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艾财经社周
编辑/赵
果粉哗变
2019年的第一个周末，在京上班的董倩终于决定换iPhone，选择了一款偏商务的国产手机。她的iPhone保护的很好，和大多数中国消费者一样，有膜有壳，机身没有划痕。
她的第一部iPhone是iPhone4，当时在重庆工作，月收入2700元。一部iPhone相当于她两个月的工资。“我身边的同事和女朋友都在用iPhone，买不起也得买。”董倩当时的消费观念和现在完全不同，她需要跟风和炫耀。
苹果确实给她带来了很好的用户体验。当她从诺基亚直接转到苹果的时候，“我当时感觉自己在天堂，真的很神奇。”时隔多年，董倩向AI财经社描述当时的用户体验时，眼里依然闪烁着光芒。
与大多数果粉相比，董倩是一个优质用户。她不仅在手机上花钱，还经常在应用市场购买软件和服务。她的行为经常让同事们感到困惑。比如她愿意花200多块钱下载一个mindmanager，40块钱买编辑软件。
她的付费习惯是在2017年公司年会上老板给大家发了一张300元的App Store储值卡后养成的。董倩用这张储值卡购买了付费游戏和工具。她还记得她买的第一个游戏是纪念碑谷。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她订阅了很多知识付费产品，因为不小心勾选了连续包月的按钮，总是忘记取消。每个月通过苹果账户扣几百元。
董倩的家乡是重庆万州。虽然是西南小县城，但苹果已经是街机了。家里都用苹果，她的旧手机是给她爸爸的。苹果的系统比较简单，家长很容易上手。
但是现在，这种美好正在慢慢的消退。她的姐姐和姐夫是最早抛弃苹果转投安卓的。我妹妹的需求很简单。她用了安卓之后很开心。她觉得它速度快，拍照好，玩法多。
这种情绪也影响着董倩。运营商在她办理宽带的时候给了她一张北京手机卡，里面有1000分钟语音通话，不限流量。她决定尽快使用这个号码。
她从手机里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拍照，速度。董倩喜欢拍照，每当她去度假或与朋友聚会时，她总是带着单反相机。她对比了iPhoneX和华为Mate系列的拍照功能，更倾向于色彩饱和度高的华为，两款手机的价格差足以让她买一个单反镜头，让她觉得iPhoneX的性价比并不高。
iPhone最近的表现让她很失望。她喜欢玩王者荣耀，但是经常卡顿。每次扫码骑车，她都要在寒风中等待十几秒。最尴尬的是她约了一个朋友一起吃饭。本来是她请客，但是因为二维码无法扫描，最后，朋友抢着付了钱。
这就是iPhone的尴尬之处。iOS——果粉曾经引以为豪的系统——越来越接近Android的体验。而且安卓的玩法越来越多样化，这让这些常年使用iPhone的人似乎并不排斥国产手机的体验。
董倩下了很大的决心。由于iOS和Android的天然隔离，很多人的换机热情受阻。她干脆把通讯录上传到QQ同步助手，把照片上传到云盘，甚至不得不抛弃之前的游戏账号，用安卓手机重新玩一遍王者荣耀。她的王者荣耀iOS账号已经充到了Noble 5。
赵霖在深圳的一家软件公司工作。作为一名程序员，他通常生活节俭。他不喜欢花钱。他只是喜欢尝试新技术。当时他和身边的同事都用苹果电脑编程，是不折不扣的果粉。后来苹果和联通推出第一代合约机iPhone3，赵霖就跑到联通排队买。“这是革命性的，触摸屏。”为此，他毫不犹豫地更换了多年的手机号码，转到了中国联通。
每年苹果发布的时候，赵霖都会熬夜观看。看完之后，他去官网下单。iPad要等一个月，iPhone根本抢不到。一代iPhone和iPad，赵霖的家人买了很多苹果设备。
这种情况在四年前发生了改变。2014年，华为推出了大屏幕的Mate7，赵霖身边的一些同事也试图购买使用。大屏长待机是苹果不具备的优势。所以三年前，准备换机的赵霖买了Mate8。“一上手就觉得比苹果差。从软件的流畅度到外观，偶尔会出现死机的情况”。但赵霖说Mate8给了他一个改变，国产安卓机有了。“从那以后，苹果对我的吸引力突然就下来了”。
今年，赵霖买了更便宜的小米8。“感觉小米性价比更高。小米也用的不错的CPU，速度很快，有人脸识别功能，UI也不错。我有时候去香港，小米的全球上网费在香港一天只要六七块钱，比华为的天联还便宜。”
赵霖仍然关注每一代iPhone，但他感觉苹果的性价比已经很差了。至于iPad，他已经很久没有关注了，因为家里的产品已经够多了。
2018年底，一家名为MobData的研究机构发布了一份关于中国智能手机市场的报告，得出的结论是，大部分iPhone用户是18至34岁的未婚女性，或者月收入在3000-5000元的人群，并简单地将他们贴上了“隐形穷人”的标签。
这种说法虽然没有很多事实支持，但是流传很广。
"新进入社会的人需要一种认同感。"王毅的分析。他是经纬亿达信息咨询公司的分析师，对苹果产品做了七八年的研究。他的第一部苹果手机是iPhone4，此后他一直是苹果用户。这些用户会认为苹果手机有面子，有格调，但几年后个人价值会在更多地方体现，手机只是正常使用的工具。
据山西、云南、辽宁的多家供应商反映，确实购买苹果手机的用户以年轻人为主。而且，这些人已经熟悉了苹果系统。他们不需要介绍，也不需要帮忙激活，拿了货就走。当然，这也意味着苹果新用户越来越少。
iPhone的大幅涨价吓跑了相当一部分新用户。最新款iPhone的价格已经从八九千元起步，超出了大学生或者刚毕业的职场人士的消费能力。
一方面是越来越高的定价，另一方面苹果也在努力留住现有客户。前不久，王毅用了一年多的iPhone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苹果给他打了很高的折扣，半价买了一部新iPhone。王毅印象深刻。iPhone7早期的官方折旧价只有三五百元，现在基本能达到1200元到1500元，增长了三到五倍。苹果的意图很明显，保证老用户不流失，然后鼓励他们更换新用户。
“但我真的很想试试华为。不知道是一种怎样的体验。”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有必要体验Android手机。而且安卓系统进步很快，安卓和iOS在各方面的差异都很小。他愿意考虑国产手机。“我的下一代手机80%可能会用华为。”三年前，这个概率是零。
iPhone曾经凭借出色的iOS体验和优秀的产品质量一骑绝尘，这也是果粉们一直引以为豪的。
苹果也有一批铁粉。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跳进安卓阵营的。而且这些人并不缺钱，也绝不是“隐形穷人”。他们甚至愿意在第一次购买新机器时支付更高的价格。
但是现在连铁粉都觉得苹果的性价比太低了。一位苹果铁粉告诉艾财经，“我去意大利法国的工厂买一个包，几千块钱，可以背一辈子，但是要五六年。”现在手机的耐用性越来越高，部分苹果铁粉的更换周期也越来越长。他们的电脑、手机、平板电脑一般都是苹果产品，这让他们不愿意转用安卓，但是他们的消费能力很难支撑苹果预期的高销量。
留下来的人还是老样子，叛逃的用户却各有苦衷。
经销商正在撤退。
临近年底，王接待了三批企业客户，他们购买电子产品作为年终奖。往年，最新的iPhone和iPad是他们的首选。今年，发生了一些事故。三家公司都选择了国产手机。
王是山西省太原市的一名手机代理商。每个月有两三万部手机通过他的手分销给下游经销商。但iPhone并不是他的旗舰产品。现在每个月只有几百部iPhones出货，而一年前是一两千部。“从iPhone8和iPhone8P开始，就一直卖得很一般。今年的新产品没有市场的反应。”王从iPhone上赚的钱越来越少，现在每台批发价只能赚10-20元。
iPhoneXR滞销是普遍现象，这种情况得到了很多手机经销商的证实。
北京一位手机渠道商告诉AI财经社，以前iPhone新品发布，都是抢着赚的。但是自从有了iPhoneXS，所有老客户都下单了，他按要求抢购。虽然iPhone的单价在提高，但是对于黄牛来说，差价并没有增加。
以前新iPhone一般都有溢价期，溢价少则两三百元，多则上万元。iPhone6和iPhone7发布两周后，基本溢价在1000元左右。
iPhoneXR几乎是一个分水岭。“XR一点溢价都没有。”王毅发现，渠道获得的商品比直营店和官网获得的商品便宜很多。现在降价三五百就能买到想要的东西。甚至在iPhoneXR出来之后，iPhoneX还成了畅销书。
苹果原本对XR寄予厚望。2018年10月，苹果甚至计划将全球约45%的新iPhone产能交给iPhone XR。为了维持利润，苹果已经停止生产X系列。XR避免不了减产的命运。
在华强北做了8年手机生意的华山向AI财经社讲述了他经历的苹果黄金时代。
华山是地道的潮州人。他2年级辍学，去了深圳一个陌生的地方。他做手机生意的第一年赶上iPhone4发布，倒卖苹果手机成了华强北最火的生意。
“那时候，钱好赚。”华山放弃了给别人打工的想法，决定自己做。他在华强北的电子市场转悠了一个月，熟悉了门道，然后向家里要了两三万，在国际电子城租了一个柜台。那时候还是小本经营，没有股票。都买了一堆手机模型。顾客需要的时候，就去市场帮他们找。
这个业务确实比在富士康上班强多了。他的柜台一个月租金6000多元。第一个月收支平衡，第二个月开始赚钱。
最疯狂的时代出现在2014年发布的iPhone6。因为中国大陆没有进入首发名单，翘首以待的果粉把目光投向了中国香港。香港的黄牛拿货，深圳的人拿货，当天再卖给各省。当时一部iPhone6被炒到八九千元，华山能从中赚一千元左右。
华山记忆深刻，因为香港人不接受转账和支付宝，只接受现金。他每天需要背一个装有12万人民币的书包，才能换10部或20部iPhone。iPhone6发布后的一个月，华山赚了八九万。
四年后，iPhoneXS Max上市，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杉木第一天卖了15台，一个月只卖了100多台新机，每台只赚一两百块钱。市场上的货足够多，价格也没法炒。全部加起来一万多块钱。不再有往年的辉煌。
最近他们在炒华为Mate20保时捷的红色版本。华为感兴趣的是控制出货量，维持高端形象和溢价空。这是华山人想看到的。货少就是有炒价空。这款在官网售价12999元的手机，在华强北最高价已经卖到2万多元，现在依然维持在1.6万多元。
现在都是老客户了，他也不需要店面，也不需要摊位。他接到需求就去市场找货，然后坐顺丰出去。每台机器赚50-100元，日销量10或20台。不管是四五千的手机，还是一万多的手机，他们能做的差价都在这个范围。
除了风暴中心华强北，偏远地区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李坤的苹果授权店在云南曲靖的一个县城。他用“鸡肋”来形容这家授权店，月销量六七十台。因为租赁成本，他的手机每台有四五百元的利润空，用户多是以前用过苹果的人。
“房租是瓶颈”。他的店面70平米，年租金22万。让他无奈的是，当地正在如火如荼地创建卫生城市，散发传单、播放音响等促销活动被城管明令禁止，导致进店人数明显减少，手机销量下降。
华山一直在找机会转行。现在手机行业利润太低，数量也在下降。iPhoneXR发布当天，整个华强北没有卖出100台，当天下午就跌破了官方售价。
“做这个生意太累了，现在也赚不到钱。”华山有点厌倦了。他每天的工作就是背着一个包出现在杨妃大厦。这是一个二手手机集中的区域，到处都是背包客。他们根据客户需求去华强北的市场找货，坚持了8年。“他们很累，经常晚上十一点才下班”。这已经不是一个性感的行当了，华山的很多朋友只要有别的选择，就毫无留恋的离开了这个行当。
“郭台铭很匆忙”
当库克在美国西海岸打喷嚏时，远在中国台湾省的郭台铭可能也感冒了。作为苹果手机最大的代工厂，富士康的命运随着苹果上下波动。
新年伊始，苹果罕见地下调了2019财年第一季度的营收预期，承认销售额下滑，从890亿美元至930亿美元降至840亿美元，毛利率为38%。这是苹果自发布iPhone以来首次下调业绩预期。
资本闻风而动，一点都不想给库克面子。在预期销量下滑的当天，苹果股价暴跌9.96%，一天蒸发741亿美元。iPhoneXR发布三个月以来，苹果一路下滑。苹果公司的总市值蒸发了4460亿美元，从全球上市公司总市值第一位滑落至第四位，排在微软、亚马逊和谷歌之后。
苹果已经决定将iPhoneXR的产量削减一半。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富士康员工向AI财经社透露，苹果减产对富士康影响很大。“不是苹果的问题，而是富士康几乎很难像其他客户一样赚钱，或者说赚的钱很少。”
苹果作为富士康最大的客户，为富士康贡献了大部分利润。“小米给我们的毛利比较少，然后华为就更少了。它跟他们没有那种革命性的感觉，其他国产厂商都在拼价格。”上述人士表示。
“富士康除了苹果赚不了多少钱，甚至还赔钱。”据他说，富士康有八大系统，但2017年除了苹果，其他都没赚钱。当苹果陷入危机时，“郭台铭很着急”。
2018年6月，富士康在a股上市。郭台铭兴高采烈，提出要搞产业互联。当时他还打算在北京招300到500人开发app，开始年薪50到60万做招聘。
然而，由于苹果销量下滑，这一计划被搁置。苹果9月发布了新机。它原计划使用60条生产线，但由于销售不理想，只保留了45条。“导致出货量每季度减少约800万台”。
在这样的背景下，富士康裁员也就不足为奇了。富士康通常不会让工人直接收拾东西走人，而是通过不加班或者从最后四天休假三天来驱赶员工。在富士康的流水线上，不加班等于不赚钱，很多人没有继续工作的动力，自然选择离开。
管理层，甚至台湾省的干部也在裁员。据富士康的一名员工称，位于北京的RD中心解雇了80%的员工。这个手机RD中心有300多人，主要来自台湾省。
库克将业绩降低的原因归结于iPhone在中国市场的下滑。他列举了如下原因:大中华区市场的宏观经济下滑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尤其是中美贸易谈判的不确定性加剧了这种下滑。
库克表示，大中华区iPhone营收增幅低于预期，此次下调了营收。“这种影响也开始体现在消费者身上，越来越少的人会去我们在中国的零售店和经销商那里。”
浙江某企业禁止员工购买苹果手机，违者将失去晋升机会。相反，他们鼓励员工购买华为，对放弃苹果购买华为的员工给予25%的补贴。
民族情绪正在发挥作用。一位东北手机经销商告诉艾财经，孟晚舟事件后，他经营的华为手机销量出现了井喷式增长。
“苹果最早的护城河是产品，然后是品牌，现在是iOS生态系统。万一哪天这个没了，那苹果就这样了。”王毅表示，除了近年来创新不足之外，苹果的高价也是影响销量的重要原因。“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定价的，这个价格在中国市场真的很难接受”。
iPhone的创新是近年来老生常谈的话题。其实有一点很多消费者并不买账，那就是iPhoneXS和前一年发布的iPhoneX几乎没有什么区别，除了处理器不同，还有双卡版本。这种情况也得到了多位黄牛的证实。前几年靠iPhone发大财的黄牛，这两年直线下降。
以国产手机品牌为代表的安卓手机正在拉近与iPhone的差距。比如安卓手机多为双卡，支持微信双开，对很多商务人士有吸引力。与此同时，运营商为了抢占客户，疯狂送SIM卡，以超低资费吸引客户。这些举措都在让那些坚定不移的果粉们走向安卓阵营。iPhone在这些方面似乎很坚持自己，直到最新一代才为国内用户提供双卡服务。
除了内部性能问题，苹果和高通之间的官司也让库克不堪重负。在德国，因为侵犯了高通的知识产权，苹果不得不在其官网和商店下架iPhone7和iPhone 8；在中国，法院也做出了临时禁令，苹果iPhone的部分型号也禁止在中国市场销售。虽然苹果已经在呼吁，但实际的影响已经在发生。
在刚刚召开的苹果员工大会上，库克希望重振大家的信心，顺利度过暂时的难关。但在日益成熟的手机市场，苹果的苦日子似乎才刚刚开始。
坤、华山、和是化名。
郑亚红对本文亦有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