去一年教育机构的主基调。据上述总公司管理层透露,大型教育机构近一年基本都在裁员2-5万人。双降前公司一天能招1000人,今年目标是200人。
各机构纷纷捂紧“钱袋子”,采取更加务实的态度调整企业的战略和营销投入。
上述机构负责人表示,在双降之前,大家的想法是通过亏损大规模投放用户、数据、土地,以此向资本讲故事,谋求上市。双减之后资本化就不行了。不如把原有的用户和资源留在手中,或者用于创新。只希望能赚点小钱。
相对于还能生存的头部企业,在各个城市下沉的中小型培训机构经历了一次彻底的洗牌。
去年11月底,在山东经营着20家培训机构的刘昌辉关闭了最后一家门店。先是青岛和潍坊8家店。5个月后,济南、潍坊12家门店未能保住。

2019年大机构抢占三四线市场份额,2020年疫情爆发,已经给他带来了两次危机。双减政策出台后,刘昌辉觉得自己再也做不下去了。
支付租金、日常运营费用、合规检查等。已经让他无法这样做了。双减之后,他还要随时处理家长关于退费的投诉,再赶上疫情已经停止的商业周期。这个行业已经让他看不到出路了。
虽然刘昌辉的一些同行正在努力解散商店并秘密转入地下,但刘昌辉不愿承受这可怕的一天。
刘辉说,现在三四线城市的培训机构还有一些培训业务在开展,但这些都是在边界线附近徘徊的行为,主要看当地执法政策的松紧程度。“像以往一样大张旗鼓地举办培训班宣传招生,今年几乎没有了”。
4人死亡
今年6月,新东方在线在Tik Tok的直播工作室“东方精选”首次以双语直播亮相。主播董的卖货和授课方式,不仅让新东方多次登上热搜榜,其直播间还创下了三天销售额增长1777万元的纪录。
面对行业的阵痛,转型成为想活下去的企业的唯一选择。
一年来,多家教育企业进行了多方位的路径探索。去年底,新东方、好未来终止了内地K9阶段学科业务,在科技、素质、素养等方面发力。高图集团以语言培训、高考、财经、公考等职业教育为目标;在瞄准公众业务的同时,作业帮在C端教育硬件上频频发力;师徒在去年正式推出了STEAM科普教育产品“南瓜科学”,母公司Ape教育集团也在今年推出了公益服务——飞象星球。
一位接近新东方的人士表示,新东方正在持续开发非学科辅导、游学和研习营、教材和数字化智能学习解决方案。“目前国际游学业务,也就是现在的游学研习营,已经在2020年疫情后把重心转移到中国,整体做得还不错”。
除了与教育相关的已知赛道,在过去的一年里,教育企业在与教育无关的领域也有了更多的尝试。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转型探索,有卖羽绒服的,有开咖啡馆的,有直播的,有带货的,还有其他很多不同行业的赛道。
上述头部管理人士表示,各公司的路径大致相同,外部市场的趋势是K12阶段仍有市场需求,大趋势是线下用户基本都往线上走。目前线上牌照商数量有限,所以原创用户数量还是比较稳定的。受政策限制,企业无法大规模招生,持牌机构只能等用户上门。公司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转型创新;另一部分是整合优化老团队。
“老团队只能裁掉大部分导师,留下更有价值的讲师和教研团队。现在新的课程已经划出来了,去年就完成了转岗和裁员,今年团队基本稳定。每个家庭都在尝试这种基本的创新。它可以通过购买服务或开辟新的路径来继续向资本讲述故事。”上述头部机构管理层表示。
从K12赛道到其他赛道,合规是教育企业考虑的首要因素。今年的转型方向中,素质教育、职业教育、智能硬件等。是教育机构选择最多的领域,包括ToB、ToG、ToC等不同方向。
上述机构负责人表示,目前任何一条赛道都有机会,但其体量和刚需程度都无法与K12相比,充满了各种不确定性。其中,最难的是如何找到核心用户。现在大部分机构都开展了对公业务,客户主要是学校、政府等。,属于强关系导向,门槛高。在初始阶段,他们只能通过寻找可靠的代理人来进入。
专注个人用户的业务有望填补K12之后空的空白,赛道竞争激烈。
“以最近业界最火的硬件市场来说,厂商太多导致竞争激烈,家长对价格敏感,企业的教育科研服务如何跟进都是问题。所以市场在分化,有的小跑迭代,通过廉价的小硬件圈用户,形成自己系统的完整闭环;有的直接专注于大型硬件智慧教育等设备和服务。”上述机构负责人表示。
需求消失?
2022年7月15日,北京中小学生的暑假刚刚到来。四天后,海淀区的王强早早起床了。8点,她准时打开自己的移动设备调试,然后叫醒孩子。等孩子们洗漱完毕,吃完早饭,8点半左右,她和孩子已经在移动设备前等候,开始了暑期数学“四降五升”衔接班的第一堂课。
这个课程一个月前就提前注册了。为了丰富孩子们的假期,还有阅读、作文、写作和周末艺术课。
有些“特殊”的注册渠道,只有老用户才会知道。一旦在规定时间内注册成功,链接立即生效。
作为重要的参与者——家长,王强当然知道双降政策允许和不允许的范围,但她认为“培养优秀学生”和“海淀六萧蔷”才是家长急需关注的重点,除非上述例子不需要选拔和考试。“培优”是指由年级成绩最高的学生组成的“尖子班”。“海淀刘小强”是人大附中、北大附中、清华附中、首师大附中、101中、11中等六所公立中学的简称。在北京,这6所学校承包了海淀区90%以上的高年级和清北招生名额。
去年双降政策出台后,王强出现了短暂的观望期。一是不知道哪些课程可以继续;二是担心政策下机构跑路,赔钱。
在此期间,王强曾和她的密友打听过他们孩子的入学情况,得到的答复基本都是继续补课,有的是网上机构,有的是找家教偷偷补课。
虽然网上价格有统一标准,比双减前有所下降,但参加这类私教课程的费用在上涨,平均每门课两个小时,价格在900元左右。为了规避风险,私人家教通常会要求选择他们认为安全的地方,这意味着家长通常会花一两个小时将孩子送到家教处。“价格高,费时费力。”每次王强送他的孩子去训练,他都很挣扎。
今年5月疫情期间,北京中小学线下停课。虽然学校也开设了网络课,老师们也尽了最大努力,但每门课半小时的教学时间远远达不到理想的效果。
由于王强在春季注册了在线机构课程,他孩子的学习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为了保证退学率,培训机构的辅导老师会分发学习资料,督促孩子上课,回答课后问题,督促孩子交作业。偶尔周末的时候,他们会开放一个“小厨房”,供学生查漏补缺。商业属性的企业对“在线教育”的各种场景和环节考虑的非常周到,老师的在线互动更加专业。
王强认为,“双减”的初衷是好的,可以减轻校内外学生和家长的负担和焦虑。培训机构的减少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弱化家长报班需求的作用。但在现实语境下,分数主导的选拔机制依然存在,家长很难真正缓解对分数、名校甚至学区的追求。
一年来,因为双减政策,湖南株洲的陈珊把初三孩子的学科培训班改成了书法班和游泳班。培训班的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孩子的书写有了明显的提高,拿到了相关证书,还学会了各种游泳的泳姿。整体费用也从上学期的5000多元降到了现在的1000多元。

但对她来说,焦虑依然存在。
首先,作业负担较重。她把每天帮孩子做作业的时间比作“和孩子打架”。一二年级的时候,孩子的作业和培训班作业,回家后一个小时内基本可以独立完成,现在至少要两个小时。“每天从晚上6点多到8点多。她喜欢一边写作业一边玩,中间找各种事情偷懒,比如喝水,上厕所,削铅笔等等。本来一个小时就能完成的事,偏偏要拖到两个多小时。初三的数学和语文题目也变难了。有时候我知道怎么写却不知道怎么让她明白。”
两个月前,培训班的老师通过微信找到她,谈好现在复课。费用和以前一样。邻居家的孩子也开始在居民楼的培训班上课。
“成绩好的孩子都在培训班。我们成绩中等的孩子家长什么都不做。他们怎么能不焦虑呢?”
陈珊说,如果有正规培训班,她还是想给孩子报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