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第638个真人的故事。
当银行打电话催我偿还几十万债务的时候,我一片茫然。没想到,当我努力了13年,从一个中专文凭的护士,一路过关斩将,五关六将,成功上岸,并且以为自己后半生已经赢了大部分人的时候,现实给了我一记狠狠的闷棍。

财务独立,职业稳定有什么用?你不是40多岁了吗?你连个男人都找不到?
我叫王超越。其实这个名字是我给自己起的。意思是超越自己,过更超然的生活,达到更超然的境界。
1978年,我出生在辽宁丹东的一个农村家庭。从小就对自己的名字不满意。据说当时因为家里想要个男孩,我作为二女儿出生的时候,父亲觉得以后没有男人来接户口本,所以有些失望。所以在取名字的时候,他随便给了我一个重名率惊人的名字。
可能是因为名字带来的自卑,让我感受到了来自家庭的情感忽视。小时候,为了证明自己不比男生差,我努力学习,循规蹈矩,努力成为别人眼中的好孩子,以此来赢得关注和父母的关爱。所以我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无论是小学还是初中,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中考期间,我面临着中专还是高中的选择。当年社会上流行中专,就业好,学费低。甚至有些师范中专是免费的,发放毕业礼包。热门的中考难度和现在的985、211差不多,毕业生特别抢手。
但是我中考的时候,中专已经进入了衰退期,和我考上高中的时候差远了。但是我的父母是农民,他们根本不知道社会形势的变化。
他们认为读完大学也是就业,不如直接考个中专,毕业再找工作,免得浪费几年时间。而且他们听说护理专业毕业生很抢手,就让我报了个护理学校。
我当时18岁。
拿着录取通知书去学校报到的时候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我心目中对护士的印象,大概就是在电视上看过的吧。他们都像白衣天使一样,有着甜美的微笑和亲切的态度。他们做的工作就是换输液瓶,打针什么的。
我以为我要学的无非就是这些简单的医学知识。最让我害怕的可能就是扎针了。
学习之初,我了解到针灸只是护士入门的小儿科。不仅要和同学一起练习互相扎针,还要在解剖课上面对刺鼻的味道和恐怖的形状,时不时有一具骷髅出现在眼前。
有一段时间,我经常崩溃,哭泣。从小到大,我在学业上从未动摇过。这是我第一次在学习中感到如此痛苦。晚上偷偷躲在被窝里哭,白天假装平静去上课。
每天都在后悔选错了专业,尤其是听说很多初中生后来考上了好大学。巨大的落差感和学习上的困难让我陷入了抑郁,我花了很长时间问自己还能做什么。
完全适应后,我像以前一样专注于学业。三年的护理学校生活让我变得更加“乖”和内向。经常和几个同学整天泡在图书馆,没有社交。我毕业的时候,连一个异性都不认识。
2001年,我毕业了,真正成为了一名护士。同事忙着社交,约会,旅游。趁我的社交还空白,唯一的事情就是勤勤恳恳的工作。在外人看来,我2034年的黄金时代,年轻的时候,本该是聚会、交友、恋爱的大好时光,却白白浪费了。
因为我当时的主要心思在另一件事上。无论是没去中考,还是没参加工作,我都感到深深的不甘心。
尤其是当我看到当初学习不如我的同学,选择了中考之路,毕业后找到了好工作,我更加沮丧,有了跳槽的想法。
大家都羡慕白衣天使,认为护士和医生是神圣的职业,却看不到这神圣光环背后的辛酸和艰辛。白天打后脑勺,不断穿梭于办公室和病房之间,晚上彻夜不眠。甚至有人说,我们只是为医生跑腿,为人服务。
记得有一次,一个男的带着孩子来看病,冲着同事喊“服务员”。同事拿针失败,直接打同事!
这种事情在我们部门经常遇到。身体累没什么,主要是精神累。被别人误解、歧视甚至言语羞辱,几乎每天都在发生,而我们的收入却和付出远远不成比例。久而久之,我对护士这份工作心灰意冷,想尽一切办法转行离开。
我当时23岁。
我只有中专学历,但那时候外面的世界已经是大学生的天下了。我真的不知道想转行能做什么。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弥补自己的学历不足,继续学习,提高自己的学历。
于是我花了四年时间读全日制大专,然后三年读电大本科。当护士挣的工资几乎都花在学费上了。
但是我父母不太理解我的选择。他们认为我有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我应该趁着年轻找个条件好的结婚生子。于是那些年,他们频繁催我回家相亲,一些热心的同事抢着给我介绍对象。
说实话,一开始,我对父母的催婚行为有点反感。当我在学校的时候,我被当成一条狗。不允许我接触异性,早恋或者出去玩。我不得不努力学习。但是一毕业工作,马上要求无缝对接,恋爱结婚,完全做不到。
另外,我感觉我还是个孩子。我为什么要这么早就被婚姻家庭束缚?而爱情,我当然选择事业。只有事业会给我最诚实最慷慨的回馈。
所以,看到相亲对象,我从来不会一眼就忘记,也从来不会与之相处。还有人劝我不要只看一眼就否定一个人,要多相处。
但是我没有恋爱经验,我相信一见钟情的感觉。我固执的认为,如果第一眼不喜欢,就没有继续的必要。更重要的是,我一直打算跳槽,不想找另一半当护士。
为此我经常被亲戚打:“你不是个破护士吗?你还想找什么?”这更加坚定了我的逆反心理,我开始对相亲和约会非常抵触。而且因为缺乏与异性相处的经验,内心的婚恋观完全处于理想化的状态,不知道什么样的男生适合自己,更不知道如何去爱和被爱。
其实我是很期待爱情的,也经常幻想有一天一个完美的另一半会突然出现,带我去品尝爱情的甜酒,让我陶醉。但在现实中,我对自己是坚定封闭的,不想和外界接触太多。
回想起来,那时候,其实我只是自以为是,什么都不是,只是看不起别人。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我30岁。也许上帝真的听到了我的祈祷,扔给我一个甜蜜的约会,让我继续对生活充满期待和热情。

我遇到了一个男人,尝到了初恋的滋味,我主动表白。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一个群里遇到了他。只要我们之间有空我们就会聊天。从诗词歌赋到人生哲学,我对他的身高、学历、长相、工作、家庭都不满意,是我的理想类型。我常常在想,是不是命运为我造了这个完美的男人来弥补我,送给我的。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急着向他表白,没想到被他拒绝了,具体原因也没说。也许是因为我太咄咄逼人了。
他被拒绝后,我们断断续续保持联系。大约过了一年,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们又见面了。而这次重逢之后,我确定我对他的爱更强烈了,他对我也有了新的感觉。很快我们就会在一起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两个人真正相处之后,我才知道生活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我们性格上的差异,经常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引发争吵和冷战。
后来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我们吵得更凶,冷战的时间更长。最终两个人都累坏了,彼此都走不下去了,就分手了。
我当时32岁。
三十二岁是一个艰难的年纪。真的不年轻了,但是老了就显得矫情了。那一年,我失恋了,工作还没换。唯一值得骄傲的是我获得了学士学位。而且我花了十年才拿到这个学位!
失恋后,我暂时不再去想感情,不敢去想,害怕再次被伤害。所以第一次拿到学士学位,我想的是考公考。在我们这个三线小县城,如果能拿个铁饭碗,一切就都安稳了。
公考截止到35岁,我还有三年,还不晚。于是我根本没时间难过,立刻投入到学习中,用它来治愈失恋的痛苦。别人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在学习,别人玩的时候我在学习,别人睡觉的时候我在学习,家人看春晚的时候我还在学习,甚至在梦里。
记得有一年我考试的时候,正好和同事的孩子一起考。同事指着我对孩子说:“你看你阿姨多努力啊!”言下之意,我年纪这么大了,还坚持考公考。听起来像是在赞美我的努力,但我却感到无比的难过。
同龄人结婚生子都很成功,我却要和比我小很多的人在同一起跑线上竞争,从起点开始。
但是我别无选择。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成为一名老护士,要么放手一搏。
现在想想,当时真的很有勇气,考了三年。第二年面试0.2,第三年终于落地。当时我欣喜若狂,三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好结果。
我当时35岁。
因为是最后一年公考的机会,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我报了一个偏远山区。当我带着我的手提箱在那里登记的时候,我没有想到我会在这个山沟里呆上八年!
我出院后,以前的同事都离开了一线医疗岗位,去了其他收入更高的科室。一些护士同事坚守岗位,逐渐成为管理层。
当初,我想尽办法离开是为了更好的生活。现在来到山沟白手起家,别人却成了医院的小领导。
再加上山村封闭的工作环境,根本接触不到任何人。对于年纪大了又单身的我来说,只是更惨,更难找到另一半。第一次觉得上岸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工作稳定,年纪也大了。我决心在40岁之前和自己结婚。所以那些年,我没有像以前那样一辈子,我开始尝试去了解别人,相信感情是可以走出来的。
但是我在学习上一根筋,在爱情上不能低头,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爱情脑。看不清人,对男人的花言巧语往往毫无抵抗力,一点戒心都没有。我在感情上属于付出型,坚信感情大于天,看重钱的女人都不是真心相爱的。
我的性格和观念,不被骗是天理不容,遇到渣男也是情理之中。
后来遇到的男的有的找我AA消费,有的找我借钱。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要我有钱,我就给他们。后来一个男的把我骗得倾家荡产,债台高筑。我亲手把自己的人生推向深渊,让家人陪我受罪,才彻底醒悟。
我真的不想去想这段经历。手段就是一些常见的套路,稍微清醒一点的都不会被骗。所以我从来不跟别人提。我觉得说出来没用,别人只会笑我傻。
被骗后卖了辛苦赚来的房子,想尽一切办法挣钱还债,没有时间和精力找对象,几乎断了找对象的心思。
那时我40岁。
朋友问我:“你为什么不找个男人帮你还债?”
是的,我从来没有想过。
在这种状态下,简直是在骗人找对象,我得花半辈子。我这辈子都没伸手跟男人要过钱。所以落魄到这个时候,我不会让男人看到我的悲惨,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也不会在最难翻身的时候选择依附男人。
我努力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自食其力,实现经济独立,人格独立。如果因为一点点困难就选择妥协和依附别人,那我没日没夜的努力学习是为了什么?
现在,房子已经卖了,我的债也快还清了,女人最美好的年华也渐渐离我而去。有人说我是个糟糕的球员。本来可以过有房有车的小资生活,现在却活得像个笑话。我不仅孤独,而且一无所有。
我也经常在想,如果当初我选择上大学而不是上中专,我会不会遇到我最爱的另一半,早早结婚生子,过上另一种生活?

但是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每一步都是直播,没有办法验证另一种人生会不会更好。年龄越大,对未知和不确定性的抵抗力越强。我辛辛苦苦的生活,不管怎样,都会继续朝着更好的方向努力。
在我的余生中,如果我遇到一个爱人,我自然会感到幸福,会选择和他相爱一生。如果没有,我会一个人过着优裕的生活,好好生活,孝敬父母,没有奢求,反而觉得安全健康,随波逐流。
[口述:王超越]
[责任编辑: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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