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三大神”?
深圳郊区龙华新区有一家大型职业介绍所——“三和人才市场”。

那里每天聚集着大量的农民工,大部分是90后。
他们基本来自内陆农村,没什么文化,60%以上初中毕业。
但他们不想进厂,因为累,工作时间长,不自由,老板黑心;
他们只愿意做“日结”的工作:开始一天,赚几百块,然后玩三天,钱花完了再干活。
晚上有钱的时候可以住15床的便宜旅馆,或者去网吧过夜。没钱的时候可以露宿街头,以天为盖,以地为座。
就是这样一群生活在深圳的人,被称为“三大神”。
2018年,日本NHK电视台来到深圳,跟随、采访并拍摄了一部名为《三和人才市场》的纪录片。
第一次将“三和大神”这样的人物呈现在包括国外公众在内的视野中,引起广泛热议。
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三和大神不想老老实实找个工厂,在里面好好干,拿个稳定的工资。而是选择朝不保夕的日常工作?
纪录片中的22岁男生A是这样解释的:
因为日常工作比较自由,想走就走;工作时间没有在工厂那么长;不用担心长期被黑心老板压榨。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图|男生A
33岁的男子B这样说:
20出头的时候,什么工厂都可以干,现在干的累了,也累了,没那个耐心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反正人就是这样。想做一件事有100个理由,不想做一件事有100个理由。
图|男B
日常工作容易吗?
日结工作真的那么香吗?
首先,不是每天都能找到日常工作的。所以大神们经常面临身无分文的窘境。那时候,他们不得不选择露宿街头,或者从事网贷,甚至涉足网络赌博。
其次,日结工作一般是最脏最累最差的工作。招聘人员不会让做日常工作的人掌握技术,只会把最需要体力的重活和脏活扔给他们。
不仅这些,还有更可怕的陷阱在三和大神身边。
比如黑中介、劳务诈骗:承诺的工作内容与事实不符,或者以各种借口克扣工资。这种问题常见于三和源氏空。
虽然到处都是大横幅广告,标着大大的警示字样,比如“严厉打击非法用工”;“严厉打击‘黑中介’和劳务欺诈违法犯罪活动”等等。
但是,还是有很多工人被骗了。
黑心的招聘人员会以各种理由克扣工人工资,比如8小时工作制。事实上,取钱需要12个小时;
此外,各种水电费、车费等。不得不被扣除,所以最后,农民工的实际工资很少。
与这些相比,买卖身份证更是雪上加霜。
有的三河大神会因为缺钱而卖身份证。事实上,大多数买家都是非法交易者。他们拿到别人的身份证后,会以自己的名义成立虚假公司,进行各种非法交易。
纪录片中,一位27岁的男子C苦笑着说:他把身份证卖了之后,发现有三家公司注册在他的名下,每家注册资金都是500万,还有三家是1500万。
他开玩笑说,“如果我能找到那些公司,我要敲诈他几万块钱,或者报警。”
事实上,这些以他人名义成立的公司大多是非法洗钱公司。所以如果出了问题,卖身份证的人也要承担一定的责任。
三和大神的父亲们都是什么样的?
这些事,说出来也是无奈。这群年轻人没有朝气和活力。
他们看似是老人,有着年轻的皮囊,内心早已充满沧桑;空孔迷茫的眼神,只透露出对未来的不确定和绝望。
他们有未来吗?他们的后代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我们先来看看他们的父母——第一代农民工。
第一代农民工是内陆农民。改革开放以来,他们带着致富的梦想涌入北上广深等大城市工作。
这些城市之所以能在短短三四十年内高速发展,靠的就是这些农民工的努力。
以深圳为例。如今,这个城市很发达。所有的高科技企业都聚集在这里,来自全国各地的顶尖人才都聚集在这里。
那么这些为深圳建设付出了几十年青春和汗水的农民工呢?
还活在底层。
他们大多还在工厂上班,唯一的变化就是额头新添的皱纹和脸上的风霜。
这就是现实,没有一丝童话色彩。
更可悲的是,他们的后代也步了他们的后尘。
这些80、90后的孩子,小时候几乎都是留守儿童。他们由祖父母带大,生活在缺乏教育资源的农村。所以我基本上初中就退学了。
偶尔有几个能读书的,家里也不允许他们继续读书。他们只能早早的走向社会赚钱。
于是他们跟随父辈的脚步,去了各大城市,成为新一代的农民工,包括三和大神。
图|农民工子女大多是留守儿童。
与父辈相比,他们依然没有摆脱命运,依然处于繁华深圳的底层。
他们不像父母那样吃苦耐劳,能忍受在工厂长时间工作,至少有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
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们从小生长在一个孩子很少的家庭,从小就是家里的宝贝。他们哪里能吃得下那份苦?
因此,新老两代农民工在劳动意识和生活方式上存在很大差异。
年轻一代的农民工,只想做能赚快钱、生活安逸、能天天结婚的工作,就像他们中间广为流传的一句话:一日之功,三日之乐。
这是一种怎样奇妙的就业观?围观者只能摇头不理解。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土墙不可雕”!
新农民工中的先锋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很好的例子。
正如纪录片中提到的两个人,暂且称他们为A先生和B先生。
A先生35岁。他曾经是一名农民工。现在做个人中介,就是专门介绍日常的零工。每介绍一个人,可以向企业收取一笔手续费,月收入7000元左右。
他深谙三河市场的日常用工情况,作为中介更是得心应手。
图| A先生
B先生39岁。他曾经在工厂工作,但右手被机器打断,只剩下左手。
他不死心,毅然用厂里给的那点微薄的补偿款,在三和市场开了一家早餐店。每天早上5点开门,风雨无阻,提供新鲜热腾腾的豆浆、包子等。对于农民工来说。
用一只左手赚到了第一桶金,结婚生子。虽然他的生活很艰难,但他也很快乐。
B先生在节目中说:“任何想做的事,终究是有办法的。”
图| B先生
从他们身上,我们看到了智慧,看到了努力,看到了进步。
他们不想随波逐流,让命运宰割;他们努力寻找机会并付诸实践。哪怕他们像蜗牛一样往上爬,也会让自己的生活和生活变得更好。
但是,“阶级”是很难跨越的。作为简一先生,他还面临着一个严峻的现实问题:女儿入学问题。
因为他是外来务工人员,没有深圳户口,没有房产证,属于第六类,也就是最底层的群体。所以他女儿在深圳上不了小学。
因为深圳的小学,无论公立还是私立,都要排名。像B先生女儿这样的人,可能连排名都排不上。即使家里有钱,也没有书读。
所以小女孩只有两条路:要么回老家上学,和父母分开,被老人带走;
或者是我运气好,考上了地方,上了高价私立学校。还要求B先生多赚钱,难度很大。
“没有留下来的概念。这是别人的城市,不是我们的。……我们只是路人,想留在深圳,成为深圳人。那是不可能的。”B先生在节目中这样感叹。
一个优秀的有进取心的农民工,想要在大城市扎根立足,改变命运,挣脱沉重地压在他身上的“阶级”的枷锁,有时候可能要靠几代人的拼死拼活才有一点希望。
听起来很绝望,不是吗?“工作三天”的三和大神们能忍吗?
我想大部分人大概就是赚了点钱回家盖房子,结婚生子,差不多等于回到了原点。
新冠肺炎疫情下的三河大神
然而,世界永远不会一成不变。一个不稳定的生命只可能被一场灾难摧毁。
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席卷全球,所有人的生活都受到了或大或小的冲击,三和大神也不例外。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随着疫情的不断加剧,三河大神的日常工作越来越难找。很多人长期失业,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
他们曾经过夜的公园、屋顶、银行,再也无法进入;有15个床位的旅馆和网吧也关门了。他们只能睡在大街上或者立交桥下。
他们戴着政府工作人员发放的免费口罩,经常戴上10天,口罩污秽不堪。
“反正我们很少有人有合格的口罩。我们穿不穿都一样。”有民工说:“几天不吃饭,就趴下了。你怕什么病毒?”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即使大神们的处境已经如此艰难,他们依然不愿意在工厂工作,98%的人表示只做日常结。工厂给了他们多少阴影?
让他们回老家。他们不愿意。有的人觉得相处不好就不好意思回去,有的人觉得很久没有家人了。
他们宁愿留在三河,哪怕露宿街头,四处游荡;运气好的时候做个日结。
那么多游手好闲的流浪汉怎么办?龙华街道办民政组想方设法组织设立了几个社会闲散人员临时安置点,为这些大神们免费提供吃住。
不仅如此,工作人员还会给大神们介绍乔布斯。然而现实很无奈。有的人只过了两三天就拿钱走了,又回到街上游荡。
大神们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人一挠头皮就想不通了。
没有学历和技能,我可以给你提供工作。难道我不应该心怀感激去做,去回报对你好的政府吗?
不得不说,他们很多人都很懒,抱着一颗破碎的心。这种人,厂领导大概也不喜欢。
可以说,大神们如果不下决心从内到外突破,就永远没有前景和希望。
多少年的青春?混混就过去了。
今年有年轻人去三河调研,却发现原来三河人力资源集团的牌子已经改成了“龙与人才市场”,聚集在人才市场附近的大神们也不见了踪影。
还有一些无业青年坐在街上,也可能是原来的三和大神?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中介,从她那里了解到日常工作很少,因为很不正规,经常会有拖欠工资的情况。
大神们都去哪了?也许去开发新基地,或者老老实实进厂?
反正就算把“三和”二字抹了,“人”也抹不掉,打零工的群体也不会消失。最多不会再叫“三和大神”了。
作为一个边缘化的社会群体,三位大神并不是最无望的。
现在有很多中年人是家里的“啃老族”。注意是中年人。他们都不年轻了,有的甚至已经40多岁了。
这种现象在日本也相当普遍,被称为“8050问题”,即父母80岁,子女50岁,仍由父母住在家里。
那么,日复一日生活的三河大神不是比“啃老族”更好吗?
不管怎么说,他们知道自己是靠自己的双手劳动的,即使吃好饭睡大街,也不贪图父母口袋里的钱。
当初,他们怀着一颗年轻火热的心,勇敢地走出家乡,去大城市寻找梦想。
只是在现实残酷的鞭笞下,他们渐渐迷失了方向,脆弱的翅膀无法飞翔。所以我才选择逃避,破罐子破摔。
对于三和大神这样的人,我觉得应该给予他们更多的关注和关爱,而不是唾弃和鄙视。哪怕只是为了他们当中有事业心,有觉悟的人。
纪录片中,一位从贵州到三河打工的年轻人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
“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我有两个选择:第一,永远不要恢复,这样活着;第二,以后会更加享受和热爱生活。”
记者:“你觉得你会是什么样的?”
“我希望我是第二个。”年轻人回答。

我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在疫情之后去了哪里。希望他越来越好。
图片贵州青年接受采访
本文中的一些参考资料:
[1]《三河人才市场》,纪录片
[2]《深圳与疫情中的“三大神”:政府安排救助,他们却选择露宿街头》,《新闻晨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