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韩轩
转载自世界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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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万中国留学生在大洋两岸漂泊。
辞职后的第一个月，慕容靖身体意义上的“平躺”。
2022年初，30岁的慕容靖辞职回老家和母亲一起生活。
她一天能睡十五个小时以上。醒着的时候，她会读一些诗，有时会打坐冥想，过着佛家的生活。
7年前，她在英国拿到了社会学硕士学位，带着教育可以塑造更美好社会的信念，一头扎进了中国教育行业。
七年时间，她换了四份工作，最后身心俱疲。7月初，她拿到了新护照，准备回欧洲。
即使疫情的影响在全球持续，《2021全国留学报告》显示，中国出国留学人数仍在增加。疫情会影响准留学生对目的地的选择，但不会直接影响他们的出国意愿。
在这股留学浪潮中，很多人第二次下海。
现在留学论坛最火的话题就是“海归vs海归”，讨论回国还是下海的帖子总是很火爆。
在豆瓣的“海归废品回收互助会”里，有4万多名自称“海废子弟”的海归青年。他们回国后的生活并不如意，很多人决定回归大海。
事实上，早在2015年，中国与全球化智库就在近1000份抽样调查中发现，高达68%的归国留学人员表示愿意海归，但海归后仍会与中国保持频繁联系，即处于循环状态。
北太平洋海流从美国加州沿赤道北侧流向中国东南部，再流向北美顶端的冰雪平原，循环往复。
中国数百万海外留学生在大洋两岸漂泊。一些海归发现自己的收入、职场经历、社会地位等。回国后与预期大相径庭。
回归大海，无数的梦想和焦虑都在这个庞大的循环中体现出来。
赚钱工具
“公司专门为清北浙复交等名校学生服务，提供有价值的、有道德的留学指导，与市面上的留学公司不同。”入职前，老板给慕容靖画了一个美好的蓝图。
七年前，二十出头的慕容靖刚刚从欧洲回国。在大学短暂工作后，她来到新一线城市的一家留学中介机构，期望在教育行业大展拳脚。
但很快，慕容靖发现老板的承诺更像是谎言。
为了增加销售额，公司招了很多二本学生来应聘那些难度极高的项目。
慕容靖认为，这些项目根本不适合两个学生，大部分老师都要自己给他们写论文。
在留学行业，这种俗称“代写”的行为，就是作弊。
慕容靖拒绝为学生写作。
“现在不要跟我说这个，最近大家都很忙，你先把这个搞定吧”，老板完全无视她的诉求。
她不得不拼命加班，试图帮助学生提高他们的文章。一个多月来，她没有一个周末。
正好有个朋友飞去找慕容靖玩，慕容靖没提之前就把工作搞定了。周末的时候，她和朋友去看戏，吃火锅，开心的逛街，把手机扔到一边。
送走朋友后，她打开手机，在微信上看到老板发来的20多条信息。
“慕容靖，看到这条消息回复！!!!!!!!"无数的感叹号打在慕容靖的头上。
慕容靖赶紧把老板叫回来，结果被他骂了一顿。
原来她的一个学生有问题，不过不急。可以等到周一上班再解决。
我的老板是一个毕业于常青藤大学的中国人。他经常出差美国，但总是半夜两三点给中国员工打电话，不考虑时差。
就连工作了一个月的实习生也紧张憔悴。
慕容靖觉得自己根本不是人，而是老板的“赚钱工具”。
慕容靖开始羡慕留在伦敦工作的同学。他们可以下班后关掉手机，享受工作和生活之间的平衡。
2022年6月6日，英国开始试行4天工作制，在保证100%薪资水平的同时，将工作时间缩减至之前的80%。来自70多家公司的3000多名员工参与了这项实验。
慕容靖留在伦敦的同学因为性别平等政策已经进入了城市的管理层。
这种反差让慕容靖很难受。
《中国留学发展报告》调查显示，留学生海归的原因主要集中在国内环境污染严重、国内薪资低、找不到满意的工作、食品安全问题、子女不愿意接受国内教育、买不起房、国内人诚信度低、人际关系难以适应、海归不被认可等方面。
近年来，国内的加班趋势也让海归难以适应。
2022年BOSS直聘调查数据显示，只有10.6%的人表示自己从不加班，其余大部分人都有不同形式的加班。
一年后，身心俱疲的慕容靖离开了这个留学机构，跳槽到一所公立学院，负责国际交流与合作。
在新单位，慕容靖主动要求开设英语课程，让学生自愿参加。
刚开始来上课的同学不少，这让一个人的慕容靖感到一丝欣慰。
过了几个月，只有一两个同学坐在教室里和慕容靖对视。这个教育实验无疾而终。
慕容靖时常怀念自己在欧洲的生活，和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畅谈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回国几年了，感觉自己已经死了。”在专科学校干了三年，慕容靖又辞职了。
去年9月，她南下广州，在一家科研机构工作。
这一次，她仅仅过了三个月就辞职了。
辞职，辞职，辞职，辞职，慕容靖换了四份工作，每一份工作都曾在她心中燃起一点点理想的火焰，但入职后都熄灭了。
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楚赵辉博士将当今海外人才引进比喻为“以食引鸟”，即单纯以利益吸引人才，而不关注人才能否获得发展机会、重要岗位和突出业绩，最终可能会吸引一些“贪婪的鸟”。
80后的冯是一位美国海归大师。2015年，她辞掉了工作，卖掉了上海的房子，回到家乡办起了民宿。
楚赵辉认为，理想的人才引进应该是“植树造林引鸟”，可以为人才提供更完善的工作和生活环境，最大限度地发挥他们的能力。
“我们很多海归的才能没有发挥出来，这和我们的人才评价机制、人才管理机制、人才工作机制有直接关系。”楚赵辉说，“要真正尊重人才，很重要的一点是人才有权利决定自己做什么，有机会在自己的专业范围内选择。但现实中，他们往往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我能去你的牧场放羊吗？"崩溃的慕容靖拨通了朋友的电话。他朋友家在新西兰有一大片庄园。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的心情稍微平静下来。
她准备海归，即使找不到工作，也可以暂时去新西兰放羊。
受惊吓的
“你不能坐在这个箱子里。真不吉利。”剧组的同事拍了拍坐在苹果盒子上的胡立，请她从盒子里站起来。
拍摄时，场地里有十几个方形的苹果箱，专门用来装器材和道具。
摄制组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有男人才能坐在苹果盒上，因为女人坐在上面不吉利。
原来中国还有这种讲究？
胡立一直在大学学习电影和电视，她从来没有听说过演员中的女性不能坐在苹果盒子里。
她感到愤怒和目瞪口呆，不相信这种封建思想在现在的北京职场还存在，但又改变不了这个规矩，只好怒气冲冲地从苹果盒子上下来。
胡力
胡的家庭生活富裕，她被送到澳大利亚读高中。本科和硕士也在澳洲学习了影视相关专业。
7年前，她硕士毕业，在北京一家影视公司工作。
除了女人不能坐在苹果盒子里，胡立对工作中的许多事情感到震惊。
回国后，公司的很多项目都要和客户在酒桌上谈。
透过错落有致的杯影，她看到白天坐得笔直的同事喝得烂醉如泥，脖子和脸颊都被酒精涂得通红。
坐在椅子上，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知道如何向客户敬酒，也不知道如何在一个贪吃的人中间谈生意。
胡立把她回国后的经历总结为逆向文化冲击。
文化休克是指人在某种文化中待久了，接触到一种新的文化，突然感到震惊和无所适从。这经常发生在刚到国外的中国学生身上。
而有些人出国学习工作一段时间后回国，会对中国文化感到震惊和不适，产生逆向文化冲击。
虽然她对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不满意，但胡立从未认真考虑过重返大海，直到她遇到了现任男友。
男朋友比她小六七岁，刚本科毕业，准备去英国读硕士。
和男朋友长谈之后，她鼓起勇气和男朋友一起申请了英国的硕士学位。
回到海上后，胡立想念中国方便的互联网和便宜美味的外卖。
但她还是觉得英国的生活更轻松舒适。“不需要被迫加班和社交，也不会有性别歧视。”她三十岁才读研，完全没有年龄焦虑感。
她觉得在英国，疫情的存在感很弱，只有少数人会在路上戴口罩。她没有惊慌，反而感到轻松多了。
胡立在北京工作，一天24小时随叫随到。当她半夜接到老板的电话时，她不得不起床工作。
在英国读完硕士后，她在伦敦一家影视公司兼职。她的老板让她留下来加班。她鼓起勇气说不，老板让她回家。
海归之所以把出国称为“回归”，是因为他们更容易接受海外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对出生在斯里兰卡的故土并不熟悉。而是将异乡视为精神故乡。
今年9月硕士毕业后，胡立可以申请PSW签证，这将允许她在英国再呆两年，以找到工作和从事商业活动。
对于大多数想留在英国工作的留学生来说，PSW签证是最有可能的机会。一家影视公司已经向胡立伸出了橄榄枝，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事故
但是慕容靖的回归远没有胡立的顺利。
2019年是世界知名艺术学校包豪斯的百年校庆，有丰富的纪念活动。工作疲惫的慕容靖报名参加了包豪斯的暑期班，准备借此机会重回大海。
出发前夕，慕容靖父亲突发脑溢血，住进了医院。站在父亲的病床旁，慕容靖非常自责。当家人需要她的时候，他准备离开。
在过去的几年里你做了什么？
慕容靖家庭条件一般。虽然他的父母都是体制内的工作人员，但是面对严重的疾病时，还是被孤立了。
为了照顾父母，她取消了去德国的机票，暂时放弃了海归的想法。
好在父亲挺过了手术，病情也慢慢恢复，但慕容靖重返大海的计划还是因为父母而搁置。
父母是很多人海归时最大的担心。年迈的父母希望子女留在身边，但又不愿意随子女出国。有些家长不赞成孩子海归，希望孩子留在国内。慕容靖的父母也是。
辞职回家后，慕容靖的母亲搬过来和她一起住。白天黑夜，他们敞开心扉，聊了很多。
慕容景年三十岁。过去，他一直被家人催着结婚。
现在，她妈妈说，“急什么？”
对于海归的问题，父母逐渐放开，同意了慕容靖的海归，甚至打算等她好了以后，和慕容静安一起出国定居。
得到父母同意后，慕容靖开始计划重返大海。
她建了一个海归微信群，然后又回到了大海。计划或海归的有90多人，大部分是女生。
在群里，经常有海归的人分享他们在海外的日常生活。例如，他们最近在欧洲观看了一场足球比赛，并获得了一个新的车牌。
准备海归的会讨论海归的各种问题，现在办护照需要什么材料，瑞典有新的工作签证政策。
在计划海归的同时，慕容靖计划拍一部关于海归的纪录片。
她打算用镜头记录一些海归的故事。他们有的勇敢地反对职场性骚扰，有的反对绝对的孝道和生育责任，还有的在科普职场男女关系的边界。
最让慕容靖印象深刻的是一个女同性恋。回国后因为文化和观念的原因找不到灵魂伴侣，得不到社会的认可，准备海归。
海归辞去国企工作，成为“网络露宿者”。
未知之旅
当然，回归大海不一定是理想生活之路。
在豆瓣的“海归废”群里，网友“为什么不吃肉末”说自己从“海归废”变成了“被退回的废”。
2019年从澳洲回国，在新一线城市工作。8000元的工资，他要面对4万元的房价。他还患有抑郁症。
幸运的是，他获得了澳大利亚的永久居留权。
他回到了澳大利亚，但还是找不到工作。他不得不靠失业救济金和送货费勉强度日。沮丧和失业仍然困扰着他。
楚说，中国留学生在海上40多年，有的从“口袋空空但满脑子”变成“口袋满脑子相对空”。
有了时代的红利，很多早期的留学生可以在国外找到更好的工作，但是由于疫情等原因，近几年的留学生在海外找工作更加困难。
“为什么不吃肉末”每两周可以拿到700多澳币的失业救济金，相当于3500多人民币，勉强可以糊口。
还有人在世界各地流浪，回归大海，回归大海，回归中国，直到家乡等地的影子渐渐模糊。
慕容靖的朋友林鸿在中国拥有大量资产。在美国留学后，他回到了中国。五六年前，他去加拿大工作，结婚生子，成为加拿大人。看起来他已经成了一个新的加拿大人，但是三十多岁的林鸿今年就要回中国了。
他的孩子，在加拿大出生长大，已经四五岁了，但还是不会说很好的中文。
林鸿担心，当他十四五岁时，他的孩子仍然对中国文化一无所知，与自己有沟通障碍。
另外，他的父母呆在家里，总是喊着要和孙子一起享受天伦之乐。为了避免三代人之间的关系被文化的界限隔开，他决定带着孩子回国。
但由于大部分海归都有海外生活的第一手经验，他们对海归后的生活并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在犹豫和彷徨之后，他们看似在回家的路上，实际上却开始了一段不为人知的旅程。
这条路并没有承诺更幸福的生活，可能会吸引很多人的目光，但它巧妙地融合了怀旧和冒险的魅力，让人义无反顾地追随。
前两天，慕容靖在豆瓣上转发了波斯诗人鲁米的一首诗:“在对与错的界限之外，有一片田野。我会在那里等你。当灵魂躺在那片绿草上，世界的丰富程度远远超出了语言的范畴。想法、话语，甚至像‘你和我’这样的陈述都变得毫无意义。”
*应采访对象要求，文中慕容靖、胡立、林鸿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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