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5月20日，是我律师生涯中最诡异的一天——刚刚有人上门，塞给我钱。
那天早上，一个叫崔小玉的女人带着妈妈来到律所。上来让我“救救她家”。
她脸色苍白，低着头，不停地转动着手中的茶杯。
我听了之后，才知道这是个难啃的骨头——她刚生完孩子两个月，丈夫就涉嫌巨额诈骗。两幅假画被他以300万的天价卖出，现在她被关押在下一个城市的看守所里。
我是个律师，兼职经营画廊。我最讨厌的就是卖假画，真的很抗拒这个案子。
我吓唬崔小玉。她的丈夫可能会被判十年以上。最好再雇一个聪明的。
崔小玉还没有回应。她的脸朝向窗外，似乎不愿意直视我的眼睛。
沉默了很久，他突然说:“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轻判吗？”
我没有搭话，继续想办法不要牵扯到这个案子里。我提出了一个近乎匪夷所思的提议:如果要我去外地出差见她老公，我一天出一万块。
没想到，崔小玉欣然同意。她妈妈甚至直接站出来，要了我的身份证号，当场给我订了一个去下一个城市的商务座。
接下来，我越找借口，崔小玉的妈妈越坚持让我接这个案子。
这个瘦瘦的，聪明的女人，好像被女婿在监狱里吓到了，把我当成了救命稻草，一个明明想置身事外的律师。
相反崔小玉，她的气场很压抑。在几个小时的谈话中，她自始至终没有喝一口茶。她只是看着窗外，没有说话。她心事重重。
敲定了我明天和老公见面的预约后，崔小玉立马起身说要回家喂奶。
这种有钱人家真敢急着去医院。
但不管怎么说，我觉得这个看守所的女婿应该很高兴见到自己的亲生儿子婆婆。
做了这么多年律师，我一直对自己的观察力很有信心。但是回想那天，我还是太天真了。
数字一（one）
第二天，5月21日，迎接我的是隔壁城市的一场大雨。
在看守所会议室等的时候，我还是有一些抵触情绪的。特别希望诈骗嫌疑人能取消委托。
但真正看到赵军的那一瞬间，我愣住了——他的眉毛和眼睛像极了吴彦祖，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t恤，衣领拉得紧紧的，露出了清晰纤细的锁骨。
即使双手戴着手铐，他还是冲我笑，眼睛闪闪发光。
那是赵军被拘留的第11天。他一脸真诚，说自己根本没有出轨。
他说，这两幅画原本是他自己的收藏，但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的画廊经理以300万英镑的价格卖出。直到警察来逮捕他，他才知道那幅画是假的。
我觉得赵军在胡说八道。他的员工怎么敢卖他一个老板的藏品？
赵军跟我解释，他在全国有十几家古玩字画店，他只是投资方。他不知道他的手下为什么要卖这两幅画。
会议结束时，赵军被椅子绊倒，被法警骂了一顿。
这个年轻的老板，拥有十几家画廊，只是在交谈中蹦出了几个和他关系不错的明星名字，赶紧道歉，尴尬的看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做了一个临时决定。下午约了法警告饶，顺便又见了赵军一面。
下午越聊越觉得我对赵军很好奇，他说话完全是市侩，但很有学问。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卖假画的奸商。
但是，这300万诈骗款是落实的。
会议结束时，赵军突然提到一个重要信息——这幅画是一个叫徐华的画家送来的。事发后，这个人就消失了，连警察都找不到了。
我的信心大增，找到了旭华，就找到了案件的关键点。至于赵军是不是在骗我，我们可以查清楚。
我当即表示要去公安机关了解情况，然后找到徐华的联系方式。
赵军让我直接找他岳母，因为这个徐华是他岳母的老家。现在出了事，婆婆肯定会想尽办法帮他找对象。
然后挠了挠头，问起了老婆孩子。
他说他一直有负罪感。“我老婆怀孕的时候，我总是有应酬要照顾她，这让她很难受。她坐月子的时候我一直在外面办画展，现在突然出了这种事，她还要憋着。”
我只能安慰他。孩子和妻子都很好。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赵军突然对我说:“姑娘一个人出差。路上小心。下次来找我，别穿高跟鞋，你太累了。我感觉你很专业，不需要对外展示。”
回头看他，还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一种让人看不清真相的眼神。
注射毒品
下午赶到公安局，我申请查看涉案的两幅假画。
没过多久，我就觉得自己发现了秘密——赵军可能真的是无辜的。
两幅山水画，画师不错，但没有署名，只在画的下方位置，有一个小印章，上面有两个难以辨认的小字。
一个警察在旁边嘀咕道:“这两个字像‘旭华’吗？”
我一下子愣住了，想起之前听到的消息——这两幅画是仿照著名画家“梁老”的作品。梁老的弟子是送画的徐华。
这对师徒是南方某画派仅存的血脉。
只有学生最了解老师，最能模仿老师。这两幅画，当初连业内同行都没能分辨出真假。最后，警察不得不去找梁老确认是假画。
这样一来，确实可以忽悠赵军这样的专家。
即便如此，赵军还是无法摆脱嫌疑。毕竟他可能知道那幅假画，然后高价卖出。
我马上联系了赵军的婆婆，一个叫张毅的中年妇女。我的解决方案很简单。让她直接出面，找个老乡徐华问问前因后果，说不定女婿还有救。
结果第二天，张毅说根本联系不上旭华。
我建议张阿姨亲自去徐华看看，对方无法拒绝。没想到张阿姨告诉我，自从女婿出事后，女儿状态就不好了。她不得不呆在家里照顾人，于是让警察找到了这个旭华。
我觉得放弃太可惜了，就又给崔小雨打电话，对方没接。
过了一会儿，张毅给我回电话，说我有事可以直接跟她说。小宇忙着喂奶，微信上很多电话她都帮忙处理。
张阿姨反复叮嘱我，“你千万不要和旭华私下交流。他是案件的重要证人，现在联系是违法的”。她似乎知道很多。
接下这个案子后的第13天，我再次来到看守所。我说画上有旭华的印章，赵军眼里满是惊喜。
但当我说张毅和崔小玉帮不上忙的时候，他又一脸落寞。
这一次，他很少跟我说案情，又说起崔小玉，一遍遍跟他说，他欠他爱人的。
当初和崔小玉一起进画廊。对方为了事业，愿意放弃工作，回归做家庭主妇。
后来越来越忙，连婚礼都是崔小雨负责。蜜月也是崔晓宇的强烈需求，于是报名去东南亚旅游。一年半过去了，崔小雨的头像依然是蜜月时拍的照片。
说起这些，赵军有些哽咽。“我儿子刚出生两个月，我就被抓了。以前没怎么和他在一起，都忘了把他抱在怀里是什么感觉了。”
他让我给崔小玉捎个口信:“尽力帮我。毕竟孩子离不开爸爸，尤其是男孩。”
在确信很难到达旭华的时候，赵军突然不哭了。
他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不停地搓着脸，审讯室里只剩下手铐碰撞在手上的声音。
这也是赵军第一次彻底发脾气，瘫在铁椅子上。
“如果最后找不到旭华会怎么样？”赵军抬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3
和赵军接触好几天了，很少谈这么僵的事。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后果”。更何况我还不确定赵军是否参与了这次诈骗。
过了很久，我问他愿不愿意买回两幅假画，讲和。如果他说不想，我就走。他逃不掉的。
“你必须把画买回来。不管是真是假，都不能让受害人承担这样的责任，甚至不能给更多的赔偿。”赵军真诚地说。
我很欣慰我没有帮错人。后来我做了一些研究，发现赵军的画廊条件都很好，真的不需要卖假画。
我跟赵军说，最可怕的不是旭华不跟我们合作，而是他去做伪证。
“只要他给你送来的时候跟警察说这两幅画是假的，你还卖了，就没有周转的余地。”
最后我和赵军商量的结果是:一是让他婆婆张毅把店里的钱调动起来，先赔偿受害人。第二，他还需要丈母娘张毅出面，找到旭华。
做完这一切，赵军问我能不能和他谈谈，不是关于案子的，是关于外面的。
因为每次我们说话，他都很放松，能睡着。他说他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总觉得我可以带他回家。
见面结束的时候，赵军勉强给了我一个微笑，让我很难受。“我带你出看守所。”
法警一听，不屑的看了我一眼。
怕我尴尬，赵军马上笑着鼓励我。“我等你的好消息。”
面对突如其来的信任，像我这样没心没肺的人都有点害怕，因为他们害怕自己辜负了赵君。
出了看守所，我马上约张阿姨单独见面。
“赵军进去后，店里的账户被封了，婴儿奶粉钱没了。哪来的300多万赔偿受害者？”
“徐华老师也不在那里工作。他失踪了，根本不接电话。”
张阿姨现在阻止了我的两个提议。我真的不明白，既然家里没钱，为什么要花大价钱请律师？
出问题是有原因的。我也没问太多，就开始和她聊天，寻找突破口。
结果越聊越诡异。她和我聊得很认真，甚至聊到了河南老家几十年的生活，但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提到过自己的丈夫。
当我谈到我的未婚生活时，她立刻变得热情起来，劝我说:“女人老了，就得结婚生子。”
我说我想找个人说说话。她听了之后摇了摇头。“一点都不实用。如果我能和你谈，我肯定也能和别人谈。这种男人恐怕不靠谱。”
最后她语重心长，让我找一个“我能牢牢控制的对象”。
我很困惑。我的女婿还在监狱里。这位大妈怎么还有心情教别人找对象？
4
很快，我找到了一个更大的。
按照赵军提供的地址，我来到他名下的一家店铺，问店长最近能不能转账，先给受害人打款。
结果店长一脸尴尬。他告诉我已经来不及了，所有的资金都被崔小玉转走了，张毅会定期过来取钱。
"崔小玉说，这笔钱将用于拯救赵总，我肯定责无旁贷."经理对我说。后来他当着我的面联系了其他几个店长，发现是这样的。
也就是说，短短一周时间，十余家画廊的资产全部被崔小雨母女空掏空。
付空老公女婿的财产，但不要出钱帮他。这是什么样的老婆？那他婆婆为什么要给我一大笔钱为她女婿辩护？
我赶回看守所，把所有的异常都告诉了赵军。
赵军拧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想不通婆婆和老婆为什么要这么做。
过了一会儿，我跟赵军说，我们现在不能纠结这些细节。最重要的是先给受害者300万赔偿。
赵军冷静下来，给了三个店长的联系方式。他说这些都是他的亲信，在危机时刻可以用得上。
果然，我联系上这三个人后，他们都答应把崔小玉母女藏起来，偷偷掐断现金，保证一周内收300万。
5
我还专门拜访了“梁老”。徐华送来的两幅假画是模仿他的笔迹。
梁老听说自己徒弟在外面模仿自己，把画卖到了300万，气得浑身发抖。最后他一脸铁青的给我留了电话，说如果他想作证，一定会帮忙。
在梁老的帮助下，我开始大胆地准备下一个计划——找出这个案子的根源——旭华。
我以警方急需侦查线索为借口，从张毅那里骗来了旭华的信息。之后，我连夜赶到了徐华楼下的工作室。
工作室楼下有门禁，进不去。我只能打电话给旭华。
听到我的来意，旭华说她不在，在外面写生。我几乎相信了他的故事。
我和楼下的物业小哥聊了五分钟。他不仅报了自己的家乡和月薪，还告诉我，旭华早上六点就来演播室了。为了证明自己记忆的准确性，哥哥邀请我去查看监控确认。
我又和旭华对峙，他没办法，只好给我开门。
一见面我就说难怪物业能记得这么清楚。旭华胡子凌乱，穿着皱巴巴的亚麻布衣服，拉着一双布鞋，油腻腻的。
他倒了一杯茶，手一直在抖。这不像帕金森症。应该是酒精中毒。如果你不喝酒，你的手会发抖。喝吧。不然他画不出这么好的画。
“你和赵军是什么关系？”徐华问我。
为了显示我的气场，我说我是多年的好朋友，还特意强调了好话，“如果赵军出事，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
旭华狠狠的看了我一眼，眼神多了几分粗糙。
看得出来他觉得我和赵军关系特别亲密。
他说他无能为力。他根本不知道那两幅“假画”的情况，更不知道是他送给赵军的。
还说马上要出国写生，希望不要再被打扰。说完，他把有茶渍的杯子放在我面前，满脸抱歉。
果然干净了。
我直接扔出两张假画的照片，上面有旭华的印章。“上面有你的小印章。如果不给个合理的解释，就说那两幅假画是你给的，然后大家都不会好。”
旭华马上变了脸色，说两幅画过了太久，需要回忆一下，明天给我答复。
看到有希望，马上在附近找了个酒店住下，就等明天的结果了。
没想到刚一入住，张毅就打来电话。
她说她有急事要见我，希望能马上见到我。她是否出城并不重要。她可以等。
我听到她急迫的语气，以为案子出了问题。我赶紧订了机票，赶回去了。我一落地就打电话问她在哪里见面。
结果张阿姨说我声音听起来很累，可以早点休息，改天再来看你。
那天在机场门口抽烟的人一定听到我大声喊了一句国骂。
或许，张毅已经知道我去了旭华？
我突然有一种感觉，张毅在保护的不是她的女婿赵军，而是那个步履蹒跚的同道画家徐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