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岁，盗窃和高考，一个社会矫正女生的“第二人生”
“462分。”杨得知高考成绩时，松了一口气。这个分数比今年广东省历史本科录取分数线高出25分，足以让她进入心仪的大学校园。
去年12月，杨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拘役4个月，缓刑8个月。此时距离2022年普通高考仅剩半年时间。上次高考，她没有抓住机会。如果这次她被关进监狱，命运的车轮会把她带向何方？东莞市司法局高淳分局的一次调查访问，给她21岁的人生带来了转机——
考虑到她认罪态度好，积极上进，法院决定让她接受社区矫正:作为符合条件的罪犯，她可以在社区接受非监禁刑，专门的国家机关可以矫正她的犯罪心理和不良行为，促进她回归社会。这意味着她可以在有人监督的情况下集中精力准备考试。
现在，如果一切顺利，再过两个月，她就能解除矫正，踏入大学校门，迷失在正确的轨道上，转入她的“第二人生”。
被欲望推开
“当时是被欲望推开的。”在社会各界的帮助下，项汉开始正视自己的过去，即使面对镜头，她也不再遮遮掩掩，坦白了将她推入深渊的犯罪经历。
2020年10月7日晚，项汉走进东莞某商场化妆品柜台，“顺”走了一盒眼影托盘。第二天，她去商店偷了六件化妆品和一副太阳镜。五天后，她再次出现，把三样东西放进随身携带的折叠伞里。这一次，她没有逃脱。
被抓后，项汉拒绝了商人私下联系父母的建议。最终，商家报了警。因涉嫌盗窃罪，她被刑事拘留，一个月后被取保候审。
“偷过几次，主要是靠运气。被商家发现后，我不想被家人知道。”回头看自己的行为，杨十分懊悔。
高淳司法分局的司法社工张建波也为她感到惋惜:“她没有法律观念，不知道犯错要付出什么代价。”
小韩翔的家庭条件还不错。她爸爸是做生意的，赚钱后盖了楼。在家人眼里，“她很好，成绩也不错。”高中的时候她是班长，“管很多事”。每天下课后，她都进画室学习美术。
后来生意不好，她家的生活变得紧张起来。走进项汉的家，一些墙壁已经剥落发霉，橱柜和桌子上散落着杂物。
作为大女儿，经常听到父母念叨“快点上大学，出来工作赚钱”，这让项汉觉得整个家庭的责任都压在了自己肩上。在家里，她会做一切映入眼帘的事情，比如洗衣、做饭、洗碗。
要“坚强”要“独立”，很多事情都是她自己决定的。她似乎走到了另一个极端，变得有些“轴向”。2020年，她高三去北京参加美术培训。虽然她当时的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但她觉得自己的画风在粤考中并不占优势，于是放弃了当年的高考。
那个假期，项汉在一家培训机构教绘画，被拖欠了两个月的工资。离职后，她被介绍到一家直播机构，准备带货直播。公司要求带妆到现场。她缺钱买化妆品，就想到了偷。“那时候我以为我18岁了，在家里不能要钱，也不习惯借钱。”
从看守所回家后，项汉很少和家人联系。他每天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拉上窗帘，没日没夜的倒着刷手机。累了就起来走两圈，然后继续躺着。“没有意义的感觉。是空空虚麻木。”到了2021年4月，最糟糕的时候，她打了耳光，撞墙，坐在床边痛哭。
她发现自己处于崩溃的边缘，需要自救，拼命在网上学习各种心理学知识。一个朋友告诉她，一定要高考，不然就断交。高考成了她溺水前拼命抓住的最后一块浮板，她的人生也有了方向。
但当时法院还没有正式宣判，这成了她脑海中的一片阴霾。
延期惩罚
去年12月13日，高淳司法分局收到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的调查函，要求对杨进行社会调查。经认真评估，鉴于其对犯罪性质、犯罪行为和危害后果的深刻认识，对犯罪事实表示后悔，并追求进步。最后，法院同意接受社区矫正。
起初，项汉对周围的一切都很警惕，总是试图隐藏自己。透明是她的保护壳。每个月，她都要到分局社区矫正中心报到，但总是在工作结束时匆匆赶到。她帽子的帽檐很低，戴着口罩，眉毛下垂，很少说话。参加社团活动时，她经常躲在最后一排。
今年5月26日，杨非法外出，按规定应受处罚。高淳司法分局的工作人员考虑到她过几天就要高考了。为了不影响她考试，她和上级沟通后，把办理时间推迟到高考后。6月10日，工作人员依据《社区矫正法》相关规定，对其违法行为给予了党纪处分。
“他们真的很照顾我。”项汉回忆说，每次她到社会矫正中心报到时，她都有自己的专属座位。工作人员关心地询问她的学习状况，与父母的关系等。“这些小细节融合成一种能量，感觉很温暖。”她说，从小到大，她在家人眼里就是一个自律的孩子。其实她需要别人的控制，社会矫正人员就扮演了这样的角色。
在日常走访中，高淳司法分局社区矫正负责人庞洪斌注意到，项汉在与父母交谈时不时打断他们的话。“他们平时交流不多，交流方式有问题。”她妈妈告诉庞洪斌，女儿总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拒绝交流。
庞宏斌还发现，他的母亲非常关心项汉。得知女儿被拖欠工资，非常生气，带着女儿去那家公司要工资。“她为女儿感到委屈，觉得自己不够关心女儿，所以误入歧途。”
为了减少对项汉备考的干扰，矫正小组从她的父母入手，提供家庭支持，希望他们改变过去简单粗暴的沟通方式，主动关心女儿，从饭菜香不香，休息好不好，到情绪是否焦虑，一旦发现问题及时反馈。
出现在镜头前
渐渐地，项汉卸下层层保护壳，变得舒展开来。在朋友圈里，她分享了和妈妈逛街做饭的日常。社区矫正中心组织网上唱歌独处，她主动把唱歌视频发到微信群里，分享给其他矫正对象。我妈说起女儿的时候，脸上也是挂着笑容，夸她画画有天赋，很强。
在与社会矫正人员的交流中，项汉也学会了做人的道理。“如何照顾家人的感受，如何鉴别身边的人是否值得信任。”她也看一些关于自我管理和情绪调节的书，学以致用。渐渐地，她爬出了泥潭，不再沉溺于悔恨之中，可以直视那段灰暗的经历。“经过这件事，你以后做事一定要先考虑法律后果，这是对生命的警示。”
6月27日，杨发现她的高考分数为462分，这超出了她的预期。她激动地把截图转发给工作人员，表示感谢。
她考上另一个城市的学校后，离学校还有两个星期。能否离开东莞读书，成了萦绕在她心头的新烦恼。矫正小组向东莞市司法局汇报了情况，最终商定了一个方案。矫正小组复印了她入学的相关材料，做了她父母的笔录，并对学校进行了实地考察，让她可以请假出去顺利圆梦。
现在，项汉有了一个新计划。她把自己的房间变成了一个“现场工作室”，配有灯光、背景布和装饰性植物。她正在把一年来学到的知识写成剧本，做一个短视频。未来她想学市场营销，在电商知识付费赛道上发展。
“一开始只是觉得这个方向挺火的。后来我慢慢发现，很多同龄人的状态和我之前很像。我想分享一些关于自控力，自律力，抗压力的内容，希望对他们有所帮助。心稳了，才能做好其他的事情。”
[编剧/剧本]吴小贤孟建
[摄影/视频]金Dy
[编辑]万龙文
【总体规划】齐磊
【作者】吴小贤；金镝；万隆；孟建
南方法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