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以前相比,现在的案子真的是没智商了。”
在刑警队的茶话会上,中队长开玩笑说,现在的凶手“快死了”。一年后,团队没有留下任何值得分析的案例。

那时候我是个新警察,和同事坐在一个大会议桌前,嗑瓜子剥橘子,边吃边听。
有人问导师孙文泽:以前的案子有多难?
我们警队的“车工”,已经是公安部刑侦专家的孙文泽,顿了顿,只说了几个字——“污水沟肢解案”。
一有一年仲夏,一场暴雨袭击了我居住的小镇。
这个季节,老城最难过。大片破旧的窝棚里满是霉味,每条巷子都在滴水。老鼠不时从几千人共用的垃圾箱旁跑过。
往年的雨季,流入污水沟的污水会流动,但这一次,沟里的水声诡异的消失了。
污水不断从污水沟上升,很快就会溢出路面。臭气熏天,苍蝇乱飞,邻居关窗户。雨停了,居委会赶紧找了清淤队。
6岁的时候,我在家门口跑来跑去,被污水沟的喧嚣所吸引。我从大人的腿缝里挤进人群,看着师傅们挥舞着竹竿清理杂物。
污水快见底的时候,带铁钩的竹竿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师傅,往上推——污水瞬间排干净。
一个大黑袋子躺在沟底。
“缺德!谁家的死猪扔沟里了!”主人伸出鱼钩,试图把它钓出来。
没想到,被泡过的麻袋被钩子破了,有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
看热闹的邻居惊呼一声,扔下杆子的师傅掉头就退。当时人群中有人吐了。
我完全忘了我是怎么回家的。我爸妈说我有段时间几乎天天哭,就没带我去看医生。
当时,孙文泽还是一名新法医,刚刚进入刑警队3年。接到污水沟发现尸体的通知后,他开着面包车去现场拉尸体。
最先到达现场的是他的搭档郑洲,一名同期进入刑警队的复员军人。
接到报警电话时,郑周正和同事聊着自己过去在老山前线的战斗。放下电话后,他抓起五四手枪,斜插在腰间,登上“长江750”,疾驰而去。
污水沟里的淤泥已经被冲走了,只剩下一些没人敢碰的垃圾。郑洲看了一眼恶臭,跑出了一麻袋的黑水,转身进了棚户区走访调查。
“你很勇敢,你不害怕吗?”邻居们对郑洲很好奇,他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郑洲头也没抬,当场忙着记笔记:“这场面你没见过。当我在前线时,我看到许多死人……”
在污水沟旁边,有一个不怕死的人,孙文泽。他把滚落的残肢装在塑料袋里,拿在手里,让同事帮他装尸体。
孙文泽和郑洲可以看出,污水沟显然不是第一犯罪现场。然而,连日的大雨冲走了所有的痕迹,连路上的浮土都不见了。
郑洲在垃圾箱里仔细翻找,没有发现死者遗物,也没有凶器,只有一些带血的针头刺眼。街道错综,地形复杂,历来是吸毒人员的聚集地。
郑舟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一个瘦弱的毒鬼正在劈一具尸体。
2
孙文泽从污水沟里拉了一麻袋残肢回到队里,在铺着白瓷砖的水泥解剖台上,设法拼凑出一个成型的人。
他穿着米色的裤子,裤子上挂着一串钥匙。
郑洲认识其中一个。这是铃木125摩托车的钥匙。
25摩托车原厂进口,方形前脸,大红车身,霸气风格。当时当地双职工家庭月收入1000多元,这辆车却要四五千。看来死者家境不错。
钥匙扣上还有一个小印章,上面写着“吴军”。郑舟知道这很可能是死者的名字。
他伸手去拿印章,被孙文泽拦住了,“我先拍张照”。
综合来看,尸体被切成了六块,空空洞,被割断的喉咙,裤腿上的那串葡萄珠。
手臂和肩膀上,刀痕深浅不一。孙文泽估计凶手不够强壮,而且可能是第一次作案。
解剖室里很热,站在一旁等待的郑洲已经不耐烦了。
尸体被发现的第二天,吴军的妻子被叫到郑洲的办公室,看到封条就哭了。那是吴军的月薪,她很熟悉。
郑洲立即开始调查吴军,这个30岁的煤矿工人已经失踪两周了。
吴军没有不良嗜好,社会关系简单。除了骑摩托车上下班,最明显的特征就是他经常穿着米色西装,打着时髦的红色领带。
他身高1.7米多,身材敦实,小眼睛,中分头发。他的父母是老煤矿工人,家境殷实,在农村有农田。
吴军的妻子在煤矿附近开了一家美容院,夫妻俩日子过得不错。
吴军住在新煤矿村,离发现尸体的污水沟2公里远。
失踪当天,吴军骑着摩托车上夜班。第二天早上他本该回家,但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再也没有出现。
吴的妻子含糊不清地哭着,要求看一看吴军的尸体。
“姐,听我说,别看了。”请孙文泽办公室人员协助吴军妻子在询问室做笔录。
“他的车呢?”临行前,吴的妻子问。
3
那辆红色的大铃木125摩托车消失了空。
郑洲找遍了当地所有的二手车商,很多都是兼职警察。没人见过这辆摩托车。
这辆车不便宜。如果道路不明,车商一般不敢收,肯定会通知警方。
摩托车只有几个地方,藏,毁,卖,养。如果没有后两种方式的线索,这辆车就很难找到。
但是,如果凶手是为了一辆车而杀人,那么藏起来或者毁掉它就很奇怪了。坐车找凶手的线索打不通,郑洲在外面的调查进展缓慢。
看看这个十几平方公里的老城区。1998年,杀人碎尸案发生时,除了东边1公里的煤矿外,还有煤矿工人住在棚户区。

煤矿的东边紧挨着一条大河。上班往东,回家往西,每天都有人在这条路上通勤。
郑洲走访时,邻居没发现什么异常。即使有,持续的雨水也冲刷掉了痕迹。“要不是疏通,尸体早就烂成骨渣了。”
几乎所有的警察、协警和联防队员都在寻找线索。他们在棚户区检查出300多名刑满释放人员和吸毒者——毒品在矿区秘密流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费了好大劲才查到,除了查到几个已经去世但还没销户的人,没什么异常。
清查形势很大,连我这个当年的孩子都能察觉到棚户区里有一种紧张的气氛。
这一刻,人心不稳。郑洲甚至听说一个女人在“男女关系”上猜中了案情,然后吓唬家里的男人:“下班赶紧回家,出去乱搞,小心被捅到沟里去。”
不知道。郑洲带着孙文泽又去探索污水沟了。用郑洲的话说,他去“找感觉”了。
沟边的大垃圾桶,一如既往嗡嗡乱叫的大苍蝇,那个画面又出现在郑洲的脑海里——黑暗中,瘦弱的凶手穿着雨衣,把大麻袋扔到污水沟里,扬长而去。
四
会上,军旅人郑洲给了大家一记耳光:不如找个方向,有枣就不会有两极。
他建议重点调查老“白脸鬼”,尤其是最近突然发展起来的。骑着昂贵摩托车上夜班的吴军很有可能成为杀人的目标。
也没有更多的线索可以调动全区的警力。所有人都认为郑应该朝这个方向查。
“你不能用一个结论找到原因。你怎么解释女人的DNA?”突然,搭档孙文泽唱反调。“一个女吸毒者仅凭交通工具就能杀死一个成熟的男人吗?”
孙文泽所说的“女人的DNA”指的是在死者吴军的裤腿上发现的那串葡萄状的血珠
这时候,郑洲嘀咕道:“分尸,血溅当场,有什么好奇怪的?”
学法医技术的孙文泽耐心解释:这种勒杀放血,腿上不太可能沾到溅出来的血,就算不小心碰到,也应该是片状的。
一份血液样本被送往孙文泽的省级办事处,孙文泽刚刚获得的鉴定测试表明,血液来自一名O型血妇女。
被孙文泽折了面子,郑洲有些不高兴。
两人同年入警,但郑洲比孙文泽大5岁,是一名冒着生命危险上前线的军人。
当时,郑洲的背景受到警方的高度重视。此外,他的额头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是战争期间被枪伤割伤的。再加上他身高1米88,浓眉大眼,看起来像警察。
郑洲从一线退伍后,去石家庄读军校,后来调到老家的刑警。
相比之下,孙文泽是一个白色的“奶油男孩”,头发分开,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孙文泽以前是医生,自己也考上了公安局。
局长觉得自己连混混都管不了,就做了一年户籍警察。赶上急需紧缺的刑事技术人才,孙文泽心思细腻,技术过硬,于是被调回刑警队当法医。
他们的性格和处事方式大相径庭,他们的工作通常被称为互补。然而,在污水沟肢解的案件中,他们的分歧越来越大。
“白面鬼”很可能作案,郑洲猜对了;但是那个女人的血散落在吴军的裤腿上,真的很难分辨。他们互相竞争不过,都是打圆场。
最后导演做了决定,按照郑洲的方向检查。导演是资深人士,信任充满英气的郑洲。
5
现在,我们都认为领导偏向了郑洲。说到底是时代局限造成的。
当时侦查案件的技术手段很少,侦查主要靠警察自己的脚和遍布辖区的关系。
郑洲有很多特别的感受,他需要把它们写在笔记本上。他早就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老边”。
这个人是个毒贩,交火时被人用大铁锹拍了脑袋。从哪个角度看,都可以看出他的头异常扁平。
虽然去调查“白面鬼”,郑洲并没有立即行动。直到案发一个半月后,大狗肢解案才渐渐淹没在街头巷尾的讨论中。
邻居知道还没抓到凶手,但每天都要从矿上回家。污水沟旁边的大垃圾桶里,垃圾比较多。
郑洲觉得温度升高了。警察已经很久没有破案了。凶手肯定会放松警惕。该进攻了。他托人给老边捎个口信。
下午,老边跟着郑洲慢慢走,心情紧张。
郑洲的办公室离“小黑屋”不远——这是给不听话的“顽固派”准备的,老边在里面吃过亏。
郑洲站在办公室门口,从裤兜里掏出一包“过河”烟扔给老边。老边把烟揣在怀里,松了口气。“大哥,有事可以吱呀。”
“最近谁出手大方?”郑洲把老边请进办公室坐下,从抽屉里拿出半包玉溪,自己点了一支,剩下的扔给老边。
上世纪90年代,吸毒者中有一种“忠诚”,他们总是分享几口毒品以备不时之需。共用注射器也会导致艾滋病和戊型肝炎的传播..
“这得给我两天时间检查。只有实在没钱的时候,我们才会找个毒友更均匀些。”老边说话真诚。
过了三四天,老边带来消息,毒鬼“马粪”最近好像特别有钱。
郑州和马史是老朋友了。
马,一个老毒鬼,患有血液传染病,浑身长满疮。他整天骗人,偷东西。
他总是去亲戚家和邻居家借钱,不给就在屋里吐口水,或者用刀划伤手故意让别人看到血。
有一次,马史向逮捕他的警察吐口水。郑周用了一个大风耳刮子,再加上一脚,把马屎的气焰给灭了。
军人郑洲对吸毒人员特别粗暴。孙文泽曾经担心这样的殴打迟早会发生,劝他郑周总是很生气:“你懂什么!”
我不知道这里的秘密,孙文泽。
上世纪80年代,郑洲参加了对越“两山圆战”。排里有个小战士,他们感情很深。这位年轻的战士转业时,放弃了深造的机会,回到广西老家当了一名边防缉毒警察。他被海外毒贩射中腰部,再也离不开轮椅了。
从此,郑洲对吸毒人员恨之入骨。
边说马屎不仅手里有很多货,还想做个火药枪。郑洲决定传唤马史到案。
那天晚上,消息来自马史的邻居,刑事警察的辩护小组成员,逮捕他的机会来了——马史家的灯亮了。
在刑事警察局。逮捕小组正在研究行动计划,气氛极其紧张,尤其是因为马史手里可能有枪。

郑洲默默地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自己的枪——不是他日常携带的五四手枪,而是一把79式轻型冲锋枪。郑洲向主任请示特批。
这种枪外形细长,枪托可折叠,射速极快,单发准确,全自动击发,一眨眼就能打完20发弹匣。
这把枪在郑洲手里,他已经在部队呆了很多年了。基本上是指打哪里。
夜深了。郑洲背着冲锋枪,好像又回到了前线。
20年后,郑洲请我吃大排档时,激动地说他调查了一辈子的案子,“这次栽了。”


